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露出笑容。
“医疗费已经有着落了,这两天到账,所有人都会得到妥善的治疗。”
六名警员的神色松了下来。
在地狱厨房做警察,没人不知道医院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会吃人的。
别说是警察,哪怕议员进去了也得脱一层皮才能出来。
宁愿落下一身毛病也绝不住院,是分局里大多数人的默认选项。
现在听见账单有人兜底,几个人同时呼出了憋在胸口的那口气。
“但是刚才的情况你们都看见了。”李恩把语气收回来。
“我需要你们分三班,二十四小时盯着弗兰克,直到他醒。”
“有任何事,立刻打我电话。”
站在最前面的警员拍了拍胸脯。
“交给我们。”
李恩挨个拍过他们的肩膀,然后转身走进隔壁病房。
布莱特躺在病床上,手里握着一把格洛克。
枪口朝下,食指搭在扳机护环外侧,保险已经推开了。
从刚才CIA进隔壁门到现在,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如果走廊里真的响起枪声,这个下半身瘫痪的人大概会从床上翻下去,爬到门口,朝那两个人的方向把弹匣打空。
“李警官,刚才什么情况?”
李恩观察着他的脸色。
没有深陷的绝望,也没有强撑的硬气。
布莱特的目光很稳。
“没什么,几个来打秋风的,你身体怎么样?”
布莱特把枪放在被单上,看着李恩,目光没有躲闪。
“下半身瘫痪了。”他语气十分平静。
“但上半身还能动,等出院之后,请让我继续在前台工作。”
“我绝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醒来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想得很清楚。
那么多同事受伤,是因为他在毒虫掏出炸药之前犹豫了。
现在腿动不了,但手还能握枪,还能接警,还能站在警局最前面的位置。
只要把前台的桌子改造一下,他就可以坐在轮椅上继续上班。
而且下半身瘫痪之后,他没法逃跑了。
没法逃跑,就意味着他能做的只剩下一件事。
挡在前面。
李恩走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很好,保持这种心态。”
他停了下。
“等伤好了,就加入特攻队,一起保护地狱厨房。”
布莱特坚毅的面容出现了动摇。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当然想过靠这副残躯继续做警察,但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能进特攻队。
那是弗兰克亲口说过他不够资格的地方。
心智不够坚定,上战场会崩溃。
而现在李恩站在他的病床边,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看着李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担心,好好吃饭养伤,剩下的交给我。”
李恩摆摆手,转身走出病房。
中城大学教室,下课铃响了。
李恩从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直起身。
他已经在教室后面站了整整一节课,后背贴着墙壁,双手插在裤兜里。
康纳斯教授讲课时身体会不自觉地往前倾,右手捏着粉笔在黑板上画示意图,粉笔头断了就换一根,从没停过。
前排的学生有人打了整节课的瞌睡,也有人一直在记笔记。
那些记笔记的学生,会在康纳斯讲到某个关键点时抬起头,眉头皱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没有人看他的手,也没有人因为这个独臂教授而窃窃私语。
李恩走到讲台前。
康纳斯正在把散落在讲台上的讲义,塞进磨得发亮的牛皮公文包里,动作很慢。
“你好,康纳斯教授,我是曼哈顿分局警员,李恩。”
他伸出左手。
康纳斯看见那只左手时愣了下,然后笑着也伸出左手握上去。
李恩的手掌干燥而有力,没有因为他是残疾人就刻意放轻力道,也没有过度用力来表示自己不在意。
“有什么可以帮助你,李恩警官?”
李恩扫了眼教室。
学生们已经走光了,最后一排的窗户开着,窗外操场上的喧闹声远远地传进来。
他把手伸到背后,从空间仓库里抽出那份整理好的病毒资料,递给康纳斯。
康纳斯看见封面上那个红白相间的伞形标志时,眉头跳了下,翻开第一页。
“没想到李恩警官对生物学也感兴趣。”
他的语气还算轻松,但翻页的速度正在变慢。
“我开了一家公司,名叫安布雷拉。”
李恩走到教室门口把门关上,转过身靠在门板上。
“想聘请康纳斯教授加入我们。”
“另外,我在地狱厨房建了一所公益学校,如果方便的话,也想请教授以后在那边任教。”
康纳斯没有回答。
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李恩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后背靠稳门板,安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康纳斯把眼镜摘下来搁在讲台上。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舌头伸出来润了下,目光始终没有从资料上移开。
那只握着讲义的左手在轻微地发抖。
他颤声问道:“这些资料,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仅仅粗略翻阅,他已经看明白了这上面记载的病毒有多么可怕。
从蛋白质外壳的折叠方式,到基因片段的整合位点,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实验失败的温度误差都有记录。
这意味着不是理论推演,是实打实做过的。
而这份东西,只是整批资料的冰山一角。
如果能看到全部实验数据,参与这种级别的研究……
让手臂再生的药剂就不是空想了。
康纳斯猛地转过头:“G病毒和T病毒的实验,做到什么地步了?”
“想要吗?”李恩露出了笑容,“我刚才的提议。”
提议?康纳斯愣住了。
从看到这份资料的第二页起,他的大脑就把所有与病毒无关的感官输入全过滤掉了。
李恩并不在意,这种反应他反而更欣赏。
他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走到康纳斯面前,再次伸出左手。
“安布雷拉公司需要你,你也需要安布雷拉。”
康纳斯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他已经习惯了每次有人对他伸手时,那份微妙的犹豫。
握哪只手?要不要帮忙?力道该多大?
但面前这个人两次都伸了左手,动作自然而干脆。
“可以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研究室吗?”
李恩收回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安布雷拉还没有研究室,其实我打算把研究室建在学校里。”
“不如教授你列个设备清单,我去采购,到时候你可以一边教学生,一边做研究。”
康纳斯听明白了,这家公司还只是一个空壳。
但空壳公司不可能拿出这么详尽的病毒研究资料。
他盯着李恩看了许久,然后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剩半截的右臂。
衣袖从肘关节往下空荡荡地垂着。
“如果病毒研究成功,我希望成为第一个使用者。”
从资料上的数据就能看出来,这种病毒极其危险。
他不打算对任何人进行人体实验。
如果要研究,就用自己作为第一个实验体。
成功了,手臂能长回来。
失败了,也只是害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