“没事,找这小丫头有点事。”夫子摆了摆手,没等宁缺反应,屈指轻轻一弹。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罩住了桑桑。
桑桑愣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一股冰冷、浩大的意志从她身上浮现出来,带着高高在上的漠然,正是昊天的分身心念。
“异……端……”
冰冷的意念波动散开,不像是人声,更像是规则本身的低语。
“区区分身,也敢放肆。”赵长空上前一步,掌中天地神通发动,一方无形力场撑开,定住了周围的空间。
夫子同时出手。他就那么轻轻抬了抬手,没见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无矩境的力量便自然铺开,顺着那股意念,打入了桑桑的意识深处。
那是一片白茫茫的意识空间,像是缩微版的天空。昊天的分身心念盘踞在中央,像一轮冰冷的小太阳,见两人进来,立刻爆发出刺眼的光,无数道规则锁链朝着两人缠过来,像是要把两人直接绞碎。
“雕虫小技。”
赵长空冷哼一声,八九玄功运转,法身之力迸发。金色的光芒撑开,那些规则锁链碰到金光,像是冰雪遇上烈火,纷纷消融。
夫子则更简单。他就那么往前踏了一步。
一步踏出,整个意识空间都晃了晃。
无矩之境,本身就不遵从昊天的规则。他走到哪里,哪里的规则就由他说了算。
那轮冰冷的小太阳瞬间黯淡了下去,发出尖锐的意念波动,像是在恐惧。
两人联手,步步紧逼。没过多久,那轮分身心念便寸寸破碎,彻底磨灭在了意识空间里。
外界,桑桑浑身一软,倒了下去。
宁缺大惊,连忙接住:“桑桑!”
“慌什么。”夫子摆了摆手,“睡几天就好了。以后就是个普通姑娘,再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宁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喜过望,“噗通”一声跪下,连连道谢。
赵长空没多待,和夫子一起出了小院。
走在宫道上,夜风拂面。夫子抬头望了一眼夜空,缓缓道:“分身灭了,天上那位肯定知道了。用不了多久,就该有动静了。”
“迟早的事。”赵长空也抬头看了一眼天穹,“他不来找朕,朕也要去找他。”
此刻,天穹之上,光明之海,昊天神国。
这里是昊天的居所,是规则的本源。没有宫殿,没有王座,只有无边无际的光明,以及那道贯穿天地的宏大意志。
就在分身磨灭的那一刻,无边的光明猛地翻腾起来。
冰冷的怒意顺着规则之网传遍整个世界。
异端。
竟敢磨灭它的分身,还想颠覆它的规则。
它动了。
无形的意志顺着天网降临,扫过桃山废墟,扫过南海深渊,扫过世间所有藏着力量的角落。
长安城里,赵长空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伐天的兵器。
他要炼一柄剑。
一柄只属于人道的神兵。
“宣朝小树。”赵长空吩咐内侍。
没多久,朝小树就来了。
这位当年春风亭的老朝,如今是大乾锦衣卫指挥使。
大乾立国之初,他就带着鱼龙帮的兄弟投了赵长空。赵长空也没亏待他,传了他《天意四象剑诀》和《黑水真法》,让他统领锦衣卫,巡查天下,收集民间情资。
朝小树进来,躬身行礼:“陛下。”
“有件事交给你。”赵长空道,“朕要你去民间,收集万家灯火。要寻常百姓家灶前的烛火,一盏一盏封好,越多越好。一个月之内,办得到吗?”
朝小树愣了一下,没问缘由,立刻点头:“臣遵旨。”
他办事向来利落。领了旨便立刻出京,跑遍了大乾南北。从最北的北疆到最南的剑阁旧地,从最东的海滨到最西的月轮高原,家家户户灶台前的烛火,他都小心用玉瓶封好。
一个月后,朝小树回到长安,带回了整整一万个封着火种的温玉瓶。
万家灯火,齐了。
铸剑的材料也差不多齐了。
月轮国带回来的整副佛祖棋盘,里面封着佛陀残念和地藏神魂,是最好的灵性材料;从各地搜罗来的太白精金、陨星铁、寒铜髓,都是铸兵的极品;再加上这万家灯火的火种,以及大乾举国的人道气运。
足够炼一柄真正的人皇剑。
铸剑台设在皇宫深处的禁地,高九丈,用玄铁铸就,台底刻满聚灵法阵。
赵长空选了个吉日,开炉铸剑。
他亲自掌炉,将所有材料依次投入炉中。佛祖棋盘、天材地宝,在三昧真火中缓缓融化。然后打入万家灯火的火种,又引动天地间的人道气运,缓缓注入熔炉之中。
炉火映红了半座禁地,也映照着赵长空沉静的面容。这柄剑寄托的,不只是他一人之力,更是天下万家百姓的生息烟火。
那些温玉瓶中的烛火来自千门万户,有的烧于渔家船头,有的燃于塞外毡帐,有的从深山樵夫的茅屋里取来,有的从江南绣娘的窗台边封存。
每一缕火种都代表着一个家,代表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饭食,代表着这乱世中艰难却不肯熄灭的活气。
如今万火归一,人道归心,这柄剑所承载的重量,已经不亚于一方天地。炉中火焰忽明忽暗,像是有无数道微弱却执着的意念在低声呢喃,与那天地间的人道气运彼此应和。
最后,赵长空张口一喷,一道精纯的三昧真火落入炉底。
轰的一声,炉中火焰暴涨,化作纯净的金色。
“七七四十九天,朕在此守炉。”赵长空吩咐道,“铸剑期间,任何人不得擅入禁地。”
“遵旨。”
守卫的禁军齐声应道。
铸剑之事,就这样开始了。
赵长空盘坐在铸剑台旁,日夜催动三昧真火,一遍遍锤炼剑胚,打入道诀和人道印记。炉中的剑胚慢慢成型,金色的剑身渐渐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一面是山河大地、草木虫鱼,一面是士农工商、人间百态。
时间一天天过去,剑的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厚重。那股气息不属仙道,不属神道,只属于人道,温暖又磅礴,带着万家烟火的温度,带着山河大地的厚重。
这股越来越强的气息,自然也惊动了天上那位。
天穹之上的光明之海里,昊天的意志剧烈翻腾。
它能感觉到,那是一柄专门针对它的兵器。
一旦炼成,必然是它的大患。
不能再等了。
无形的意志动了。
它催动了桃山废墟下残留的神罚大阵。
当年西陵经营千年,桃山地底埋着无数神纹,是专门用来降下天罚的大阵。熊初墨死了,可阵还在。
轰!
桃山废墟之上,凭空浮现出两道巨大的光影。
一道浑身酒气,提着酒壶,醉眼朦胧;一道浑身煞气,提着屠刀,凶神恶煞。
这是昊天以神罚大阵凝聚出的两道天罚化身,各有天启巅峰的战力,一主惑,一主杀。
两道光影成型之后,立刻朝着长安的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南海深处。
一座孤悬海外的道岛上,盘膝坐着一个青衣道人。
正是知守观观主,陈某。
当年他挑战夫子,被夫子一巴掌扇到南海,便一直在这孤岛上修道,修为早已到了清净之境,只差一步便能摸到无矩的门槛。
他本来闭着眼,忽然睁开,望向北方长安的方向。
“人道……伐天?”
他低声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
身形一晃,他已经消失在了道岛上。
长安城外,云层之上。
两道天罚化身刚到,就被两道身影拦住了。
夫子拎着酒葫芦,靠在云头上,像是在看热闹。柳白手持长剑,站在夫子身侧,剑气冲霄。
“哟,这就派俩杂兵过来了?”夫子喝了口酒,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天上那位也太小气了。”
“夫子!柳白!”
两道天罚化身停下脚步,发出低沉的咆哮。它们是规则凝聚的化身,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执行命令的本能。
“滚开!否则一并抹杀!”
“抹杀?”柳白笑了一声,长剑出鞘,“那就试试。”
话音未落,大河剑意铺开。
他主动出手了。
一剑斩出,如大河奔涌,朝着两道天罚化身压过去。
两道化身同时出手,酒壶一摆,漫天酒雨带着腐蚀之力;屠刀一挥,漫天煞气带着杀伐之意。两道力量合在一起,竟硬生生挡住了柳白的大河剑势。
柳白不惊反喜,长啸一声,剑势再变。人间之剑亮起暖光,带着百年人间烟火的厚重,一剑劈出。
当!
剑刀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屠夫化身后退半步,柳白也晃了晃。
三人在云层之上打作一团,剑气纵横,神力四射。
另一边,虚空微微漾起涟漪。
一道青衣身影缓步走了出来,面容清冷,道袍飘飘,正是观主陈某。
他看了一眼打斗的场面,没理会,转头看向夫子。
“夫子。”他开口,声音平静,“多年不见。”
“哦,是你啊。”夫子瞥了他一眼,“不在南海待着,跑上来干嘛?也想帮天上那位凑热闹?”
“陈某不为昊天而来。”陈某淡淡道,“陈某只是来看看。看看所谓的人道皇朝,看看敢伐天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也看看,这天,到底能不能被人伐了。”
夫子笑了笑:“那你就好好看着。别动手,不然老夫又得把你扇回南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