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齐一德还瘫软在地上,忍不住出声提醒:“你要等警察来么?”说着就迈进了次卧,戴上了假发,又顺手将自己的包拎上。
是的,他打算第一时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齐一德,抱歉,自求多福吧!
家里死了人,还发生了枪战,够这家伙喝一壶的。
要知道他可是刚润过来,还不打算面对港岛的警察。
万一人家要将他遣送回去,他只能再次冒险跑路了。
哪知,宗言躲避着地上的血液,前脚刚迈出房门,后脚齐一德就很快恢复过来,站起来,将手枪塞进后腰后,就小跑地跟在后面。
宗言瞥他一眼:“你不留下来解释解释?”
“暂时不用,我现在不能跟警察碰面,否则更麻烦。”齐一德苦笑一声。
宗言不清楚里面涉及颇多,只想到凌晨看到的那些港岛警察做派,也是无语。
这时,齐一德已走在了前面,并朝他招手:“跟我来,我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宗言清楚现在没时间多说,便也只能跟在后面。
楼道内诡异的安静,两人加快了脚步,宗言目不斜视,却能感受到,似乎有很多目光在偷偷观察着自己两人。
等电梯到了一楼,他们用最快速度跑到对面,拐进了小巷,便算安全了。
但很快,宗言就听到了后面刺耳的警笛声,正是来自于小区方向。
他忍不住斜睨着齐一德,心想自己还是小看这个人了。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仇家又是活埋,又是派枪手过来暗杀,连手榴弹都出动了。
“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齐一德显然是心中有数的,神情变了变,犹豫了下,才叹气说道:“不瞒大师,我最近其实在跟另一人争夺话事人的地位,那些杀手是对头派来的。”金钟一现,再加上一颗显眼的光头,他此时对宗言的称呼也变了。
宗言对此并不在意,只是眨眨眼,心中感叹,过来不到一天,就发生这么多事。
现在的港岛可真够乱的,连争夺帮派地位,都敢动枪动炮,这么凶残?不会以前看过的警匪片都是真的吧?
当然,听到齐一德的解释,他更打定了离开的主意。
虽说从对方遇到危险第一时间竟让自己躲起来,这人看着还不错。
但他真的不愿意掺和进黑帮恩怨里。
在他的固有印象中,混黑的就没好货。
齐一德再是好人,从混进帮派开始,就该做好了横尸街头的准备。
不是他冷血,彼此不过萍水相逢,都救了对方两次,相当够意思,就算有些缘分,如今也尽了。
想到这里,宗言干脆提出了告辞:“既然这里已经是市区,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罢转身就走。
齐一德见状,很明显的一愣,站在原地,眸中神采变幻不定,终是想到了什么,一咬牙,忙小跑起来,越过宗言到了前面,伸手阻拦道:“大师刚到港岛,哪有安身的地方?不如让我来安排吧!”
宗言却只是瞥他一眼,继续朝前走。
他又不是真的一无所有,等金子还了钱,哪不能去?再不济,看在同是光头的份上,找家寺院也能混口饭。
齐一德见他去意已决,有些无奈跟着宗言忙声道:“大师放心,我的事很快就能解决,绝对不会牵连到大师身上。”见对方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不由抬高了些音量:“最近几天港岛上下都在排查外来者,就算有本地人证明,也要被盘问来历,大师就不担心自己?”
“嗯?”宗言猛地停住,目光扫向对方:“你知道什么?”
见他停下,齐一德本是略微松了口气,可迎上那锐利的危险眼神,又不自觉地咽了口吐沫,缓了缓道:“最近盘查真的很严,我不知港府是受到了哪里的压力才如此,但我估计短时间内不可能放松。大师两次救了我性命,我要是敢骗您,就三刀六洞,不得好死。”他竖起自己的手掌,朝天发了个毒誓。
宗言审视的目光方才收了回去,心里有些相信的对方所说。
这年头,尤其是港岛地区,人们还是非常迷信的,对方都能发毒誓,想必真有其事。
这时间掐得太准了,自己刚从四九城南下,这边就做出反应。或许港府受到了内地的压力,才会如此。
不免有些担心自己的处境,难道还要再往南逃?
齐一德看他意动,忙道:“依您的能耐,想必您绝不是一般人,我怀疑他们寻找的就是大师。”似乎为了加强说服力,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证件。
宗言扫了一眼,顿感这世界的荒谬。
展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张港岛警察的委任证,上面的照片与名字,分明就是齐一德的。
接着,齐一德才解释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是O记的卧底探员。已经在穹龙帮卧底六年了,这张委任证是今早才拿到的,我已正式归队,今晚就会执行收尾工作。”不结束也不行,他眼看着都要混成龙头了。
宗言却仍有些怀疑,不过是一张证件,还不能伪造了?再说对方都快四十了,这年头,谁会用这么大年纪的卧底?
齐一德似乎猜出他心中所想:“其实我过去一直在弯弯乡下工作,六年前才过来投奔亲戚,属于生面孔,才接下了卧底的活。我港岛和弯弯都有些人脉,肯定给您弄个天衣无缝的身份。”
宗言有些意动,可嘴里仍道:“你为什么非要留下我?”总觉得这人太殷勤了些,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齐一德面露苦色:“刚才那两个枪手来得太巧了,我有些怀疑警局内部出了问题。”
“你想我当你的保镖?”宗言追问。
“只是今天白天,晚上我回警局,他们再想搞小动作就晚了。如果行动成功,穹龙帮的那些人逃不过死刑。就算行动失败,他们也没办法在港岛呆了。”齐一德神情无比郑重,说道:“在这段时间,我会带您去一个安全的隐秘场所,我保证没人知道。等我回到警局,在确认安全之前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作为交换,这段时间,我会为您办理一个合法的身份,如何?”
宗言想了想,方才点了点头。
无论此时齐一德说的话语多么诚恳,表情多么真实。
他对眼前人依旧还有些怀疑,并没有完全相信对方。
但他其实并不在意暂时给对方充当打手,况且,无论对方抱有什么目的,他宗某人又不是泥捏的……
这里虽然偏僻,其实也不算保险,两人既然达成了交换条件,便不再耽搁时间。
依旧是齐一德领路,最后他们来到一处渔村。
宗言看着停泊在港口那一艘艘渔船,有些无语:“这就是你所谓的安全屋?”
齐一德点了点头,确认周围没有旁人,才领头从藏身的树林中出来,带着宗言径直上了其中一艘。
启动柴油机后,这艘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小渔船,很顺利地起航,突突突地行驶到了海面上。
船舱中的宗言扫了眼舱内的环境,有些赞叹于对方的谨慎。
包括做饭取暖的炉子和米面,这里面的生活用具一应俱全,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看来卧底这工作确实不是一般人干的,不但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质,还必须狡兔三窟,随时做好脱身跑路的准备。
齐一德对这片水域和地形显然非常熟悉,没多久,就将小船停靠全是乱石的海滩,周遭有巨大的石头遮挡,岸边或水上的人不靠近了,绝对发现不了。
说来也怪,今天的齐一德,与昨晚那个话痨简直是判若两人,除非必要,都不怎么开口,两人在船舱中呆到晚上。无论是中间做饭吃饭,还是靠着船里的书本打发时间,相互间竟很少产生交流。
就这样混到晚上,一切平安无事。
在天黑之前,齐一德声称此时宗言不适合露面,他自己一个人换了身衣服,悄悄地上了岸……
第98章
对于齐一德的话,宗言是有些相信的,毕竟人家都发毒誓了。
现在可不是发誓很喝水一样简单的年代,除了印象中那些信仰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还真没看谁这么咒自己。
当然,带点戒心也很有必要。
目送着齐一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宗言伫立船头良久,确认附近再无旁人的动静,才转身返回。
进船舱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自己的挎包。
不是要离开,这么晚了,他根本没地方去。
只是将里面所有东西倾倒在脚下,在马灯微弱的光亮中,开始检查自己的财物。
他这次南下,早有准备,因此,他几乎是将自己所有的家当都带在身上了。
一双有些破旧的布鞋,其实里面垫着藏了五年的金鞋垫。
原本还有些金叶子和银锭,都陆陆续续花在黑市上了。
一套用来换洗的内衣裤,是决定离开四九城时急匆匆塞进来的,穿得起了毛边,但没有补丁,已算最好了。
一本准备用来打发时间的小说,之前里面夹着一些钱票,偷渡前也都换成了吃的,小说却只翻了一小半。起风时能找到的书,肯定挑不出大毛病,但里面的内容着实一般,他反正觉得不如古代的话本耐看。
再有就是他刚穿越时身上那一套,白色僧袍,上面的泥还是他某天偷偷摸摸在家里洗干净的,根本不敢让老肖看见,之前一直藏在衣柜最底层。
至于花挺多钱买来的玻璃珠子,他觉得丢人,早埋在山上了。现在塞在包里的,还是当初糊弄老肖的木质佛珠。
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牙膏牙刷,毛巾水壶,消炎感冒药若干。
由此可见,他逃离时还是挺从容的。
宗言看了眼,重新将这些收回挎包,只留下两个被布条缠得很严实的小玻璃瓶揣进兜里备用。
这两瓶是他用土办法提取的辣椒素,纯度不高,可万一面对被警犬追踪的情况,配合上有他气味儿的布条,绝对够用。
做完这一切,他熄灭了马灯,在简陋的模板床上趺坐下来。
船上的夜晚,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始终萦绕耳边,算不得清净。
宗言在这有规律的韵响中,却觉得心中一片安宁,很快便已入定……
第二天,齐一德果然如他说的那样,没有再出现。
宗言并没有太担心,却也等到了将近中午,才翻找船上食材,有些遗憾地看了眼船尾的渔网和海竿,干脆只煮了几颗土豆填肚子。
然后就背着挎包,轻巧地踩着石头上了岸。
附近是荒芜一片,并没有得到有效的开发。可港岛也就那么大,稍微费了点时间,他还是重新进了市区。
他戴了假发,身上的衣服还是齐一德准备的那套,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而这个时代,港岛其实并非完全是粤语的天下,只能说广省人最多,却也有不少带着北方口音,想要打听一些事,还是挺容易的。
昨晚港岛警方确实有大动静,出动了不少人,听说还打了枪。
至于齐一德口中的穹龙帮有没有覆灭,街上的人就不清楚了。
宗言确认对方没有骗他,想了想,最终打消了今天就去当铺将金子换成钱的想法。
因为最近港府对待南下的人,确实如齐一德所言,盘查挺严。
既然消息全对上了,那么人家说能给他弄个身份,应该也是可以做到的。
他一个外地人,骤然拿出金子着实扎眼。
倒不是怕被黑吃黑,而是担心会惹来其他的麻烦。
有个合法身份就不怎么怕被查了。
何况还有齐一德这个地头蛇兜底,港岛警察口碑再差,办什么事也都要比他这个初来者要方便的多。
下定决心后,宗言看了眼天色,觉得自己出来已经够久,便离开了市区。
依循着记忆回到那片荒滩,他重新回到了船上。
扫了眼船头船尾上面被他倾洒上的炉灰,除了发现风吹过的痕迹,并无异样,看样子没人上船,齐一德也并未回来。
宗言不禁蹙眉,虽说离开前对方已经说了,估计几天内不会出现,可这时候一点消息都没有,说明处境仍不安全,还在做着收尾的工作。
不过这些他根本管不了,反正船上的米面粮油足够他用一段时间的,剩下的,便只能是耐心等待。
他从市区回来时就已是傍晚了,没多久,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
宗言连灯都没点,照旧靠着入定打发无聊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