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一口咖啡才道：“他说过要让港岛的法律界公平公正，我当时还笑他天真，现在想想，天真的其实是我。”
简奥伟现在已经彻底摆脱了宿醉状态，思路也越发清晰起来。
按照逻辑推断，如果欧卓凡真的是死于人为，并且伪装成交通意外，还惊动了港岛有口皆碑的沈Sir亲自接手调查，那幕后黑手的身份就肯定不简单了。
很显而易见的道理，以简奥伟对欧卓凡的了解，他是个好好先生，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惹上什么直接要他命的仇家；
而且身家也不算丰厚，不存在有人谋财害命的可能；
至于情杀案更是笑话，欧卓凡生活作风非常检点，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亲生女儿。
所以，只有唯一的一种可能性了，他知道了某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被杀人灭口。
“沈Sir，以Frank的为人……”
简奥伟把自己的猜测跟推理，全部告诉了沈少峰。
沈少峰听完之后，已经从目前的所有碎片当中，渐渐还原出了事实的真相。
现在的问题是，欧卓凡只是一位执业律师，平时顶多接触一些民事诉讼，到底是怎么惹上了英国佬，甚至得悉了他们某些秘密，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的？
当然，涉及到英国佬这个细节，由于事关重大，目前暂时只有乐惠贞知道，沈少峰已经让她务必要保密。
刚才他把欧卓凡出事的消息，有选择性地告知乐惠贞的时候，对方也很惊讶，完全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当时他们有过一段简单的对话。
“峰峰，如果欧律师真是被人害死的，你一定要查出真相啊，那个女孩太可怜了。”
“嗯，我会的，你好好休息，我这几天可能比较忙。”
沈少峰皱眉沉思了一会，才问道：“简大状，你觉得，最近欧律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这对我们警方调查很重要，请你务必仔细回忆一下。”
“嗯……我再想想。”
简奥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忽然道：“对了，沈Sir，你刚才问我，当时是怎么评价你的。”
沈少峰自己都忘了这个问题，想不到简奥伟又饶了回来：“那你当时怎么回答他的？”
“我刚才还漏说了一点，未来接任李文彬或者刘杰辉当选一哥……甚至是干脆跳过他们，直接接任曾向荣的，我只看好你一个。”
简奥伟看着沈少峰，坦然道：“我刚才不是说过，沈Sir你在基层警员声望不错吗？这一点，对于担任警务处长这个位置可是很重要的，而23岁的高级督察，已经历任好几个部门，破案无数，深受市民爱戴，财政状况十分健康，受过ICAC的检阅……甚至有点健康得夸张了……”
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沈少峰。
沈少峰知道自己的“家底”，对于简奥伟这种人来说，当然不是什么秘密。
他摆了摆手，连忙道：“呵呵，简大状实在太看得起我，混口饭吃而已，简大状，我可不想将来随便买辆平治，都被ICAC请回去喝咖啡。”
沈Sir现在的合法身家，只有区区几千万而已，连栋像样点的别墅都买不起，跟真正的富豪差远了。
简奥伟呵呵一笑：“说回正题吧，当时我跟Frank说，如果真在西九龙遇到什么事，必须找警察的话，你是最可靠的人选。”
沈少峰此时才知道简奥伟私底下的评价这么高，他也没有再假意谦虚，连忙问道：“简大状，你当时没有问过欧律师，到底为什么要找上我吗？”
此时，他留意简奥伟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便让冰室的伙记给续了杯热阿华田，跟两份通心粉。
“简大状，你昨晚喝了酒，又空着肚子喝斋啡不好，喝点别的吧。”
“谢谢沈Sir关心。”
简奥伟轻轻点头：“我当然问过了，但Frank他不肯说啊，只说了是帮朋友打听的，哼，我看他这个朋友就是他自己。”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如果你问我他还有什么古怪的地方，我只能告诉你，就在昨天晚上……”
简奥伟把欧卓凡昨晚联系过自己，以及自己因为应酬暂时不能见他的事说了一遍。
“哎……如果我没喝那么多酒，是我开车的话……”
沈少峰瞬间回忆起来，这句不就是《寒战2》里面，简奥伟跟欧咏恩对话时的台词吗？
他连忙摆手：“简大状，以你的水平，应该知道如果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
“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你。”沈少峰说道：“他昨晚跟你说的重要事情，就是约见我……”
“原来如此。”
简奥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沈少峰盯着简奥伟，肃然道：“简大状，以下的话，我是冒着泄露案情的风险跟你说的，请你务必保密。”
“一定，沈Sir你说吧。”
简奥伟知道事关重大，郑重点头。
“欧律师出事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说了几句就断线了，我当时还听到一声巨响……”
沈少峰顿了顿，继续道：“我回拨过去，就发现对方关机了……而我们在车祸现场仔细搜查过，暂时找不到他的手机。”
“简大状，你再次细心回忆一下，欧律师出事前，还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
简奥伟闻言连忙道：“手机被拿走？？那可以查通话记录之类的吧？”
“我们警方已经在查了，但需要时间。”沈少峰淡淡道。
“特别事情……值得留意的地方……沈Sir，你再让我想想。”
苦思冥想了片刻，简奥伟终于灵光一闪，高声道：“沈Sir，我想起来了！大概在一个多月……嗯，具体来说是40天前，Frank他跟我说过，有一宗案子，他一直办得很不舒服！”
沈少峰眼前一亮：“他有告诉你是什么案子吗？”
? 第247章 艹，原来沈Sir是个乌鸦嘴？？？
“他当时只跟我稍微提过，是关于遗产分配的案子。”
简奥伟听到沈少峰的问题，轻轻摇了摇头道：“至于具体详情，沈Sir你也知道，我们律师有保密守则，就算Frank会主动告诉我，我也会阻止他的，希望你能理解。”
“明白，那我换一种问法。”
沈少峰道：“当时，卓律师跟你诉苦的时候，有没有提过这个案子，为何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这时，伙记把刚刚他们加单的东西送到卡座，两人边吃边聊。
简奥伟吃了几口通心粉就放下勺子，开口道：“倒是提过几句，他说那单案，本来以为很简单，结果真正办起来却是处处受阻，对方律师百般拖延，还托人带话，不想自己的当事人颗粒无收的话，就乖乖接受庭外和解之类……”
“呃……恕我直言，简大状，这不是争产案的常态吗？”
沈少峰接话道：“虽然我们目前暂时不知道那个案子的具体信息，但根据常理去推测，只要是涉及到财产分配的话，就没有可能太简单嘛。”
有利益就会有纷争，从古至今，某某富豪身故后，围绕他留下的遗产，一众原来看起来相亲相爱的家人突然翻脸，然后各施神通，手段尽出的戏码，沈少峰可是听过无数次了。
简奥伟端起阿华田喝了一口，继续道：“沈Sir，按理说，争产案的确本来就是这种玩法。”
“不过，Frank也不是新仔了，他做民事做了十几年，对家律师类似的耍花招施压行为，对他而言都见惯不怪。”
说到这里，他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所以真正让他感到不舒服的原因，是那宗案子背后隐藏的东西。尽管碍于保密守则，他没法跟我细说，但也隐约透露过‘背后水很深’之类的话。”
“我当时还安慰他说，做我们这行的，只要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尽了自己的能力为当事人提供最专业的服务就OK了，结果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说完这句，简奥伟摊了摊手。
像他这样的资深大律师，当然明白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可能存在欧卓凡心中的那个乌托邦，所以当时暗示了对方，但求无愧于心就行。
可惜，现在看来欧卓凡明显还是较真了，还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沈少峰明白了简奥伟的意思，他转而问道：“那之后呢，欧律师有再跟你提到过，那宗案子的后续吗？”
简奥伟摇了摇头：“没有，但他最近跟我说过，过段时间就会帮咏恩物色学校出国读书，嗯……应该是倾向在亚洲的，日本或者新加坡之类。”
“简大状，有古怪！”
沈少峰马上接话：“咏恩才不到5岁，按理说，就算要出国进修，也不用这么着急吧，我们港岛的小学教育资源就那么差吗，而且孩子这么小，谁陪读？难道说……”
没等沈少峰把话说完，简奥伟插口道：“没错，结合目前的情况，只有一个解释：Frank担心咏恩的安危，当时已经在铺排后路了，可惜我完全没有察觉到。”
“简大状，这倒不怪你。”
沈少峰安慰道：“你应该是欧律师除了女儿外最信任的人了，他明显是触碰到某些在他看来连你这位资深大律师也招惹不起的人了，所以才没跟你细说。”
“Fxxk！”
简奥伟难得地爆了粗：“这么说来，他连我也瞒着，却想把自己查到的秘密全部告诉你？”
沈少峰轻笑道：“因为我是警察嘛，跟你们整个行业都没有利益冲突……”
他刚想继续说下去，忽然想到某种可能性，脸色一变，连忙掏出手机，打给了许文诗。
“阿诗，是我……你跟阿伟马上带几个伙记分头赶去欧卓凡的律所跟住宅，地址是……”
他看向简奥伟，后者秒懂，马上告诉了沈少峰两个具体地址。
沈少峰把地址告知了许文诗，并叮嘱道：“要快，到了之后先拉封条，任何人不许接近，具体手续我后补！”
“收到，我马上出发。”电话那头的许文诗马上应道。
等他挂断电话，简奥伟忍不住开口：“沈Sir，你担心那些人下手后，立马会动Frank的家里跟律所？”
沈少峰点了点头：“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欧律师在跟我见面之前出事了，现场也没有找到任何文件之类的东西，那只有两个可能性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那些东西，跟手机一样被对方带走了；第二，东西还在，那最有可能存放的地方就只有这两处咯。”
“简大状，对方连伪造车祸灭口也能做出来，你觉得他们会在乎入室盗窃吗？”
简奥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希望你们警方的动作比那帮人快吧。”
此时此刻，两人也没心情继续聊下去了，都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等待结果。
大约过了25分钟，黎明伟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沈Sir，我们到了欧卓凡的家……”
根据他的汇报，欧卓凡的住宅属于高档小区，安保比较严密，门口的保安看过他们的委任证后，也是经过再三检查加请示，才带着他们来到欧卓凡所住的单位。
根据目前的情况，住宅的门锁看上去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附近的几户都反映没有听到可疑动静。
至于更进一步的入内搜查，就需要沈少峰这边申请搜查令了。
“OK，先拉上封条，然后让伙记们盯着，后续的事情等天亮了我一次过办手续。”
说到这里，沈少峰又补充道：“还有，顺便跟物业的负责人要最近一个月的访客登记，看看都有谁来找过欧卓凡。”
“收到，沈Sir。”
挂断电话后，沈少峰把情况告知了简奥伟。
到了这个地步，很多事情对这位大律师就没必要隐瞒了。
简奥伟松了口气：“Frank所住的屋苑，安保是比较严格的，当初他买那里，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咏恩出入的安全。”
“沈Sir，如果真的有某些重要线索留在家里，你们警方能找到的机会比较大。”
“嗯，希望律所那边……”
沈少峰轻轻摇头，没有把整句话说完。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墨菲定律生效了，又过了七八分钟，许文诗的电话打来，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沈Sir，出事了，欧卓凡的律所大门被撬开，连办公室的保险箱也被搬走了！”
“我马上过来，你们先封锁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