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朝娜塔莎、巴顿和科尔森偏了偏下巴，三个人同时跟上。
脚步声在金属甲板上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玻璃壁板前只剩下了雷神托尔一个人。
托尔走到玻璃前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被关在里面的洛基，目光里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愤怒、疲惫、心疼，还有一丝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愧疚。
这些情绪搅在一起，把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昂扬着的脸压得往下沉了几分。
“洛基，”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我们阿斯加德和米德加德，在上古时代就有盟约，我们身为神王奥丁之子，怎么能违反盟约？”
洛基原本还挂着几分恼怒的脸忽然松了下来。
他看着玻璃外那张满是真诚的哥哥的脸，嘴角往一边扯开，带着从牙缝里渗出来的冷意。
“我亲爱的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之前主动挑起和冰霜巨人战争的人，不正是你吗？难道说我们和他们之间的上古盟约是假的？”
他停了半拍，眼睛里最后那点温度也褪干净了。
“要说背弃盟约，那也是你最先开的头。不是吗？”
托尔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洛基说得没错。
不管当时他听信了洛基多少挑拨和耳语，最终做出决定的人是他自己。
下达开战命令的人是他自己。
带着大军冲进约顿海姆的人，也是他自己。
这份责任，他没有办法推到洛基头上。
他深吸了口气，换了一个角度，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近乎恳求的诚恳：
“就算上古盟约不提，我个人也已经和李恩结成了盟友。
这等于你和他也是盟友——难道不是这样吗？我们可是兄弟。”
“兄弟？”
洛基的嘴角抽了下。
他转过身，在玻璃房间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回响。
他的嘴巴时不时张开又闭上，像是有什么话被卡在喉咙里。
反复了好几次之后才转过身来，重新走到玻璃壁板前，与托尔隔窗对视，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很多，也冷了很多。
“那个叫李恩的家伙，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
洛基没有把话说完，但托尔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托尔脸上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被什么东西刺中了软肋才会有的慌乱。
洛基摇了摇头，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知道的？”
托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回答，声音有些发干：
“就在不久前，他抽出你血液的时候。”
“那不就对了吗。”洛基的声音陡然炸开，整张脸像是被从内部撕裂了一样扭曲起来。
“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我是霜之巨人！神王奥丁根本就不是我的父亲！我们根本就不是兄弟！那你的盟约关我屁事——”
他的嘶吼声在玻璃房间，震得他自己的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件事的。
从小到大，他一直以神王奥丁之子为荣。
他的恶作剧再怎么出格，也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背叛阿斯加德，背叛奥丁。
直到真相被一层一层扒开，他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被捡回来的弃婴。
“不，洛基。”托尔的声音也拔高了起来，他的手掌按在玻璃壁上，掌心的温度在冰冷的壁板上印出了一小片模糊的雾痕。
“我们是兄弟，母后也一直爱着你——难道不是吗？”
听见“母后”那两个字，洛基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松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极深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他迅速把那种感觉按了回去。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将那口从刚才嘶吼时就一直压在胸腔里的浊气缓缓吐了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房间正中央，盘腿坐了下来。
双手搁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不再说一个字。
托尔站在玻璃外面，看着他这幅样子，终于明白了——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把手掌从玻璃上收回来，转过身，朝实验室方向走去。
……
? 第99章 被拿捏的洛基
空天航母控制室里，托尼、布鲁斯·班纳、康纳斯，以及尼克·弗瑞和史蒂夫全都聚在这里。
托尼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前，手指在光幕上快速地拨拉着什么。
托尔走进来的时候，托尼头也没回，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屏幕：
“李恩把你弟弟的血液数据同步过来了，这家伙跟你，完全就不是同一个物种。”
托尔两步跨到托尼面前，站定的位置距离，近到托尼能感觉到对方鼻子里喷出来的热气。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托尼，语气森然，像是在发出最后通牒：“别挑拨我们兄弟关系。”
“好，好，这个话题先放一放。”托尼举起双手做了短暂的投降姿势，表情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关于宇宙魔方，目前没有任何线索，但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
你不觉得洛基的战力跟你的差距太大了吗？
李恩连魔人模式都没开，就这么轻松把他制服了。
冰霜巨人这个种族，难道属于身体比较瘦弱的类型？
从名字上听起来，完全不像啊。”
托尼说着，目光越过托尔的肩膀，从眼角瞥了眼站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尼克·弗瑞。
那颗黑色的卤蛋头就静静地杵在那儿，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托尼总觉得这家伙知道些什么，却故意没有说出来。
“不，”托尔摇了摇头，语气极其肯定，“冰霜巨人是身体十分强大的种族，哪怕和我们阿斯加德人相比也不遑多让。
小时候我经常把洛基往天上扔，再往地上砸，我们还经常玩摔角。
虽然最后赢的总是我，但他也比希芙他们扛揍得多。”
托尔说到这儿，居然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眼神里蒙上了一层被回忆泡软了的光。
实验室里的其余几个人，看他的眼神在同一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所有人的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念头：洛基这家伙——从小是被家暴长大的。
怪不得一门心思，想把这位亲哥骗到地球来夺取王位。
换谁身上，从小被往天上扔着玩往地上砸着玩，摔角永远被压在下面，长大以后都得疯。
托尼清了清嗓子，把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李恩虽然经过了两次强化，身体素质已经很高了，但和你们阿斯加德人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何况他连魔人化都没有开。
也就是说——洛基是故意被抓上来的。”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尼克·弗瑞身上，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你说呢，前九头蛇局局长？”
“妈惹法克，别用这个称呼叫我。”尼克·弗瑞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虽然他本身的肤色就让这个变化不太容易被察觉，但他太阳穴附近那根暴起的青筋骗不了任何人。
他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托尔，把双手背到身后，腰板挺直，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和公事公办。
他没有否认托尼的结论。
“刚才我看到李恩和洛基战斗的简报时，就已经猜到了，洛基在故意被抓，而李恩，也在故意放他走。”
他停了半拍，目光从托尼脸上移到班纳脸上，又从班纳脸上移向史蒂夫。
“比起我来，你们跟李恩的关系更深，也更了解他的行事方式。
哪怕只是看在雷神托尔是盟友的面子上，李恩正常情况下，也至少会把洛基的两条大腿卸下来，但他没有。
他连洛基的手指头都没有敲断一根，这和他之前所有的行为模式都对不上。”
他的结论落得又稳又冷：“所以答案很明确，现在这个局面，是李恩有意为之。”
史蒂夫立刻接上了他的话，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是被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也就是说……你也把这艘空天母舰当作牺牲品之一了。”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从之前在研究所里，围绕“用一部分人的牺牲换取宇宙科技跃迁”这个话题，投下反对票的那一刻起。
他就知道李恩的计划不会因为他的反对而停止。
但现在亲耳听到尼克·弗瑞证实了这个判断，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这艘母舰上，有数百名工作人员。
他们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活的、有名字的人。
尼克·弗瑞转过身，面朝史蒂夫，语气平静到近乎冷酷：
“正如我之前和李恩通话时说过的，只要有机会能让地球人免除外星人的威胁。
不管是什么样的计划，我都可以实施，哪怕让我自己去死，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不高，在实验室狭长的空间里，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反驳的缝隙。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
然后尼克·弗瑞再次开口，语调里多了几分属于指挥官的干练：
“不过我并不清楚李恩具体的计划是什么，所以我仍然会按照我的方式来行事。
娜塔莎，麻烦你去洛基那边套一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