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猛地握紧,拳锋周围的雨水被这股突然的握力,震成了一圈向外扩散的细密水雾。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的——只有力量。”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李恩。
“拥有力量,就可以打破一切虚妄,你明白了吗,但丁。”
“确实如此,但你的力量,真的够吗?”李恩问。
维吉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抬起左手,手指张开,从额前往后脑勺的方向梳过去。
原本被雨水冲刷得塌下来的头发,在他的手指经过之后重新挺立起来,魔力从发根灌入每一根发丝,把它们加固成大背头的形状。
雨水再也打不塌。
他放下手,嘴角往上翘起,露出一个笑容。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不然也不会露出这种开心的笑了。”
“是吗?”李恩将风刀横握在身前,刀刃朝外,刀柄末端楼陀罗的脑袋正发出一圈又一圈淡青色的光环。
火刀架在肩膀的位置,刀身上暗红色的火焰沿着刀脊缓缓流动。
他摆开架势,双脚微微错开,重心下沉。
他现在的精神高度集中,所有注意力都锁在维吉尔握着阎魔刀的那只右手上。
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确实已经翘了起来。
“那就继续吧,但丁。”维吉尔右手握紧阎魔刀,双腿猛地发力。
鞋底踩碎的积水还没落下,他整个人已经破开雨幕,朝李恩直冲过来。
阎魔刀在冲刺过程中被他从鞘中拔出,无数的刀光随着他手腕的震颤划出。
每一道刀芒都只有发丝粗细,但密度大到几乎覆盖了李恩的正前方整片视野。
这些刀芒没有附带空间力量,只是纯粹的刀术。
李恩右手翻转,风刀旋转。
刀刃转成一面圆扇的瞬间,一股剧烈的旋风从刀身上迸射而出,直径从几厘米膨胀到近两米,朝那面密集的白色刀芒撞过去。
飓风接触到刀芒的瞬间就被切得稀碎。
风刃在阎魔刀的斩击面前完全不够看。
李恩借风墙被切碎产生的短暂视线遮挡,旋转身体,火刀带着炽烈的暗红火焰从下往上斜划。
轰的一声,一道月牙形的火焰脱离刀身朝前方喷射而去,所过之处雨水被瞬间蒸发,石板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仅此而已吗,但丁,这就是你的力量?”维吉尔将阎魔刀收回腰间刀鞘,拇指重新顶开刀镡,再次拔刀。
次元斩。
第二次拔刀的斩击叠加在第一轮刀芒之上,每一道原本细如发丝的刀芒,在叠加之后猛然膨胀,变得巨大,更加锋利。
连周围的雨水,都被刀芒本身的切割力场撕成了雾状。
凌厉而冰冷的刀芒已经贴上了李恩的皮肤。
他左右手同时朝刀芒架过去。
风刀与火刀的刀身在胸前交叉碰撞,火焰与风暴的力量同时迸发。
轰隆。
两股力量的撞击产生巨大的冲击波,将密集的刀芒推散开来。
冲击波继续朝上扩散,连天空中的乌云和密集坠落的雨幕,都被短暂地推开了几分,露出云层后面一小片灰白色的天光。
但很快乌云又重新聚拢,雨势更凶了。
“这次还有点意思。”维吉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瞬移到了李恩的正上方,身体倒悬,阎魔刀刀尖朝下,整个人连同刀一起直刺而下。
李恩完全没有提前察觉到任何气息,只能凭借身体的本能旋转躲闪。
噗嗤一声,阎魔刀的刀尖划过他腹部右侧,留下一道从肋骨延伸到腰侧的伤口,血肉翻开,血从伤口里往外涌,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腰带往下淌。
在躲闪的同时,李恩右手划过腰间,将风刀插回背后,手掌一翻,黑檀木出现在掌心里。
他连身子都没转过来,枪口从腋下朝后方盲区扣下扳机。
砰。
维吉尔刚落地,阎魔刀上撩,刀锋精准地将黑檀木射出的子弹,从弹头正中央劈成两半。
两半弹头从维吉尔脸颊两侧飞过去,嵌进他身后的石板地里。
“不错,但丁,被攻击了在躲闪的时候也不忘反击,比以前只会挨打的时候强太多了。”
维吉尔收刀,雨滴沿着阎魔刀的刀脊滑到刀尖,滴在积水上。
他和但丁从小打到大,每次都是他出刀,但丁挨砍,再出刀,再挨砍。
一段时间不见,对方的战斗直觉居然进步了这么多。
李恩落地,低头扫了一眼腹部。
被阎魔刀划过的伤口愈合速度,明显比正常情况慢得多。
刀锋上附带的空间之力残留在创口边缘,阻止了恶魔血脉的自愈能力正常运转。
血还在往外涌,把大衣下摆染成了深色。
他将火刀也放回背后,黑檀木收回空间仓库,双手高举过头顶,在空中虚握。
叛逆大剑从掌心里滑入十指之间,剑脊上骨刺状装饰的轮廓在暴雨中泛着冷铁色的光泽。
“来,继续。”
李恩没有注意到,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强烈的昂扬感。
维吉尔露出笑容,重新把阎魔刀收回刀鞘。
他右脚发力,身体在雨幕中拉成一条模糊的蓝色残影。
冲刺过程中他瞬间拔刀。
这一次的刀芒直接将空间本身切开,刀刃划过之处裂开黑色的空间裂缝,雨水和空气被裂缝疯狂地往里面吸卷。
李恩双目一凝。
他没有后退,没有躲闪。
身体的所有重量全部压在右脚上,借用重心的前移和腰胯的旋转,将叛逆大剑从上往下狠狠砸去。
大剑的刀锋撞上阎魔刀劈出的空间裂缝。
当!
金属撞击声在塔顶炸开,声浪把周围的雨幕,朝外推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圈。
这一剑居然扛住了空间斩,刀身上没有出现任何被撕裂的痕迹。
叛逆大剑本身的材质和附带的魔力,对空间系攻击有一定的抗性。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维吉尔,但下一瞬间对方的身影就消失了。
李恩右脚朝前踏步,将全身重心全部压在右脚上,双手握紧大剑剑柄,以右脚为轴心原地旋转。
身体水平旋转的过程中,大剑横扫三百六十度,剑锋破开雨幕,拖出一道银色的圆弧。
在圆弧划到左侧的时候,剑身正好斩在刚瞬移出现的维吉尔身上。
维吉尔用阎魔刀格挡住了这一击,刀身与大剑猛烈碰撞,火星在雨幕中一闪即灭。
李恩张开双手,叛逆大剑直接消失,黑檀木和白象牙重新出现在掌中。
他在双手握枪的同一瞬间扣下扳机,两把枪的火舌交替闪烁,弹雨连绵不绝地朝维吉尔倾泻过去。
维吉尔边打边退,阎魔刀在身前画出一面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将所有子弹全部弹开。
他的刀术极其精准,每一发弹头都被刀锋从正中间劈开,碎成两半的弹头在他脚边积水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水花。
李恩不断扣动扳机,在射击的同时不断逼近。
靠近维吉尔的瞬间,他双脚发力跃起,整个人翻到维吉尔头顶正上方。
右手白象牙的食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枪口朝下,连射的弹雨从正上方朝维吉尔头顶灌下去。
左手黑檀木在翻身的过程中收回空间仓库,叛逆大剑重新握在掌中,朝下方狠狠劈砍。
一边是连绵不绝如潮水般从上方灌下来的弹雨,一边是夹杂在弹幕间隙中不断往下砸的大剑重斩。
这番攻势把维吉尔的防御网压得出现了一丝紊乱。
他好几次都想把阎魔刀收回腰间刀鞘,以拔刀术发动次元斩来打破被动。
但每次他的右手刚有收刀的动作,李恩就会调转白象牙的枪口,用连续不断的子弹冲击力打在他的手腕和刀柄衔接处。
弹头本身伤不到他,但那股连续不断的冲击力,会把他收刀的动作硬生生打断
阎魔刀始终回不了鞘。
维吉尔从来没有被这样压制过。
和但丁打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出刀,但丁想办法躲。
现在局面完全反过来了。
他的心情在持续的被动防御中逐渐变得烦躁,一股压不住的焦躁从胸腔深处往上涌。
他猛地大吼一声,双手握紧阎魔刀刀柄,不再试图收刀入鞘,改为自下而上画出一道完整的斩击。
刀锋破开空气的瞬间,空间裂缝从刀刃轨迹上朝两侧撕裂开来。
裂缝边缘泛着紫色的微光,周围的雨水和碎石被疯狂地往裂缝里吸。
李恩瞪大了双眼。
他在空中已经没有可以借力的平面。
但他的右脚猛地在空中狠狠一跺,轰地一声炸响。
踩踏空气的反冲力,把他身体往侧面横移了半分。
阎魔刀的空间斩,从原本对准躯干的位置偏移到左臂。
咔嚓一声,左臂从肩膀往下几厘米的位置,被空间裂缝整齐切断。
断肢带着还在滴血的左手,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远处石板上。
李恩的身体借着这半分位移和旋转的惯性,右手单手持叛逆大剑,朝维吉尔来不及收刀回防的右手臂狠狠砍了下去。
剑锋切进手臂肌肉和骨骼,深蓝色的衣袖连同血肉和骨头被一刀斩断。
维吉尔的右臂连同紧握在上面的阎魔刀,齐根脱离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积水上,溅起大片水花。
维吉尔立刻俯身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