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九城的日子里,虽然妖僧的契合度丝毫不涨,一身功夫只靠着隔三差五的锻炼,提升也比较微弱,尤其是前两年,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只能勉力维持不退步罢了。
可从清净寺学来的内功心法,他却是半点没落下,如今已越发的精纯。
入定时物我两忘,无论外界有多少嘈杂,也打扰不到运气行功。
偏偏五感又变得更为敏锐,稍有不对,便会瞬间清醒,这种谨慎几乎成了本能。
今晚也是如此,前半夜除了听到连绵不绝的潮声,并未有异常情况,但凌晨时,宗言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来,在他方才的感知中,海面上竟有一艘船飞快的靠近。
宗言刚开始并未在意,无论对方是偷渡还是迷路,都跟他没关系。
不过,这声音反而越来越近。他皱下眉头,想想不太放心,还是戴上假发,矮着身子去外面看了一眼。
今晚头顶的月亮都藏进了云层,四下一片漆黑,而小渔船又位置隐匿,所以,刚来那艘船上的人并未发现此地早有人在,径直奔着这片海滩而来。
宗言视力在这种情况下未受太大影响,一看就明白了,这艘船的目的不是他,却也不是正经来头。
因为等靠近海滩,对方船上的灯就关掉了,只剩下几个人在船上忙前忙后,似乎在搬一些东西,而整个过程,这些人竟没有交流一句。
看来不是偷渡,而是走私。
这年头做灰色生意的人实在太多,宗言既没立场,也没闲心去管这些。
之所以没回船舱,是又听到了汽车的声音。
果然,没多久,岸边就摇摇晃晃地开过来一辆卡车,从上面跳下来五六个大汉。
其中一个人举着手电筒,对着海面不停地晃动,下一刻,船上的大灯重新开启。
呦!这是接上头了。
然后就看见那艘船又朝海滩开了一段距离,而岸边的人也趟着水,很快就上去了。
看到这里,宗言再提不起兴致,索性转身就回去了。
只是他的听力实在太好,海风送过来那两帮人低声交谈的声音,想不听都不行,偏偏人家说得不是普通话,更不是粤语,他是一句都听不懂。
好在人家做违法的事,很清楚夜长梦多的道理,彼此的交涉很快。
宗言感觉自己没坐下多久,汽车的发动机又重新响了起来,接着就远离了。
想必这场交易很顺利的结束了。
原本这件事很简单,宗言不管闲事,只老实呆在船里,毫无动静。
那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完事离开就得了。
但这世界上,可能什么多少,就少不了意外。
大概是交易完成,那艘船上的人松懈了,船只转向时没有熄灭探照灯,炽白的光柱竟直直照在了不远处的乱石当中。
而那群人中还真有眼睛好使的,就一眼看见了停靠在那里的小渔船。
宗言先是感受到透过模板缝隙挤进来的白光,听到叽哩哇啦高呼声,便清楚自己这船被人家发现了。
下一刻,又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而且越来越靠近。
宗言暗呼了声麻烦,这回不用自己解释了,人家来者不善,怕不是冲着灭口来的吧?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眼低矮的天花板,寻思着是不是因为自己南下时没翻翻黄历,还是被诅咒了。
这运气没谁了,来港岛才几天啊,就遇到这么多事。
都躲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了,竟然还有麻烦上门。
难道是自己甩锅的行为惹恼了什么未知存在?这些都是祈愿池的警告?
当然,这些胡思乱想只不过在他脑子里飞快的转了一遍,接下来该怎么做还得怎么做,根本不容他多抱怨。
宗言觉得这些涉黑的都不是善茬,不清楚对方有没有携带武器的情况下,他没有贸然冲出去,而是悄悄地站在了船舱门口。
也就几个呼吸的工夫,伴随着脚步声,他便感觉船身向下一沉,有人上来了。
要说港岛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反正海岸线算绵长,结果有船半夜过来,在这一片小小的浅滩中做黑色交易。
实在说不好是宗言运气差,还是对方倒霉。
如果两边相安无事,或者能平心静气谈一谈也就算了,可就是有人仗着人多,打算欺负老实人。
这,可就怪不了宗大师了。
门帘被掀开的一瞬间,宗言才彻底看清楚这帮人的面容,浑身肌肤黝黑,个子瘦小,加上先前那些听不懂的话,八成不是华人。
对方并不清楚渔船中有没有人,刚刚用手里的砍刀挑开门帘,也被眼前突然出现的黑影吓了一跳。
没等他高呼出口,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之后才感受到脖颈间传来的剧痛。
而他倒下的同时,耳中听到的,依旧是骨骼碎裂的响声,只是他已做不出任何反应了。
宗言手臂一端,先托着第一具尸体落地,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
是的,这几人一看就嚣张惯了,脑子也明显不大好,竟不管这艘小船才多大,船舱里能不能让他们施展开,一个接一个,一股脑地提着刀冲进来。
宗言几乎没费什么劲,就干掉了四个,又抬起一脚,将落在最后面的那位直接踢飞了出去。
那人如破布口袋一般在夜色中化作一道小弧线,“啪嗒”一声撞在巨石上,哼都没哼一声,身子抽动两下后再没动静了。
等做完这一切,宗言自己都愣了一下,顿感荒谬,杀几个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简单?
他原本还有些犹豫,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估计走私的东西也不简单。眼前突然闪过齐一德的样子,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那些电影,担心自己会不会误杀了卧底的好人。
可在确定岸上并没人埋伏,再怀疑这些人不是华人后,便不再迟疑了。
明显人家是带着恶意来要他的命,他必须等死不成?
原本心里就比较郁闷,下手当然也是直接干脆。
海上那艘船的探照灯一直朝着这个方向,肯定也将这一切看清楚了。
宗言本着来都来了的惯性思维,没管那几具当菜送过来的尸体,一个纵跃就跳下了渔船,迈开脚步朝着海面上追去。
之前他看的清楚,对面船上总共也没几个人。
从抖动不停,熄了开,开了又灭的马达声判断,船上的人应该已经慌了,正努力打算开船离开。
可惜两艘船这点距离,根本难不住宗言,中途巨石只看上去碍事了些,他纵跃起来,也丝毫不受影响。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他就跳上了这艘走私船。
如他所想,此刻船上只剩下两个男人,其中一人躲在驾驶舱,另一个冲着他端起手枪。
不过宗言早有心理准备,这里也不是室内,足够他快速腾挪,连神通都不必用,他双脚一接触船板,便一个旋身到了端墙那人身侧,一拳擂出迅若闪电。
手枪与尸体同时掉落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而声音还没落下,驾驶室里那人也毫无声息地倒在操作台上了。
宗言站在尸体后,用心倾听,确定船上再无其他人,周遭也没有人靠近的意思,方才长长吐出口气。
这番战斗,可以说毫无成就感。
之后就该考虑这些尸体怎么处理了,总不可能报警。
宗言视线在驾驶室中扫过,很快集中在桌上放置的皮箱上。
出于好奇上前打开,紧接着便倒抽口凉气。
里面是满满一箱的英镑。
他不是贪财的人,见了这么大的一笔财物,竟也有些晃神。
也就是内功有成,很快将各种情绪压下去了。
接着他将这艘船仔细检查了一番,又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船舱最底部,正静静躺着几个打开的木头箱子,从茅草中,他看到了白色的袋子。
打开发现里面全是面粉一样的东西。
他可不认为这帮人偷偷摸摸,就为了走私点面粉,看过那么多电影,他就算是傻子,也猜出这些东西是什么了。
看来自己这次下手很对,没有杀错人……
第99章
尽管通过超绝的听力,已确认船上再没有其他活人,可宗言还是很仔细地将这艘船里里外外检查个遍。
回到上面,两具尸体依旧按照原来的姿势,或趴或倒,无声无息。
入耳的,也只有这艘船马达的震动,与海浪带来的涛声。
他刚才杀人是爽快了,但尸体也不能就这么放着。
他想了想,就拎着那箱钱回到了小渔船,之后将皮箱随手丢在床上,开始苦逼地搬运尸体。
一次扛两个,来回两次,所有尸体就被送回到贩毒的那艘船,并全部扔进了底舱。
接着扛起那两个装着违禁品的木箱,关上舱门后踩着梯子走到船边,将里面白色粉末全部倒进海里。
而做完这一些,他仍没有着急离开,反而又走进驾驶室,开始研究起里面的操纵杆。
这艘船看上去还是挺好开的。
宗言看了几眼,就觉得自己差不多会了。
当然,前提是这艘船的发动机其实一直开着,而他也不用考虑该如何停靠。
更妙的是,可能为了方便逃跑,之前船头就一直冲着大海。
所以宗言只要用东西固定住船舵,再推上油门头,基本就不用管了。
脚下的船只开始缓缓地朝着大海深处驶去的时候,宗言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很快就上了岸。
然后,他就一边拧着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一边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最后再没了影子。
他其实一开始,是打算将这艘木头船凿沉的,这很容易。
但想想还是放弃了,毕竟他不清楚这片海域的情况,也不知道该凿多大的洞出来,万一操作不好沉在附近也是个麻烦。
反正只要保证船上的柴油耗光之前,一直往大海深处走,远离港岛就行。
至于以后,海上的天气多变,有无数种可能会让船只转向,谁敢保证是从这里开出去的?
过阵子有船撞到暗礁沉没,还是尸体被人发现报了警,甚至彻底迷失,让这个世界多了一个鬼船的传说,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宗言起了个大早,拎着灌满海水的水桶,将昨天被他踢飞那人留在大石头上的血迹冲洗干净后,抱着那个皮箱进了树林,用菜刀挖了个坑埋了。
毒贩肯定有同伙,看人没回去,或者发现都死了,绝对会找到港岛。宗言一个外来者,身上要带着英镑,到底扎眼。
财帛动人心,宗言懒得折腾,更不是怕了谁。
而是懒得再折腾,他出来只为了提升契合度,先期还是消停些为好。就算要搞事,也必须按照自己的计划来。
他又不是真缺钱花,身上的金鞋垫足够保证他这两年的生活了……
渔船上的生活,除了每天都要闻着海腥味儿,下雨时小船浮浮沉沉也颠簸得厉害,其实还蛮不错的。
安静、事少、在里面睡觉挺舒服,反正宗言睡得好,吃的也香。
预想中警察或黑帮找来的情况并未发生,甚至都没外人来过这片荒滩。
当然,这也意味着,承诺很快结束收尾工作赶回来的齐一德也没出现,一消失就是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