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某眼神一凝。
当年那一巴掌,是他一生的耻辱。
可他也清楚,就算现在修为大进,依旧不是夫子的对手。
“陈某只是观战。”他沉默片刻,淡淡道,“夫子不必紧张。”
“那就最好。”夫子懒洋洋道,目光转到场中。
场中,柳白已经占了上风。
人间之剑越打越盛,大河剑意滔滔不绝。两道天罚化身虽强,终究只是规则凝聚的死物,没有灵变。
柳白抓住一个破绽,剑光一闪。
噗嗤。
酒徒化身的头颅被一剑斩落。
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了空气里。
屠夫化身见状,凶性大发,拼着挨一剑,一刀朝着柳白劈过来。
柳白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了屠夫化身的胸口。
轰。
第二道化身也炸了开来,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柳白收剑,微微喘息。
两道天启巅峰的天罚化身,斩起来也不轻松。
“不错。”夫子点了点头,赞了一句。
陈某看着柳白,眼神里也闪过一丝讶异。
知命巅峰,能斩天启化身。这柳白的剑道,果然名不虚传。
解决了两道化身,云层之上恢复了平静。
夫子和柳白就守在云头,观主陈某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皇宫的方向。
没人再动手。
铸剑还在继续。
七七四十九天,转眼便到。
最后一天正午,艳阳高照。
皇宫禁地的铸剑台,忽然爆发出冲天的金光。
一道金色的剑气直冲云霄,像是要把天穹都捅个窟窿。
整个长安城的人都抬头看去。
只见皇宫上空,悬浮着一柄金色的长剑虚影。剑身之上,一面浮现着山河大地、花鸟虫鱼,一面浮现着士农工商、人间百态。
磅礴的人道气运随着剑气弥漫开来,笼罩了整座长安城。
百姓们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心里莫名的安稳踏实。
铸剑台上,赵长空伸出手。
那柄金色的长剑自动飞入他手中。
入手温热,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剑身古朴,剑刃锋利,剑身上的纹路栩栩如生。握着它,就像握着整个人间的重量。
人皇剑。
成了。
赵长空握着剑,轻轻一挥。
一道金色剑气斩出,划破长空,连天上的云层都被生生劈成两半,久久不能合拢。
威力,比预想的还要强。
有了这柄剑,伐天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他抬头望着天穹,眼神锐利。
昊天。
剑已经炼好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天穹之上,光明之海剧烈翻腾。
一股更加宏大的威压,缓缓降临。
像是回应,又像是宣战。
赵长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战便战。
这一次,他要亲自登天。
会一会这位高高在上的,规则主宰。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天裂
人皇剑炼成的第三天,天裂了。
不是什么电闪雷鸣的大阵仗,就是长安城正上方的天穹,毫无征兆裂开一道细缝。
灰扑扑的光从缝里漏下来,跟着落的是毛毛细雨,雨也是灰色的,落在脸上凉得刺骨,像沾了一层细碎的冰碴。
城里最先出事的是修行者。几个正在打坐练气的官员当场走火入魔,经脉逆行吐了血;街头卖艺的武师手里的刀忽然失控,差点砍到围观的人。
百姓家里也不太平,老人小孩发起了热,吃药也不见好,躺在床上哼哼。
没到半日,流言就传开了。
“人皇逆天,招来天罚了!”“杀了那么多人,连西陵神殿都敢拆,昊天爷降罪了!”
巷子里、茶铺中,人人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慌。之前一统天下、踏平佛宗的热乎劲还没过去,这天罚一来,人心立刻就晃了。
朝堂上也不消停。几个原先就主和的老臣又站了出来,吭吭哧哧地说应该设坛祭天,向昊天请罪,再把人皇剑封了,说不定能平息天怒。说来说去,还是那套老说辞,天不可犯,神不可违。
赵长空坐在御座上,听着底下叽叽喳喳,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跟这帮人废话,因为这明显就是昊天在捣乱,想要以天罚来做实人道皇朝的不合法性。
当天正午,他提着人皇剑,登上了朱雀门的城头。
城下聚了密密麻麻的百姓,都仰着头看他。
赵长空站在城头,玄色帝袍被风刮得猎猎作响。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道灰色的裂缝,还有那没完没了的灰雨,抬手,拔剑。
人皇剑出鞘的瞬间,金色的光涌了出来。不像寻常剑器的冷光,这光是暖的,像人间万家灶火揉在一起的温度。剑光往上一挑,迎着那道裂缝斩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就像热刀切开了黄油。
灰色的裂缝应声而断,顺着剑光的边缘寸寸消散。那灰色的雨也跟着停了,阳光重新从天上落下来,暖融融的,洒在每个人脸上。
赵长空立在城头,声音顺着风传遍了整座长安城。
“昊天一介规则化身,也敢罚人间?”“告诉天下人,不用慌。”“三月之后,朕自登天问罪。”
两句话,不高,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城下的百姓先是安静,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陛下圣明!”“人皇万岁!”
人心,就这么稳了下来。
城头的赵长空收了剑,望着天穹深处,眼神冷冽。这只是开始。昊天既然先出招了,那接下来,就该轮他了。
长安城的风波平息的时候,叶红鱼已经到了月轮国的悬空寺废墟。
半个月前,地方官递来急报,说悬空寺后山的禁地夜夜发光,还有溃散的佛僧勾结了当地乱兵,盘踞在废墟里,不知道在捣什么鬼。赵长空当时正忙着铸剑的收尾,便派叶红鱼过来看看。
叶红鱼一身红衣,站在废墟外的山坡上,往下看。
废墟入口处,乌泱泱挤了一百多号人。有穿僧袍的佛宗余孽,也有裹着头巾的乱兵,个个手里拿着刀枪,在入口处来回巡逻。地宫入口的石门上刻满了佛纹,隐隐泛着金光,看样子是被人从里面催动了。
“里面的人听着,出来受降,饶你们不死。”叶红鱼的声音不高,顺着风飘下去,清清楚楚。
下面的人先是一愣,接着哄堂大笑。“哪来的小娘儿们?口气不小!”“想找死啊!爷爷送你上路!”
一个满脸横肉的乱兵头头举着刀,带着十几个人就冲了上来。
叶红鱼没再说话。她拔剑了。
大自在逍遥剑气。一道红色的剑光掠过去,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冲在最前面的乱兵头头话音还没落,人头就已经飞了起来。剑光没停,顺着人群扫过去。噗噗噗的声音接连响起,血花溅在残垣断壁上,红得刺眼。
这些人平日里欺负百姓还行,哪里是叶红鱼的对手。她如今已是知命巅峰,一手大自在逍遥剑气出神入化,别说这百十个乌合之众,就算是正规的西陵神卫,也接不住她几剑。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废墟入口处,再没一个站着的人。满地尸骸,血流成河。
叶红鱼收了剑,红衣上半点血都没沾。她迈步走过尸堆,径直往地宫入口走去。
石门上的佛纹还在亮,像是在负隅顽抗。叶红鱼抬手一掌拍在石门上。轰的一声。石门应声而碎,碎石四溅。
地宫里黑漆漆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淡淡的檀香。叶红鱼走进去,火折子亮起,照亮了石壁上的刻字。上面刻的不是佛经,是一些古怪的符文,还有“知守观”“天书”之类的字样。
叶红鱼眼神一凝。她知道知守观。那是南境的道门圣地,观主陈某修为深不可测,当年被夫子放逐南海,一直没什么动静。悬空寺的地宫里,怎么会刻着知守观的东西?
她往里走了走,在地宫最深处的石台上,找到了半块残破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沙”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七卷聚,天道易。”
叶红鱼捏着玉牌,眉头皱了起来。她没再耽搁,把地宫搜了一遍,没别的发现,便转身出了地宫,翻身上马,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这事,得立刻禀报陛下。
叶红鱼的急报还没送到长安,桃山的知守观,已经先变天了。
知守观坐落在桃山的深处,常年云遮雾绕,寻常人连山门都找不到。
自从赵长空踏平桃山,叶苏投降后,观里的事务,这些年一直都是叶苏打理。
叶苏是叶红鱼的兄长,也是知守观的天下行走。在陈某被放逐南海后,他就是观里实际上的主事者。
这些天,叶苏一直在琢磨一件事。观里历代相传,藏着六卷天书,是观里最大的秘密。如今天下一统,人皇势大,还准备伐天。他琢磨着,带着六卷天书投了人皇,也算是给自己博个好的出身。
他都已经写好信了,就等找个合适的时机送去长安。
可他没等到去长安的机会,等来了陈某。
那天清晨,桃山深处的雾气忽然散了。一个青衣道人缓步走了进来,道袍飘飘,面容清冷,正是被放逐南海多年的观主,陈某。
叶苏当时就愣了。他见过陈某的画像,可画像里的人远没有眼前的人气势深。这人站在那里,像是和整座山融为一体,周身的道韵浓得化不开。
“观……观主?”叶苏下意识开口。
陈某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想把天书送给赵长空?”
叶苏心里一咯噔,刚想辩解,陈某已经抬手一挥。无形的道力压下来,叶苏浑身一僵,动弹不得。四周的护山大阵自行启动,道纹亮起,把整座主峰都罩在了里面。
“年轻人,眼界太浅。”陈某淡淡道,“七卷天书的用处,岂是给人当觐见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