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峰二话不说就站起来往外走。
简奥伟急忙问道：“沈Sir，Frank的律所出事了？我能一起过去看看吗，我对那里比较熟，可能可以向你们提供协助。”
“可以。”
沈少峰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
简奥伟这个人还是很懂法的，到了现场应该不至于乱来。
……
清晨5点51分，中环，某写字楼。
沈少峰跟简奥伟搭乘电梯，来到了15楼这个欧卓凡律所所在的楼层。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有相关的科学研究表明，猛按电梯楼层按键并不能加快电梯的速度，但简奥伟刚才还是照做了。
可见，关键时刻，即使是睿智如简大状，也对这种舒缓心理压力的做法不能免俗。
许文诗正站在律所门口等待，听见“叮”的一声，连忙转身迎上去：“沈Sir。”
“阿诗，这位是简奥伟大律师，是欧卓凡的好朋友，他过来协助我们警方调查的。”
沈少峰一边戴上手套，穿上鞋套，一边问道：“现场情况如何？”
许文诗看了简奥伟一眼，没有多问，她指了指律所的玻璃门道：“你看这里，地锁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她蹲下身，指着玻璃门底部的地锁：“撬得不太利落，还留下了几道很深的刮痕，根据我的初步判断，不像是熟手所为。”
沈少峰用强光手电仔细观察了她提到的那两道划痕，倒也不急着下判断，反而先问了一句：“你们赶到的时候，里面是什么状态？”
许文诗道：“我让军装伙记们先看着出入口，然后才进去搜寻，沈Sir，你进来看看。”
她站起身推开玻璃门，侧身示意沈少峰先进去。
沈少峰示意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简奥伟先在门外等候，自己走进律所。
入门右手是一张前台桌，桌上摆了盘小仙人掌盆栽，旁边的名片盒被掀翻在地，名片散了一地。
沈少峰弯腰捡起一张，发现是欧卓凡自己的名片，边角处已经被人踩出一个鞋印。
“我进来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变成这样了”
许文诗带着沈少峰走了一圈：“你看看，每一个抽屉都被拉开过，文件乱得到处都是，连复印机里面的纸也没放过……”
沈少峰跟着她，看着满地狼藉的办公室，有点无语：这tm是帮土匪吧！
不过，这里的乱象也侧面说明了一点，就是对方并非专业的那种商业间谍……或者说，这种略显粗糙的手法，不像是他所熟知的那个英国佬特工部门。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是利用逆向思维，但这样无限套娃下去毫无意义，多想无益。
两人一路走到欧卓凡的办公室，许文诗指着角落地毯上一个比周围浅色不少的四方形压痕道：
“沈Sir，你看这里，应该就是原本放着保险箱的地方……”
沈少峰看着两道沿着办公室向外的拖拽痕迹接话道：“嗯，看得出来，对方应该是一时破解不开保险箱的密码，干脆整个拖走。”
欧卓凡刚出事，他的办公室就遭遇盗窃案，时间如此巧合，已经基本可以排除对方是为了财物的可能性。
沈少峰又在欧卓凡的办公室，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忽然道：“阿诗，你还漏报了一点。”
“啊？？”许文诗有点惊讶，她自觉已经检查得够仔细了，想不到在上司眼中居然还是有疏漏？
“沈Sir，是什么啊？如果是具体那份文件的话，这不能怪我吧，这么多文件我哪知道啊？”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沈少峰轻笑一下：“不是，是电脑……更准确的说，是电脑里面的硬盘。”
他指了指被卸下了一块盖板的机箱道：“你看看这里……对，这个叫硬盘架，用来把硬盘架着的，再看看主板这个接口，接到这里的这条IDE线是不是已经空着了？”
许文诗完全处于懵逼状态，她挠了挠脑袋：“这个什么……Disk，很重要的吗？”
港岛这边，习惯直接叫电脑配件的英文名字，跟沈少峰上辈子在美利坚差不多，弯岛那边对这个配件则叫硬碟。
他给对方科普道：“是Hard Disk，专门用来存放资料的，你当成是电脑专用的录像带就行，总之……你理解成现在这台电脑的资料被拿走了就行。”
沈少峰见现场看得差不多了，便转而问道：“阿诗，闭路电视查了吗，有没有线索？”
“你来之前我们就查过了，但动手的人很狡猾。”
许文诗摊了摊手：“大堂的闭路电视线路被人提前破坏了，导致昨晚这里好几个摄像头的录像都是一片空白。”
“哦？”沈少峰眉头轻皱，这样的提前准备，又跟眼前这一幕产生矛盾了。
他追问道：“那还有其他值得留意的细节吗？”
“有的，我们发现，这栋大厦后面的门锁也被人为破坏了，所以有理由怀疑，他们把保险箱搬下来后，应该是从后门离去的，毕竟前门有可能被道路监控拍到。”
说到这里，许文诗补充了一句：“对了，楼下那个看更阿伯说，凌晨1点多，他听到楼上传来了古怪的巨响，不过由于只有他一人值班，他害怕出事，没敢上去查看，打算换班的时候再上报。”
她犹豫了片刻，才道：“沈Sir，那个看更阿伯，现在很担心自己被炒鱿鱼……”
“呵呵，一个月几千蚊，玩什么命啊。”
沈少峰轻轻摇头，倒没有怪罪那个看更阿伯的意思。
很显然，如果他当时冲上去了，按照动手那帮人的凶残程度，这里分分钟多了一单命案。
“简大状，你穿好手套跟鞋套，再进来看看。”
沈少峰沉吟了一会，朝玻璃门外喊了一声：“你对这里熟，帮我看看除了保险箱外，还少了什么东西。”
简奥伟应声推门进来，看到满地狼藉的律所，皱了皱眉头，然后走进了办公室。
他绕过散落满地文件，走到欧卓凡的大班台前，在书架跟抽屉等地方，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忽然简奥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本书。
沈少峰留意到，这是本英文原版的《To Kill a Mockingbird》，封面磨损得很严重，纸张都已经发黄了，明显是主人经常翻阅的。
这本书他当然知道，大致讲的是三十年代美利坚南方小镇，有位律师顶着巨大压力，替一个被冤枉的黑人打官司的故事。
用后世眼光来看，很好，很政治正确，如果给那个黑人再加上素食主义者+无性别人士的Buff，将是绝杀。
那位主角律师叫Atticus Finch，可谓文学史上最有名的律师形象之一。
书里有一句很出名的话，大意是说知更鸟只会给人类唱歌，不会伤害农作物，所以杀死一只知更鸟就是罪过什么的。
沈少峰上辈子在美利坚为了提升自己的逼格，为了跟律师圈子的人交流时有共同的话题，曾经硬是顶着瞌睡尝试把原著读完，然而未果，因为实在太闷了，哪有港产biubiubiu枪战片好看！
想不到这辈子，自己当了警察，居然在某个律师的律所重新看到这本让他望而却步的经典名著。
“简大状，这本书……有什么问题吗？”他试探着问道。
“这本书可是Frank的宝贝。”
简奥伟推了推茶色眼镜，声音有点低沉：“他在伦敦书店买到后，惊为天人，看了很多遍，还对我说如果港岛没有Atticus Finch，那他就来做第一个。”
说完，他随手翻开书，一张书签从书页间滑了出来，还没落地就被沈少峰伸手接住。
沈少峰翻过书签，只见上面用钢笔写着：“知更鸟，246315。”
他把书签递回给简奥伟，问道：“简大状，这是欧律师的字迹吗？”
“是的，我很确定。”
简奥伟看看书签，又看看手里的书，皱起眉头喃喃道：“知更鸟……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不记得Frank有这么一个外号的朋友。”
比起知更鸟，作为警察的沈少峰对后面的246315这六位数字更为敏感。
既不像电话号码，也不像什么日期，难道是六位数密码，或者是具体哪里的坐标？？
目前阶段，信息太缺失，很难拼凑出全貌，沈少峰只能让许文诗取出证物袋把书签收好，带回警局慢慢探查。
“简大状。”
沈少峰又问了一句：“以你对欧律师的了解，他的保险箱里，除了财物跟重要文件外，平时还会放些什么？”
简奥伟下意识答道：“不，Frank不会把真正值钱的东西放在办公室的，因为这里是他存放最近处理的客户文件的地方，放贵重物品等于招贼，这样很可能影响到自己的客户利益。”
说到这里，他若有所思地开口道：“不过，Frank这个人，有一个优点，就是凡事喜欢留一手。”
“哦？？”沈少峰眼前一亮：“简大状，你的意思是？？”
简奥伟接着道：“他处理重要案子，卷宗从来不止一份，一份放律所，一份放家里；至于更加重要的东西，还会拆开分别放在别处……”
说到这里，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静静躺在证物袋里那张书签上面。
? 第248章 重生之简奥伟主动为我当牛马！！
按照沈少峰的看法，目前这个案子的调查方向已经逐渐清晰了。
首先的重点，当然是车祸现场，毕竟那是造成了欧卓凡身亡的最直接原因。
这方面，由于事发路段的道路监控缺失，嗯……当然也不排除行凶者选择在那里动手，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总之这方面要依靠高彦博领导的法证部小组对那辆本田车做详细调查以及还原车祸，就看能具体做到何种地步了。
除此之外，剩下的线索，归根结底其实都指向同一个核心问题：欧卓凡手上那份很大概率准备交给自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才值得对方先是策划了这么一场车祸杀人灭口，然后像一伙土匪一样闯进他的律所翻了个底朝天？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又能引申出另外一个问题：对方到底是如何得知欧卓凡掌握了这个东西的，要知道就连他最信任的师兄简奥伟，对此也是一无所知，足以证明他还是知道事关重大，必须谨慎行事的。
会是律所有内鬼吗？还是欧卓凡生前的某些行为被对方发现了端倪？
当然，对方把律所搞得乱七八糟，连电脑硬盘跟保险柜也要统统带走，按照沈少峰的推测，大概率也是不知道那份东西的具体存放地点，只能采取如此的笨办法。
想到这里，他立马询问简奥伟：“简大状，关于欧律师的保险柜，你还了解多少，或者说，有谁有可能知道他保险柜的密码吗？如果有这么一个人，我担心他的安危。”
简奥伟闻言立刻明白过来：要是还有人知道那台保险柜的密码，对方把保险柜抢走后，下一步有可能会对此人下手。
他答道：“Frank办公室里的这台保险柜，是当年我跟他一起去订造的，德国货，光是等厂家生产完运到港岛，就差不多半年时间，钥匙+密码的开锁方式，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说到这里，简奥伟短暂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至于钥匙嘛，据我所知只有一把，丢了就要重新找厂家才能配，他应该一直随身携带的，你们当时有找到吗？”
沈少峰轻轻摇头：“我们当时在车上只找到欧律师的驾驶证，钱包跟钥匙都没有。”
这么一来，手机，钱包跟钥匙都很大概率落在对方手里了，倒是一个坏消息。
但好消息是既然密码别人不知道，就不会有人被拖下水，而只有钥匙的话，要强行打开保险箱还是只能靠暴力破解。
这个年代的德国机械制造，尤其是保险箱之类的，应该还是挺靠谱的，不然众多推理作品也不会把密室杀人案的门锁设定为德国产，钥匙不能复制之类。
代入对方的视角，如果用超高温切割的方式，很有可能会连存放在保险柜里的纸质文件一同烧毁，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这么做。
而整个港岛，目前能打开这类保险柜的，无论是有正规登记的开锁匠还是手法高超的窃贼，都是有数的，这又是一条可以追查的线索。
嗯……另外让沈少峰在意的一点，就是昨晚欧卓凡出事前，理应是来赴约的，那他当时为什么会在深夜带着自己的女儿？
是提前察觉到什么，干脆带上女儿来找自己寻求庇护吗，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一定要拖到最后一刻？
对于种种疑点，目前这个阶段暂时还得不出具体答案，只能靠后面的调查推理才能将整件事情还原了。
沈少峰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把目前想到的所有调查方向都记录下来。
“阿诗，你先在这里守着，晚点就跟快闪他们换班，然后回去休息一下，接下来我们还有的忙呢。”
“Yes，Sir。”
办公室这边，剩下的就是法证，也就是俗称鉴证科他们的事了，沈少峰没有多留，交代了许文诗几句，便跟简奥伟一起下了楼。
……
7月10日，早上7点23分。
此时天空已经完全亮了起来，习惯性内卷的中环白领们已经开始熙熙攘攘地提着公文包，出现在各写字楼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