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三亿听上去是个天文数字，但军火市场有它自己的定价逻辑。
没有大型设备，没有导弹车，没有坦克和飞机，全部用来采购枪支和弹药，这本身就是黑市上流通量最大、价格也压得最低的品类。
至于军方有人趁机出货，这种事在战时预案里连水花都算不上。
“三亿够了。”他把手里那份巡逻报告搁到桌角，语气平静。
“你也得相信纽约人民，绝大多数人家里本来就有枪，我们只是替那些没有的人补上缺口而已。”
话音刚落下，手腕上的表带就震了下。
一道光幕从表盘上方弹开，画面里是斯塔克大厦顶层的实时监控影像。
贾维斯的声音从腕表扬声器里传出来，语调依旧平稳，但措辞的分量让李恩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李恩先生，洛基已经抵达斯塔克大厦，与塞尔维格教授会合。
目前他们正在将宇宙魔方，搬运至顶层装置的核心位置。
根据塞尔维格教授留在研究所服务器里的计算模型推算，大约三十分钟后，空间传送门将被激活，届时外星军团将获得进入地球的稳定通道。”
“三十分钟，差不多了。”
李恩双手撑住桌面，站起身来。
椅子腿在旧地板上拖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摩擦音。
“布洛克，通知他们，所有军火全部搬到街面上来，不需要再藏了。”
“行，这帮家伙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布洛克没有打电话，直接抓起桌上那顶已经戴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帽子往头上一扣，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朝外走去。
他得亲自到现场盯着，这种事电话里讲不清楚。
李恩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街道上已经停满了车。
货车、皮卡、面包车，甚至还有几辆从码头直接开过来的集装箱拖头。
所有车辆的货斗都被黑色防水布蒙得严严实实。
布洛克的通知显然比他的脚步更快，黑帮的人早就在各个卸货点待命了。
过去这段时间，这批货一直分散囤在好几个不同的地下仓库里，就等着今天这一声通知。
本·尤里克和他的摄像师，已经在大门外面等了很久。
老记者脖子上挂着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相机，右手攥着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
摄像师肩膀上扛着机器，镜头盖已经摘了，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一闪一灭。
尤里克见到李恩走出来，立刻上前几步，将话筒递到他面前三十厘米左右的位置。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看着李恩的眼睛，郑重地说了句。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李恩先生。”
李恩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面朝那台正在向全美直播的摄像机。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不快，像是在准备上台发表就职演说。
但这次他要说的内容，和任何一次政治演讲都不是一回事。
与此同时，全美每一台电视机、每一部正在播放视频内容的手机、每一台正在接收信号的电台，都在同一瞬间被贾维斯接管了信号源。
从纽约到洛杉矶，从西雅图到迈阿密，从最偏远的中西部小镇，加油站里那台挂在墙角的小电视，到华尔街投行会议室里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幅屏幕。
所有正在亮着的屏幕上，都同时出现了同一个画面。
曼哈顿分局警局门口，一个穿着警服，胸口别着地狱之剑标志的男人，站在街道正中央。
他身后是整排整排蒙着黑布的卡车，头顶是纽约灰蒙蒙的天空。
空天母舰上，托尼·斯塔克靠在操作台旁边，盔甲已经收了。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面前那面从天花板上降下来的全息光幕，一动没动。
史蒂夫站在他旁边，盾牌搁在脚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尼克·弗瑞坐在角落里那把折叠椅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独眼直直地看着光幕上李恩的脸。
谁都没有说话。
李恩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是被压进弹匣之后推上枪膛的子弹。
简洁、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火药残留。
“恶魔将会从天而降。”
说完这一句，他停了下来。
纽约之外，大部分人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
亚利桑那州某个房车营地里，一个穿着背心的中年男人，端着啤酒罐朝电视机做了个不屑的手势，嘴里嘟囔着什么。
佛罗里达的一间老人院里，几个正在打桥牌的老人，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又低下头继续抓牌。
直到现在为止，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坚定地认为，李恩不过是个善于炒作的商人。
一个靠制造恐慌来拉选票的投机分子。
他说的那些地狱、恶魔、外星人——全是骗人的。
是特效，是剧本，是AI合成的假视频。
但另一部分人完全不同。
得克萨斯州郊区的一个小镇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放下手里的遥控器。
从沙发旁边拎起那把擦了几十年的M1加兰德步枪，拉开枪机检查了一遍活塞筒的积碳情况。
然后转过身，朝厨房里正在洗碗的妻子平静地说了一句：去地下室把孩子们叫起来。
他相信了，更多的人也是。
有人从衣柜深处翻出压箱底的弹药箱，有人跑到社区广播站拉响了防空警报。
有人挨家挨户敲门通知邻居往镇外的旧防空洞转移。
……
? 第105章 人类随我一起，保卫家园
纽约的反应无比剧烈。
街上所有的人，在听见那句“恶魔从天而降”的瞬间就炸了。
不是恐慌的炸，是所有人都同时动了起来的炸。
家庭主妇扔下购物袋就往家里跑，便利店老板把卷帘门拉下来锁死。
街头混混把刚点着的烟头往地上一丢，从后腰拔出枪开始检查弹药。
没有人质疑这句话的真假。
李恩说恶魔会从天而降，那就一定会从天而降。
这个人在纽约说了太多次真话，每一次都有人因为不信而付出代价。
到现在已经没有谁，还敢用自己这条命去赌他在开玩笑。
“要不了多久，天空就会破开一个大洞，外星人将会入侵纽约。”
第二句话落地，街道上那些还在原地愣着的人终于彻底清醒了。
不断有人从建筑物里涌出来，冲到警局门口。
冲到李恩面前，喊声、哭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东西。
“李恩警官！外星人真的会来吗！”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上帝啊，谁来救救我们——”
李恩深深吸了口气。
他的胸腔鼓起来，将那一整口混杂着汽车尾气，和河水的冷空气全部压进肺里，然后张开嘴，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出来。
“或许你们有人在期待，军队会来解决问题。”
“或许你们有人在祈祷，就算灾难砸下来，也会有英雄冲在前面替你们扛住。”
“但你们错了。”
他停了半拍，目光扫过面前那一张张被恐惧和焦虑拧得变形了的脸。
“面对外星人的入侵，我们地狱之剑小队确实会拼上性命。
我们警官也会奋不顾身，冲在最前面。
但这不代表我们能保证你们每一个人的安全。”
他举起右手，握成拳，五个指关节在同一瞬间收紧，绷得骨节咔咔作响。
“你们要记住——人，最终只能靠自己。”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他挥下手臂。
那条街上所有停靠的卡车和皮卡，同时被人从货斗两侧扯下了黑色的防水布帘。
布帘翻卷着落在地上，露出了底下那些被码得整整齐齐的木质货箱。
撬棍卡进箱盖接缝，猛地往上一扳，木板应声裂开。
里面的东西在正午的天光下毫无遮掩地暴露了出来。
突击步枪、霰弹枪、手枪、冲锋枪。
配套的弹匣用防水油纸裹着，一捆一捆地塞在枪械之间的缝隙里。
每一个货箱都是同样的配置，每一辆皮卡的后斗里都堆得满满当当。
整个纽约，每个区，每条主要街道上最少都停着一辆皮卡车。
黑色防水布被同时扯落的那一刻，所有车辆货斗里的军火。
都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中央公园旁边的街道上也停了一辆皮卡。
住在公园大道附近，那些高档公寓里的居民们站在人行道上。
盯着货斗里那些冰冷而沉默的金属造物。
脸上的表情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从震惊到恐惧、从恐惧到退却的完整切换。
没有一个人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