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在穿过屏障的瞬间陡然变化。
屏障内部是一片明亮的白昼，头顶上方悬着一轮模拟日光，不需要任何辅助设备，肉眼就能将整个空间看得清清楚楚。
马克盔甲的数据面板上，也同步刷新了环境参数。
这里有大气，含氧量略低于地球标准但完全可供呼吸，气压也在人体可承受范围之内。
远处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排排整齐规整的建筑物，线条简洁而冷峻，看不出任何破败或修复的痕迹。
这是一个发展程度不低的文明。
李恩伸手在胸口按了一下。
纳米装甲从他体表迅速退潮，收拢成一只腕环扣在右腕上。
他朝前方带路的戈尔工露出一个微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街角遇到了一位新邻居。
“我是地球联盟盟主，李恩，你好。”
戈尔工回头看了他一眼，报了自己的名字，语调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敌意，但也谈不上热情。
一行人跟着他穿过宽敞的街道。
托尼走在队伍中间，脚下的纳米战甲每踩一步，都在悄无声息地发射微型激光扫描。
将周围建筑物的材质、结构和空间布局，全部记录进贾维斯的数据库里。
他保持着走路的速度，眼睛却一刻没停。
戈尔工在一扇巨大的水晶门前停下脚步，伸手推开。
门扇朝两侧无声滑开，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长廊展现在众人面前。
长廊两侧整整齐齐站满了身穿盔甲的士兵，每个人的站姿都像被尺子量过一样笔直。
红毯尽头是一张由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王座，上面坐着一名中年男人。
他的身侧站着一位发色鲜红得近似血液的女人。
从外表上看，这两个人与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戈尔工在门口站定，不再往前。
李恩迈开步子踏上红毯，穿过两排沉默的士兵，一直走到王座之下才停住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从那位中年男人脸上掠过，又在那位红发女子身上停了片刻。
“我是地球联盟的盟主，李恩，两位应该就是月球阿提兰的国王与王后，冒昧登门，打扰了。”
王座上的中年男人没有开口。
他抬起双手，用流畅的手势朝李恩比划了几下。
站在他身旁的红发女子看完他的手势之后，微微侧过头，用一口同样标准的英语替他说道：
“我是阿提兰的王后，美杜莎。
这位是我的丈夫，阿提兰的国王，布莱克卡德·博特钢。
请问你们来到阿提兰，有什么事吗？”
李恩的目光在美杜莎那一头垂到腰际的红发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
那头发的光泽不太像普通的发丝，更像是某种活着拥有自己意志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重新迎上国王那双沉默的眼睛。
“我们在发射火星探测器的时候，意外捕捉到月球背面存在生命信号。
距离这么近，作为邻居，不过来看看，说不过去。”
……
? 第157章 阿提兰需要地球的帮助
王座之上，阿提兰的国王黑蝠王，沉默了几秒之后，再次抬起双手，做出了一连串流畅的手势。
“贾维斯已学习对方的手语体系，可进行实时翻译。”
李恩的耳麦里传来了贾维斯压低音量的提示。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有把这个消息暴露出来。
脸上的表情和刚才一样平静，依旧安静地等待着王后美杜莎开口。
“欢迎你们来到阿提兰。”美杜莎的声音沉稳而优雅，和她那头垂到腰际的鲜红长发一样引人注目。
“其实我们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和地球上的人类接触过了。
如果各位愿意，可以在这里多留几天，让我们好好招待一番。”
耳麦里贾维斯的翻译同步传了过来，和李恩听到的内容基本一致。
美杜莎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曲解她丈夫的意思。
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黑蝠王并不是真的聋哑人。
他只是因为自身能力的原因，绝不敢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本身就是一种武器，哪怕只是轻轻张嘴发出一个音节，都会造成毁灭性的冲击波。
如果全力释放，足以将一整片大陆震到板块碎裂，引发天灾级别的灾难。
这个人，是一枚比核弹还要恐怖的战略级威慑力量。
“不必麻烦了。”李恩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随意而坦诚。
“其实是这么回事，我们本来打算去开发火星，把它改造成第二颗适合居住的星球。
用不了多少年，应该就能安排第一批移民过去。
只是这次提前发射探测卫星的时候，偶然捕捉到了月球背面有奇怪的数据反应，所以才过来看一眼。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阿提兰。”
他话音刚落，黑蝠王的眼睛便猛地瞪大了。
他原本倚靠在水晶王座靠背上的身体倏地绷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美杜莎的反应几乎同步。
她迅速伸出右手按住了黑蝠王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提醒他保持克制。
但从她几次明显加重的深呼吸来看，她心里受到的那份震动也绝对不小。
就在这时，台阶下方两排守卫队伍的前方，一个穿着与周围士兵截然不同的黑发男人忽然开口了。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地球人，已经有能力去开发火星那种荒芜星球了？”
李恩转过身，看向那个说话的男人。
他有着一张明显的亚洲面孔，黑发，站姿挺拔，眼神里带着一种和在场其他人都不同的探究。
“这位是？”
“我是国王的弟弟，马克西姆斯。”
李恩朝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马克西姆斯王子，你好。
正如我刚才所说，地球现在已经完全有能力去开发宇宙中的荒芜星球。
而且开发的速度，恐怕会超过你的想象。”
马克西姆斯的脸色依旧沉静。
他没有像自己的哥哥和嫂子那样，露出任何震动的神色。
只是在听到李恩再次确认之后，将眉头拧得更紧了。
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演着什么他之前从未考虑过的变量。
托尼·斯塔克忽然冷冷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
“不用再绕弯子了，李恩，这座城邦到现在还在维持奴隶种姓制。”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钉在王座之上那对国王和王后的脸上，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
“贾维斯，把画面同步给所有人。”
之前降落的时候，虽然几个人都把马克盔甲收回了纳米腕环里，但探索眼镜和耳麦一直都没有取下来。
托尼在穿过阿提兰街道的时候，已经不动声色地释放了一批纳米侦察机器人。
那些微型机器在这座城邦的每一个角落里，无声地游走了这么久。
此刻将所有采集到的画面和声音，全部汇总成一条条清晰的数据流，投射在每个人的镜片上。
阿提兰并不算大，人口也不算多。
纳米机器人的全面扫描，很快便给出了一个粗略的统计数字——充其量不过数千人。
但这片封闭的空间里，维持着一套极其严密的资源循环系统，而在这套系统的最底层，是一群被死死按在坑道里的人。
画面中的人穿着破麻布衣，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采矿工具。
他们的手掌上结着比鞋底还厚的老茧，裸露的皮肤上随处可见新旧交叠的伤口和淤青，有些还在渗血。
唯一能称得上“庆幸”，或者说不幸的是，这些被关在矿坑里的工人，不论什么肤色，全都一模一样地灰头土脸，看不见任何差别。
而那些站在高处监视他们的人，手里握的是皮鞭和枪械。
往前拉几帧，是之前众人步行穿过城区时，瞥见过的那些花园和普通居民。
那些人穿着高级得多的衣服，手掌光滑，皮肤细嫩，站在阳光下彼此交谈，脸上看不到任何为下一顿饭发愁的痕迹。
两边的对比不需要任何解说，任何一个长着眼睛的人，都能在两秒之内得出结论。
阿提兰的社会结构，还停留在中古世纪的等级制度里。
“托尼。”李恩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没有转头去看自己的同伴。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用一种身边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平淡语调开口。
“这是别人的国家，我们要尊重别人的内政。
就算在地球上，这种东西也是最近才被我强行废掉的，不是吗？”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站在他身后的几个人，无论是旺达、班纳还是托尼，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从纳米机器人传回来的实时画面里，能看见绝大多数阿提兰人，都挤在坑道和地下工棚里艰难度日，只有极少数人过着体面的生活。
马克西姆斯又一次开口了。
他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替自己积蓄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