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扫了一眼这排金甲卫兵的站位。
他不是第一次被“请”去见某个首领了。
他把面甲从脸上抹去，露出底下的面孔，朝领头的卫兵笑了一下说：“走吧。”
领头的卫兵朝旁边让出半个身位做了个请的手势。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一句威胁。
只有那种写进骨子里的、不针对任何个体的傲慢。
一行人穿过港口大道，沿着一条将整片城区，从中心轴线切开的宽阔走廊朝神殿方向走去。
第175章 留下你的基因
走廊两侧的墙壁，全是由某种半透明的金色材料整体浇筑而成的。
内部的照明系统，没有使用任何灯珠或者发光面板，整面墙本身就是光源。
从墙芯深处透出来的柔和金光，将每一个经过的人影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
走廊尽头是一座从地平线上，高高拔起的金字塔形建筑，通体光滑如镜面。
在星球的恒星光下，反射出一道几乎垂直于地面的金线。
与其说是神殿，更像是一座把宗教权威和科技极权，焊死在同一个结构里的中枢要塞。
神殿内部比外面还要安静。
李恩的战靴踩在水晶般的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拉成一条极长极干净的回响声轨。
台阶顶端左右各站着一名侍女，同样是金色皮肤，同样是精致到不真实的面容。
穿着剪裁极简的长袍，双手交叉在身前，姿态像是被定格的雕塑。
王座是用整块深金色材质雕刻而成的，靠背极高，弧度朝两侧微微张开。
王座上坐着一个女人——阿耶莎。
她的金色比这里任何人都更深也更浓，肌肤表面在神殿内部的柔和光线下，泛着一层极其轻微的金属光泽。
她的面容毫无瑕疵，表情却几乎察觉不到任何属于活人的情感波动。
李恩在台阶下方站定，抬头朝王座方向微微点了下头，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开了口：
“我是从地球来的李恩，路过贵地，顺便拜访一下。”
阿耶莎低下眼睑看了他一眼。
那道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防备，也没有任何想要了解这个“地球”到底是什么地方的意思。
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极淡的语调开口，声音不大却填满了整间空旷的厅堂。
“你的基因序列，和我见过的所有外来样本都不一样，它强大得不可思议，你不是任何一个已知高等文明的产物。”
她这句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身边那一排侍女看李恩的眼神也变了，是那种在货架上发现了一件，之前从未见过的稀有零件时的表情。
“你们的扫描设备挺厉害的。”李恩面色平静地回应。
“我确实是地球来的，只是地球离这里有点远，所以你们大概没听说过。”
阿耶莎没有接这个话题，甚至没有回应地球这个名词。
这个词汇在她听起来，显然不配被记入任何有价值的对话。
她只是把一只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重新抬起眼睛开口。
“索维林族追求的是极致完美的基因，我们会筛选宇宙中所有值得吸纳的基因特质，将它们融入我们的血脉，让我们更接近完美。
你没有觉醒任何变异能力，仅凭最纯粹的原始人类基因，就能达到今天的层级。
这种底子，我们从未在已知宇宙中见过。
我不管地球是什么地方。
把你的基因留下来。”
李恩沉默了几秒，然后看着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双手插在盔甲收起后的大衣口袋里，头微微歪着反问了一句：
“你们这里请人办事，都不先请客人吃顿饭参观参观什么的？”
在阿耶莎的认知中，这句话大概是无法被归类的。
不是拒绝，不是同意。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然后抬起一根手指朝台阶下方轻轻挥了一下。
“带他去参观，他想看什么，就让他看，等他参观完，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两名侍女从台阶下方无声地迎了上来，朝李恩做了个引路的手势。
走出神殿之后，那位负责引导李恩的侍女，用一种极其平稳的语调，向他介绍索维林的历史、社会结构和基因编辑体系。
她讲的每一句话措辞精准，逻辑清晰，语气上没有半分傲慢，但也没有半分亲近。
她只是在忠实履行她被分配的功能。
李恩一边走一边听着，同时在耳麦里用极低的音量给星期天发了条指令。
“趁现在，把能翻的东西都翻一遍，数据库、基因库、社会结构模型、军备分布，能拿到的全拿。”
星期天没有出声回应，但李恩手腕上的纳米腕带，小小地振动了一次，那是已经开始动手的信号。
侍女停在育婴殿的拱形入口前转过身来。
她指向大厅中央那排如同精密仪器般的透明培育仓，继续说道：
“每一个索维林人在胚胎阶段就已经完成了职业、智力和性格的全部基因编辑，我们没有父母和子女的概念。
所有族人的诞生都是为了服务一个共同的目标——让索维林族更接近完美。”
她的语气就像在介绍一台发电机的运作原理。
李恩透过育婴殿的玻璃幕墙，看着里面那些一排排排列整齐的培育仓沉默了几秒，然后偏头问了她一句：
“所以你们刚才说愿意配合我留下基因，具体是怎么个配合法？”
侍女微微侧了下头，像是在处理一个需要调用特定知识库来回答的问题。
然后她用和刚才介绍基因编辑体系时，完全相同的语调开口说道。
“根据大祭司的授意，您可以自由选择任何方式。
我们可以通过体外胚胎培育，完整提取您体内的高质量基因样本，不会对您的身体造成任何损伤。
但如果您更倾向于自然方式——任何一位侍女都可以作为您的基因采集载体，包括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类，在说这种事时该有的情感反应。
就像在告诉他今天的午餐菜单上又多了一道菜。
李恩收回目光，把视线重新投向前方那片看不到尽头的培育仓阵列。
星期天正在持续不断地将索维林数据库里的资料，往他的头盔平视显示器上推送。
越来越多的信息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幅比侍女口中那些措辞礼貌得多的冰冷真相。
这个种族并不邪恶，只是把“人”这个概念彻底做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们没有家庭，没有亲情，没有血缘，没有爱情，甚至没有恨。
所有情绪波动的上下限，都在基因编辑阶段被预设好了。
没有人会失控，没有人会萌生出任何不符合预设的欲望。
他们生下来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该做什么，然后忠诚地执行。
直到被从培育仓的更新名单上替换掉。
第176章 用自然的方式
李恩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该看的看，该让星期天偷的继续偷。
他对索维林人的这套社会体系，没什么道德上的批判欲。
地球上那些人权斗士，批判起来比他好听多了。
他只是从头到尾在脑子里反复确认同一件事：
这个种族不适合做盟友。
但他们的基因模型、数据链和军备体系，拿回去给托尼和班纳拆一遍应该能出不少干货。
一个星期之后，星期天总算把能翻的资料全都翻得差不多了。
索维林人的数据库架构极其庞大，层级分明，逻辑严密。
每一个模块都和他们这个种族的基因编辑体系一样，精确到让人发冷。
不过星期天汇报的语气依旧平稳，只是措辞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很微妙的停顿。
“李恩先生，目前飞船现存的物理硬盘已经全部存满，还有大约百分之四十的未处理数据无法继续写入。”
李恩靠在一面被金色光晕覆满的墙壁上，偏头看向远处那些正在无声运转的培育仓阵列，随口问了一句：“能不能远程传回地球。”
星期天的回应很快：“不能，索维林母星对外通讯全频段加密，想绕过去得用他们的中枢服务器做跳板，风险太高。”
李恩又问：“能不能把飞船上的硬盘拆下来临时扩容。”
星期天说：“已经拆完了，能用的接口全都用上了，剩下的数据如果硬塞进去，会覆盖掉航行日志和跃迁坐标缓存，到时候连怎么回家都不知道。”
李恩想了想：“那能不能删掉一些已经归类好的资料腾点空间。”
星期天的回复很干脆：“剩余数据中百分之九十二属于高价值情报，建议不要删除。”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李恩站直身子，朝星期天问道：“这座都市的能源系统核心，那些电池，能不能同时当成存储介质和飞船动力源来用。”
这次的停顿比刚才更长一些。
片刻之后，星期天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根据数据库中对阿诺斯电池的记载资料推算，一块电池的容量，足以完整存储安布雷拉集团总部数据库全部现有资料。
在信息存储方面，占本次未处理数据的百分之一。
而在动力输出方面，只需要一块就可以作为单人跃迁飞行器的主能源，在峰值功耗下持续运转相当长的时间。”
李恩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他把视线从培育仓上收回来，转过身，沿着那条金色走廊重新朝神殿的方向走去。
神殿里，阿耶莎依然坐在那张深金色的王座上。
她看见李恩走进来的时候，脸上那种属于大祭司的平静和高傲，仍然完美地维持在应有姿态上。
但她说话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一些，尾音里藏着一丝被压制得很好的急切。
“李恩，你的基因我们做了初步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