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司天监到市集，到权贵云集的内城、皇宫外围、再到普通百姓居住的市井，乃至城门附近——
程紫瑛：“今天我看到每个人的头顶都有一个祸字。”
江小飞：“……”
这天两人骑马向着昭明城南边一直走，发现要到一百里地之外，人们头上的祸才逐渐减少。
而屏山附近，更是辐射了一圈，全是“祸”。
江小飞叹道：“要么我们带着谢景跑路吧。”
卷轴：“如果昭明城覆灭的话，大虞就完了，大虞完了之后，恐怕此世真要沦为诡异侵蚀之地了。”
江小飞眉头深锁：
“但这该怎么阻止呢？没有一个势力可以相信。”
“你们总算出来了。”
一道清脆的女孩童音响起。
江小飞和程紫瑛同时望向凭空出现的红衣女童。
“昭明城周围有强大的法阵，”祸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
“那是王道布下的，我进不去。”
比之初次见面的时候，祸的举止表情，已经完全不像是初见时的那种女童状态。
她只是保留了这种女童的形象。
与此同时，江小飞能察觉到，祸降临之后，周围的空间连风都停止了。
祸的实力在飞速提升，江小飞甚至都看不明白。
只能大概猜测这是一种类似玄姒和涂山萦施展过的结界术。
但是肯定比她们两个的道术更厉害。
江小飞明白自己和程紫瑛，此时远远不是祸的对手。
“所以那些‘祸’字，是你为了将我们两个叫出昭明城而布设下的？”
程紫瑛却没有那么紧张，问祸的时候语气非常的温柔亲和。
祸笑道：“一部分这样的原因，姐姐。”
程紫瑛松了口气。
“但是也不排除屏山和王城同时陷落的情况。”
“你先等一下，”江小飞提防地望向女童：“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诡异，对吧。”
“但我并不想做诡异啊，”祸微笑道：“我此刻仍在挣扎，因为不想投身疯狂。”
江小飞：“？”
“诚如你们所见，现在的局势很混乱。有想要用浊气修炼投身诡异的，自然也有我这样被诡异污染想要回归正常的。”
其实此前江小飞和程紫瑛当然见过这种。
目前为止下落不明的“树”道人就是这样。
“现在昭明城内笼罩着多重祸患，”祸道：
“即便不用我提醒，你们一定也看得出来。”
“所以你是特地来帮我们的？为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为了剥离污染啊！”祸微笑道：
“虽然我名为祸患，乐见祸事，但是并不想诡异蔓延。我更想回复正常后，夺取王道之下的吉凶星宫司掌的权柄。
“我帮了你们之后，待到你们修行妙源清心道法有成，得帮我驱逐污秽。”
江小飞：“你说吧，你能告诉我们什么消息？”
“屏山在争斗的天道是王道和死天道。”
江小飞：“……”
当初姜衡无法说出的话，此时轻而易举地就被祸挑明了。
“王道也被污染了，但是王道和别的天道不同，祂本身具有自净的能力，依托于凡人王朝的气数，只需要及时将那些被污染的地方剥离，即使未能成功剥离，也可以通过推翻重来的方式，重新自净。”
江小飞：“这不就是王朝的起落兴衰的交替？王道通过祭祀仪式收集清气，也是为了抵御污染？”
“不错。”
程紫瑛：“那么王道为什么和死天道纷争起来了？”
“对于王道这样庞大的体系来说，任何新生、或者正在成型的天道，都在试图夺取王道的权柄。
“不过死天道还真不一样。死天道的主人开辟冥府，也是不愿被污染的天道。王道剥离自身污染的方式之一，就是直接杀死被污染的人。
“带着污染的死人越来越多，无法再入轮回，冥府已经快要装不下了。”
“对此死天道的目标是截取王道收取的清气，祂要用将修道者的清气收归冥府。”
江小飞：“……”
“对于浊气造就的污染来说，”祸叹了口气：“大家本来应当一起抵御这种崩坏。”
“但是当每个天道自身祸患临头，难以为继的时候，祂们都选择各自为政，先保住自己。
“就譬如此时此刻，冥府崩溃的话，生者的世界将全是幽魂鬼怪，迟早毁灭，那么王道也不可能不受污染。”
“死阻止王道的自净，王朝祸患，必将造就更多带着污秽的死亡，地府也迟早崩溃。”
江小飞：“……所以屏山玄真宗的修道者们，现在的状态就是等着被王道收割，或者等着被死天道收割？上下都是死？”
“这是死天道发起的，”祸道：
“数千名修道者的清气修为，在当今世道不是一笔小数，地府估计马上就要面临崩溃，所以超越天道法则，直接夺取，王道当然要阻止，所以那里变成了两个天道的战场。”
“现在两方都想停战，不过没有外力的干预，谁都无法收手。”
第二百四十四章 爹娘
“所以呢，我们该怎么做？那可是两个天道。”
“你们不是完全可以找司天监帮助吗？王道给观天监留下谕示，要求本年祭祀的地点在屏山，就是希望获得司天监的帮助。”
江小飞忽然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和王道做了什么交易？你在帮助王道。”
祸：“……”
祸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却不答话。
江小飞：“你这不是让我得罪死天道吗？”
虽然江小飞有追求长生的想法，但是现在的情况让他觉得他死起来比飞升起来容易太多了。
到时候下到冥府，得罪了死天道还想跑？
祸：“你可以追求长生啊。”
“……先不谈这个，”江小飞：
“就算我答应帮忙，我去通知了司天监，司天监就能处理得了吗？现在为了祭祀典仪，早就有司天监的人准备上山布置了。
但是时至今日，照我和紫瑛在司天监打听的情况，去的人那么多，没有一个上报异常的。而且，除了我和瑛妹之外，似乎也没人能记得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也是江小飞跟秦放等人顺口打听的。
他们准备在调查“祸”字的情况之后，就再在屏山附近观测一番。
对这一点，江小飞甚至打算请谢景帮忙，让他在本月十五入梦和青鸟联系的时候，让青鸟在上方看看视野。
“因为你们是直视天道之人啊，”祸仰起头，有点气鼓鼓的样子：
“这是我让你俩能做到的，我对你们多好！”
江小飞：“！”
程紫瑛：“！”
“你们让我想起了我爹娘，所以人家很喜欢你们嘛，我死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呢。”
程紫瑛顿时难以克制，就像哄旺崽的时候似的，伸出双臂，道：“哦乖宝贝。”
祸开心地扑到程紫瑛怀里撒娇。
祸微笑道：“我好想要你这样的娘哦。”
江小飞分开程紫瑛和祸，他的心情非常微妙。
他觉得对方再怎么说都是一个强大的天道，而且主灾祸，而且带有诡异的污染。
他当然是不想让程紫瑛和祸天道产生什么情感上的关联。
这简直太诡异了。
程紫瑛：“她还是个孩子……”
话虽这么说，但是还是很听江小飞话的拉远了距离。
祸在一边撇了撇嘴。
江小飞此时想到祸所具有的权能听起来还包含了预测灾祸之类的。
他忽然将手掌中的蛇鳞展示给祸看，问：“妖族会带来祸患吗？”
“你所见过的每一方对于其他人而言都会是祸患。”祸微笑道：
“不过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蛇鳞无法时常监视或者听闻你们的行踪，她俩所在的云寰天地，要施术与你们沟通，绝非易事，而且你俩也绝对不会对她们说施展的道术一无所知。”
“所以，云寰天地就是世上唯一清气聚集之地，不受其他天道觊觎？也就是说，在云华天地中修行的妖，可以不吃人？”
祸：“可以这么说。”
江小飞对玄姒和涂山萦，感到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那么如果不像王道供奉那些妖，王道会怎样？”
“加速王朝兴衰交替吧。”
江小飞若有所思。
“总之，死天道是幽冥魂魄，也就是地魂的主宰，可以主过往、因果、记忆的归属。
“篡夺一点凡人的记忆，对于死天道来说不算难事。
“我要提醒你的是，祂如此疯狂地违背秩序天道所留的规则，昭示了几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死天道现在也被污染搞得临近崩溃，第二种可能，秩序天道现在也很糟糕。必须要拦住死天道，才有可能避免诡异的进一步蔓延。”
江小飞：“……什么是秩序天道？”
“太古远的事情，我现在也没了解清楚，”祸答道：
“总之，诡异蔓延的时代，诸多天道都投身于救世之中，其中起到最重要作用的，是秩序天道。”
“污染、浊气、诡异、污秽，本质都是无规则的、或者我们的规则不足以锚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