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这皇帝做得真是像坐牢。
每年的祭祀典仪,他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感到心悸。
一帮不要点脸的大臣,拿着天道在那叨叨个没完没了。
长着嘴就会告状、就会吃拿卡要。
他想起来父皇刚死那会,他是做过一段时间勤政的好皇帝的。
然后每当他有点想法的时候,手下的人都不执行,或者双倍执行。
朝廷内派系林立,上朝就是要钱和互相骂来骂去。
一群该千刀万剐的。
似乎他当牛做马了五六年……他自己也有点记不清时间了,逐渐再懒得装好人。
那年他心怀忐忑地在祭祀典礼前砍了一堆人。
观天监的卜测天意的,他换成了自己人,不管天意算得如何,那年只出大吉。
不过那年的确是大吉,上上吉。
这帮废物蠢材看出来他真能杀人,老实了不少。
不知道司天监、观天监有多少人知道,其实王道并不在意凡人。
祂在意的是每年的供奉。
供奉够了就行了。
有天命加持,对于他看着不爽的,他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不过为了留个还不错的名声,他通常不会下杀手。
问题是王道要得越来越多了。
跟饕餮似的没完没了。
司天监年年都说能抓住的妖不多了,诡异在一茬一茬地往外冒,交税钱的人也在一茬一茬地死。
他似乎有个什么想法来着……什么来着?
谢旻不是很在意。
有些事情如果他一时不记得,那必然有不记得的理由。
谢旻命令宫人撤去一桌的题本。
他身边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喘,手脚利索地迅速照办。
他觉得最近压力很大,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马上跳舞的、敬酒的、喂好吃的都来了。
谢旻很快就喝了个烂醉。
在这种眼酣耳热的熏人醉意中,谢旻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十九岁。
那时候他还只是太子,对皇帝这个至尊之位充满了期待。
每天最烦躁的事情,不过是带一个蠢小孩玩。
这时候他看到一个在跳舞的美人。
在其他庸脂俗粉的衬托下,非常的出挑。
他朝着那美女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那美女羞涩地走来,身上织金的锦缎摇曳,别有一番风情。
谢旻准备干点什么,他心里充满了期待。
正准备靠近那美人,他心里充满了期待……
谢旻的酒猛然间就醒了。
他惊觉这已经不是他的十九岁了。
美人还在他怀中羞怯地低着头。
接着,美人察觉到了什么。
她是个脑子全长脸上的蠢材,还蠢得用手摸了一下。
然后那带着媚意、觉得即将攀龙附凤成功的眼神,又马上变成了惊慌。
她一把推开自己,跪倒在地,柔若无骨地祈求道:
“陛下,奴婢不知道……”
谢旻非常温和地说:“没事,不要说话。”
美人稍稍松了口气。
谢旻对着外面的掌事太监道:“去把李贵妃找来。”
美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又哭。
烦死了。
蠢材。
在一阵乱哄哄的哭求里,金光灿灿的李贵妃火速赶来了。
李贵妃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而且很聪明。
她上来,熟练地抡圆了胳膊,将美貌宫人一耳光打倒在地,怒道:
“大胆贱婢,胆敢勾引陛下!你难道不知道祭祀典仪将至!来人,拖出去弄死!”
闹哄哄的哭声很快就消失了。
李贵妃躺在床上,继续熟练地开始属于她的独角戏,让声音飘过空荡荡的大殿,让守夜的宫人听到。
谢旻很满意。
这简直就是战友。
要不他怎么会独宠她呢?
相比之下,皇后就是个木头。
要不是皇后和自己少年结发,他想着要么把皇后也弄死算了。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把所有人都弄死。
……这能怪谁呢?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至少,在登上皇帝的宝座之前,他还没有这些麻烦。
登上帝位的那天晚上,那个像人一样的东西出现在他的梦里。
祂说得绝对不是人话,但是自己能听懂。
“你的父皇在好色这件事情上太过了,吸引了污秽的注意。
“你不能跟他一样,懂吗?”
这就是所谓的帝星入命。
谢旻又想起了那个……他暂时没想起来内容的想法。
一阵风吹过。
江小飞倏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仿佛还残留着一个华服女人满是红晕的脸。
而江小飞一转头,就看到程紫瑛靠着他的肩头。
唇角微微带笑、安恬秀美的脸。
比那什么梦中的贵妃好看多了。
江小飞深吸一口气。
程紫瑛也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的时候就已经带上了笑。
她这笑真的很甜心宝贝。
程紫瑛:“难得你能累成这样。”
江小飞:“我做梦了。”
程紫瑛:“?什么梦?”
江小飞:“我梦到我变成了皇帝。”
程紫瑛显然听明白了江小飞的意思,秀眉微蹙,认真聆听。
“……这就是皇帝的爱民如子、仁爱、勤政、不好色……他其实是不举……”
江小飞摸了摸额头,感觉头更疼了。
程紫瑛听得人都麻了,侧头思考,露出一个很好看的侧脸。
江小飞在程紫瑛脸上亲了亲,觉得自己的精神稳定多了。
“没有一种势力可以相信,”程紫瑛道:“但是比起这个,我很担心你现在的能力。”
江小飞马上知道程紫瑛是在说什么。
“其实我有种猜测,”程紫瑛接着道:
“我想起那天看到的贪天道的金线,那些金线可以连接人心中的贪念。”
“不错。”江小飞心中隐约一动。
“我们见到的人,几乎没有不贪心的。”程紫瑛继续道。
这也不错,即使乐天知命如谢景,心中也有对青鸟姻缘的强烈渴望。
人如果没有对什么东西的渴望,就要彻底坠入虚无主义了。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贪天道能看到一切,而祂也选中了你,然后将这些东西展示给你看?”
江小飞:“!”
这一刻,江小飞忽然想起来,刚才他在梦中看到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一缕金线!
“瑛妹,”江小飞深吸一口气,道:“你说的不错,你怎么会想到这一点?”
程紫瑛闻言,苦笑了一下,道:“因为我能看到祸。”
江小飞:“??!”
“我想起来此前我们和郑秀一起进入王府时,我看到她头顶有个祸字一闪而过,在平时我应该会追究的,但是那天我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直到现在,”程紫瑛脸色发白:
“我在你头顶上又看到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