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伸手在帽檐上压了一下。
他把帽檐往下拉了少许,遮住了眼角那几道因笑得太用力而挤出来的皱纹。
他没有问李恩要怎么改,也没有提这会有多难,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忽然发现,如果李恩上台之后,不是拿医疗开刀……那才不像李恩。
他转过身,重新抓起听筒,手指按下了拨号键。
……
? 第80章 暗杀地狱惩罚者弗兰克
曼哈顿的街道上。
地狱之剑小队,并没有因为今天下午那场轰动全美的新闻发布会,而改变巡逻行程。
布莱特小队、莱斯特小队、弗兰克小队。
三支分队准时准点从警局车库驶出,沿着各自划分好的路线铺开。
和以往每一个夜晚一样,车顶没有警灯,车窗没有警笛。
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轮胎碾过沥青路面时,持续不断的沙沙声。
但今晚的巡逻和以往又不太一样。
弗兰克小队的黑色悍马SUV无论开到哪一条街上,街边的人都会停下手里的动作,朝那辆车的方向看过来。
以前他们也看。
地狱厨房的居民早就习惯了弗兰克那张脸。
习惯了他在十字路口,把抢劫犯从车里拖出来,在人行道上朝逃跑的毒贩开枪。
但今天那些目光里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东西。
畏惧、好奇、以及某种更深处,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因为他今天在电视上,在全国观众面前,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颗燃烧的骷髅。
然后用那双火焰裹着的手,捏碎了十几颗人头,当众宣布他们有罪,把他们的灵魂打进了地狱。
他拥有把人打入地狱的能力。
这种事放在别的地方,也许只是茶余饭后的奇谈。
但放在全美这个几乎人人都有信仰的国度,没有人能不害怕。
哪怕真的没有信仰的人,或者那些自称只信科学的人,在今天下午亲眼看见一个燃烧的骷髅。
站在曼哈顿警局门口,和那些外星生物的残骸摆在一起时。
也不得不开始重新思考一些以前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
街面上的效果立竿见影。
平时那些蹲在巷口抽烟的混混全部缩了回去,干脆连巷子都不待了。
整条街道上的人影,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少。
偶尔有几个还在外面晃荡的流浪汉,远远看见弗兰克那辆SUV的车灯扫过来。
立刻把睡袋往头上一裹,缩在通风口底下不敢动。
弗兰克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握着擦了一半的霰弹枪,眼睛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街道。
坐在驾驶座上的队员,转头朝窗外扫了一圈,笑着开口:
“是不是莱斯特他们前两天做得太过火了?”
李恩之前吩咐莱斯特,把地狱厨房里那些不听话的黑帮全部清理干净。
莱斯特交回来的报告写得很简单。
他带着第三小队,连续拔掉了七个帮派的据点。
七份行动报告,每一份的结尾都只写了同样的一行字:
“黑暗生物已全部清除。”
在那之后他又把目标对准了一个叫做“手合会”的组织。
那个帮派比之前清掉的那些都要棘手,藏得极其深,成员的行动方式和普通黑帮完全不同。
莱斯特已经干掉了手合会的五根手指之一,极道帮的首领信。
但从他后续传回来的情报判断,信只是整只手的一部分。
手合会还有更多成员,潜伏在更深处的阴影里。
弗兰克本来打算过去帮忙,结果李恩突然决定,要趁这波声势直接宣布竞选市长。
那追杀手合会的事就只能交给莱斯特。
还有小红——那个每天晚上穿着暗红色装备,在地狱厨房屋顶上蹦跶的马特去负责了。
SUV拐过第九大道,沿着哈德逊河边的坡道往下走。
这片区域是流浪汉和毒虫最常聚集的地方。
桥下的空地常年堆着被水泡烂的废纸板和空酒瓶,偶尔会有几个瘾君子聚在桥墩底下分货。
弗兰克平时不太往这边来,桥下的路太窄,车开不进去,巡逻效率不高。
但今天街道上实在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有些烦躁。
所以他打算下来看看,哪怕只是找几个不开眼的小混混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车停稳。
弗兰克推开车门,刚走下桥的台阶,整个人忽然僵在了原地。
他的右脚还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左脚悬在半空中没有落地,整个人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停在那里。
“弗兰克队长,有情况吗?”身后的小队成员反应极快。
三人在弗兰克停下脚步的同一瞬间,已经从枪套里拔出了武器,背靠背散开。
枪口分别对准前方的黑暗,左侧的桥墩阴影和右侧那片堆满废弃建材的空地。
他们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呼吸压到最低,等着弗兰克给出进一步的指示。
弗兰克站在桥下那片被月光照得不那么彻底的黑暗中,眉头轻轻压了下,然后重新迈开了步子。
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短促而清晰。
“你们守在桥上,看到任何可疑人物……不需要警告,直接开枪。”
“是。”三名队员没有任何多余的提问,同时收枪转身,沿着台阶回到桥面上。
在路两侧的阴影里蹲下,枪口架在护栏横管上,视野覆盖住整条通道。
弗兰克朝河边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作战靴碾过泥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没有开手电,也没有拔枪,就这么双手垂在身侧,朝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河滩一步一步靠近。
“有罪,有罪,这些家伙全都有罪……”
复仇之灵的声音在他脑子里不断炸响,一声叠一声,像有人在拿指甲刮他的颅骨内侧。
那声音尖锐、阴冷,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对于复仇之灵来说,每一个活着的人类都是有罪的,只是罪的轻重不同而已。
但此刻它嚎叫的频率和音量,明显比平时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意味着前方有大量被它,判定为“罪孽深重”的目标集中在同一片区域里。
弗兰克停在了离河水不到一步的位置。
靴尖前方就是被水泡得发黑的淤泥,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河面上铺了一层极薄的银灰色冷光。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条黑色的河面。
从左侧的芦苇丛,扫到右侧那座废弃的排污管口。
任何水面波纹不在正常频率内的位置,都被他在脑海里单独标记了出来。
当他看向正前方大约三米处,那片看起来毫无异样的水域时,脑子里的声音炸开了。
“有罪!这里!就在这里面!”
弗兰克没有犹豫。
右手从后背抽出霰弹枪,枪托抵住肩窝,枪口对准那片水面。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桥下炸开,霰弹的弹丸将水面打出一片密集的白色水花。
水花落下之后,河面重新恢复了平静,什么都没有。
弗兰克把霰弹枪收回后背,右手在大腿外侧的战术口袋里一抹,抽出一把战术小刀。
反手握住,手腕发力往前一甩。
小刀在他掌心里转过半圈,脱手而出,在空中拉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暗线,噗嗤一声刺破水面,狠狠地插进了河底的淤泥里。
片刻之后,那片被小刀刺破的水面上,有一抹暗红色的液体浮了上来。
它没有扩散太远,只是在水面上拉成几缕弯曲的暗红色丝线。
但在这片被月光照得灰白的河面上,那几缕红色格外扎眼。
果然有埋伏。
弗兰克的右手,再次摸向大腿外侧的战术口袋。
又一把小刀滑入掌心,他偏过头,目光朝侧前方另一处水面锁定过去。
就在这时候,两道极其刺目的白色光柱,同时从河对面那两栋废弃楼房的楼顶上亮了起来。
探照灯,光柱的强度极高,将整片河滩在瞬间从深夜切成了白昼。
所有的光线全部聚焦在弗兰克身上,把他胸口的白色骷髅头照得发亮,在泥地上投下一道又黑又长的影子。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那些脚步踩在碎石上、踩在泥水里、踩在废弃建材的碎砖上。
密集到脚掌落地声几乎连成一片,从左边、右边、正前方、甚至背后的河堤上方同时涌过来。
弗兰克站在原地,没有往任何一个方向张望,只是右手握着那把还没投出去的小刀,刀尖垂向地面。
他知道自己在被包围。
他不需要转头去数,光是耳朵里那些脚步声的密度就足够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