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霸的舰队开始整体收缩，不再试图保持穿插，而是以旗舰为中心，缓缓收拢成一道极其厚重的防御圈。
然后，李恩的通讯亮了。
他接通，灭霸的脸出现在全息屏幕上。
那个紫色巨人的神色似乎比以往更沉，但也更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场仗到最后会回到他们两个人身上。
他们只说了两句话。
李恩说：“别让你的舰队继续送死了，你想打，我出来。”
灭霸把双手撑在王座扶手上，盯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有趣。来。”
李恩从希望舰队的旗舰上离开。
他拒绝了旺达和水晶跟着同去的请求，只在舱门口停了一下，对她们说了一句：“在这里等我回来”。
便转身登上一艘没有任何人跟随的单人飞行器。
那艘船通体深红，像一段正在燃烧的暗影，从人类舰群最顶端无声地滑出。
越过那重重叠叠排列着的战舰与炮台，朝灭霸主舰的方向驶去。
前方，灭霸旗舰的巨大舰影在深空中缓缓展开。
像一头终于把所有鳞片都竖了起来的古老巨物。
两人落在一颗离主战场不远的死寂行星上。
没有大气，没有生命，只有灰白色的岩壳，像一张被人遗弃了亿万年的旧床单铺向看不到尽头的方向。
李恩的小型飞船停在一道干涸的裂谷旁。
他走下来时，灭霸已经站在裂谷的另一端，手里握着那把比他半个身子还宽的巨刃，刀锋插在岩地里，像一道从地表长出来的黑色断崖。
灭霸先开口。
他的声音在真空中依旧能传出来，不靠介质，靠力量。
“我见过的那些星球，有的烧光了最后一层气，有的把一整片海的尸体堆成山脉，有的在灭亡前最后一夜还在互相发射核弹。
他说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那些人一个机会，让他们活着的那一半自己看看少了一半以后世界变得多安静。
这不是恨，是责任。
宇宙不会自己修正，那就由他来做。”
李恩站在裂谷这边，一句话都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他才开口：“你不是在修正，你是在提前结束。
你给的是恐怖，不是公平。
你那套理论最大的问题，是你从来没把希望算进去。
你从来不相信已经被毁掉的东西还能重新活过来。
可我们地球上就有一句很老的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灭霸没有再谈。
他把刀从地面拔了出来，朝李恩的方向踏出第一步。
空气里没有风，地面却开始碎裂。
李恩抬手，冥王镇魂曲已经在掌中，枪口的紫光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心脏，在真空中怦然跳动。
他先开了一枪，力量宝石的余波裹着子弹打向灭霸胸口。
灭霸横刀，黑色巨刃将那颗紫色流星硬生生劈成两半，爆炸在刀锋两侧炸开，把周围几百米的岩层掀得朝外翻飞。
烟尘未散，灭霸已冲到李恩身前，巨刃劈下，刀势重得连地面都被那道压下来的风割出一道裂口。
李恩向后退了半步。
真正的交火从这一剑开始。灭霸的攻击没有任何花哨。
每一刀都像是要把整片大地，连同上面的所有活物一起劈碎。
李恩用枪同时用剑，弹无虚发，子弹撞在灭霸身上、刀上、腿上、关节处。
每一次爆炸都震得对方身形一晃，但无法完全拦住。
灭霸比他更快，比他更重，比他习惯了更久的战斗。
他被打得向后退了三步，脚下那层灰白岩壳从裂口处开始坍塌，像整片冰原正在他们脚下崩解。
李恩不再退。
他收枪，把叛逆阎魔从后腰中抽出，刀身与现世宝石的暗红光芒同时亮起。
魔人化如烈焰般在他体内炸开，四条尖角刺破头盔边缘，双翼从背后展开，震碎脚下方圆数里的岩层。
他不再用飞船和枪械寻找距离，直接整个人撞向灭霸，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倍。
叛逆阎魔与黑色巨刃在两人之间撞在一起，冲击波呈一个完美的环形向外扩散，将远处一座灰色石山整个推成平地。
灭霸的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退了四步，稳住了身形。
他又把灵魂宝石的力量祭了出来。
那颗橙色的宝石在他的左手甲壳间亮起，光亮照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抽掉了所有温度。
李恩眼前出现了很多画面，不是幻象，是记忆里的旧账：
小时候被丢在雪地里的他，后来在警察局走廊里抱着尸体的弗兰克。
旺达第一次红着眼睛喊他名字的样子。
水晶因为自己基因的事在窗边失手折断的那根冰针。
他的身体忽然僵住，像被人按住了魂魄。
灭霸冲上来，刀已经抬到最高处，朝李恩头颅劈下。
但这一刀没有落下来。
李恩胸前的空间忽然荡开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像一层极薄的水幕。
那柄刀停在离他额头不足一拳的地方，再难寸进。
古一的声音像从极远的钟声里传来，又像从极近的心跳里响起：
“别碰他的灵魂。”
灭霸眉头微皱，抽刀再劈，金色波纹再生，挡在刀锋前方。
古一人的虚影一晃而散，只有那道曾在他额前亮过又灭掉的金光，还留在空气里。
李恩就在这时重新睁开了眼。
他没有说话，枪已在手。
他在灵魂被压制的那几秒里，把一切注意力都收进了那颗紫色的光点里。
他一直没有机会开这一枪，因为他知道灭霸会挡。
但现在灭霸的刀刃还在和古一留下的力量纠缠，他必须开。
于是他抬手，扣下扳机。
这一枪，把力量宝石的全部输出都灌了进去。
紫色的光从枪口爆发出来，整个星球的表面像被一颗紫色太阳从里面照亮。
裂谷、山脉、飞船碎片，所有东西都在同一瞬被拉出极长的影子。
灭霸的刀这一次没有挡住。
那颗子弹打在他的胸口，然后整片太空都安静了一瞬。
有惨叫，没有扭曲。
只有灭霸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碎裂的胸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句什么，但最后只是向后退了一步。
巨刃从手中脱落，整个人像被风吹过一样，散成了一片极淡的灰。
主战场上空，所有灭霸方的舰船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指挥链。
贾维斯把战场数据和全息画面传遍整个太阳系。
三支人类舰队的欢呼声，从火星传到月球再传到地球，像是整片星海都跟着亮了起来。
战争结束后，李恩没有去参加庆功宴。
他一个人在那颗死星上等到舰队靠过来，才重新登舰。
他们把所有能回收的宝石碎片和装置全部带走，把灭霸残存的舰队交由新星军团和索维林人分头处理。
索维林大祭司阿耶莎在那之后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提基因交易。
李恩将新星联盟、新星军团合作书、三颗未经接收的宝石防护协议，一起签进了太阳系联合公约。
并提议将这一天定为“星火日”。
全太阳系的人类都在庆祝，火星与地球之间用空间屏障搭起一条极长的光河，人们彻夜未眠。
再后来，旺达和水晶各自生下了孩子。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李恩把他们抱在怀里时，像抱着两个极小的太阳。
旺达负责教儿子怎么用力量，水晶负责教女儿怎么安静地感知世界。
家里一天比一天热闹。
有一天，古一来到他面前。
这次她没带法杖，而是拖着能压弯地板的疲惫说：
“多元宇宙出了问题，我要走了，至尊法师的位置，该换个新的人。”
她看了李恩一眼，像要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交托出去。
“你也该小心了，宇宙之外，还有别的人在看着。”
李恩正蹲在地上，把大女儿掉在地上的鞋带重新系好。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两个正在院子里追着跑的家人，又抬头望向星空，语气很平静，像只是在回答太阳从哪一边升起来。
“我知道，回去告诉你的继任者，也别忘了跟你自己说一声。”
“我们会守在这里，太阳系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