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人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富贵公子，平常为人非常善良热情，又很乐天知命的样子。
“对了，”江小飞关心道：“你十五那天晚上梦到青鸟了吗？”
“梦到了，”谢景叹了口气：“青鸟正在朝着天宫飞，她和我说等下个月的十五再详谈吧，她不打算在飞行的时候入梦。”
等到谢景走了以后，江小飞忍不住扶额。
程紫瑛也叹了口气：
“看来祭祀这一节，还是藏着很大的凶险啊。
“如果不是你提到，我脑子里好像根本就没有屏山这件事情，不像是忘了，就像是根本没发生过。
“其实现在看来，玄真宗宗门沦陷，屏山失守这件事，在司天监这里也不该无声无息的。
江小飞点了点头：
“两个存在相争，不知道动用什么力量，抹除亲历者的记忆。我们两个能记得，是因为修为、蛇鳞……还是因为我们之前见识过其他天道级别的存在？”
程紫瑛忧心忡忡：
“那么现在就要担心屏山的事和之后的祭祀典仪之间的关系了，那个阵法……”
卷轴适时跳出来道：
“此情此景，简直就是我给你们展示的画面啊！”
现在是十二月初三，距离下一年的一月初一，还有二十七天。
江小飞打开了易钧给的那本册子。
“我们先来看看典仪的仪式是什么说法。”
第二百四十章 相信谁？
这本册子将典仪的仪式写得非常的详尽。
首先介绍了一遍参与典仪的成员，主要是皇室、群臣、玄门宗门，以及不能上山，但必须围绕群山观礼的百姓。
这一部分里，清晰列式了每一个阶层的制式，细致到服饰的颜色、装饰的类别。
比如单单是配饰玉，就分成了凡玉、灵玉、玄玉、道玉，每种类型都分了不同的品阶。
什么样职位的人应该佩戴什么样的玉，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佩戴等级高了是僭越，佩戴等级低了是不敬。
更别提衣饰、佩剑等诸多东西。
分门别类，繁杂到令人头晕目眩，在江小飞看来，通篇满纸写得都是阶级。
抛开这些不谈，这个程序也非常复杂。
里面写着不同职责的人应该站在什么方位，应当在不同环节承担什么责任。
其中司天监和观天监的篇幅特别的多。
江小飞在接到这本册子的时候，不算厚的一册书，他本来以为没多少内容。
但打开一看，全是文言文类型的微言大义，信息量巨大且晦涩难读，每句话看着都非常重要，又像是在放烟雾弹。
江小飞和程紫瑛拽着谢景翻了不少此地古籍，才弄懂了流程。
江小飞越读，越是怀疑这些流程中其实有很大的冗余。
运用了一种藏木于林的手法，将真正的想要做的仪式藏入典仪之中。
他按照这个思路挑出了核心程序。
首先是天亮前的迎神，天亮前，会在山顶定好的方位上点燃九盏长明灯，象征九霄。
皇帝会领着皇室及群臣，亲自颂祷，请东华帝君和诸天星宫降临。
然后是皇帝的述职，由宰相念诵一个骈四俪六的述职报告。
接着就是献祭，常规的牛羊鸡鸭等牲畜摆在祭祀的各种等级的器件里，如同流水席一样地端上来。
然后就是献祭被抓来的妖。
这是整场典仪的关键环节。
祭祀的活妖被司天监特制的锁链绑着。
先由皇帝持特制的匕首，取一只精挑细选出来的妖的心头血。
随后，由司天监的修道者们屠戮群妖。
还有司天监的人在一旁用特制的法器吸收妖死后的逸散的清气。
再接着，皇帝将收集的清气送到天脉中。
此时，观天监的人会观测高天降下的祸福吉凶的谕示。
如果是吉兆，所有人都会很高兴。
如果是凶的话，就要触发后续一系列的皇帝请罪程序。
江小飞看着这些内容，心中忽生感慨。
这皇帝当得也是坐牢啊。
这么多环节，是不是随便哪个地方出个错谬，仪式就会失败？
比如先把彻夜点着的长明灯吹了之类的？
当然，在进行仪式之前，会由玄门道宗开个封山大阵。
往年怎么样不知道，今年可全都是坑啊。
屏山现在的那个现状，还能办得了这个仪式吗？
从昨天和司天监监正的谈话来看，要么易钧是在瞒着自己，要么司天监也是废物水平，什么都没发现。
江小飞当然是觉得介于前者和后者之间。
现在哪方势力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如果大妖修行真的只靠吃人的话，玄姒和涂山萦还能信吗？
她俩不可信的话，卷轴还能信吗？
江小飞想这些情况，简直想的浑身刺挠。
他又去找谢景，问了问往年的情况。
谢景相当松弛：
“嗨，多少年了都是吉吉吉平平平的，我皇伯父驾崩那年都是吉呢。等我十二月十五问问青鸟。”
江小飞豁然间更进一步地明白了谢景皇室吉祥物的含金量。
江小飞：“现任皇帝是你以前的太子哥哥？”
谢景：“不错。”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皇兄啊，”谢景一脸崇拜表情：
“他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他为人不摆架子、谦逊、仁爱、勤勉政事、不好声色，不耽于享乐，任人唯贤，有识人之才……我哥是犹如昊阳一样的皇帝。”
这个世界的人说昊阳，类似于如同尧舜。
江小飞看着谢景，满脑子真的假的。
他咨询了一下皇帝的生平事迹后，感觉虽然不一定像是谢景说的那么夸张，但好像真的还不错。
“对了，你皇伯父呢？他是因为什么驾崩的？”
谢景：“纵欲，我皇伯父好女色，他执政后期，有点耽于享乐了。”
谢景又道：“师父，这事情你可别和别人说，这是皇家秘史来着，现在离他驾崩，都过了十年了。”
江小飞：“十年？那会你多大？皇帝多大？你能给他陪读？”
谢景：“我皇帝哥哥比我大十二岁，如今已经是而立之年了。当初观天监算定我和青鸟的天命姻缘，大家都说我是有福之人，所以接我去皇宫了。
“说来惭愧，说是陪读，其实是太子哥哥带着我玩耍、认字，当时还是太子的我哥，对我特别慈爱，他说日后大虞朝的历史，必定会留下我们兄友弟恭的佳话。”
江小飞听完，大感震惊。
这哪里是陪太子读书？
这分明是太子陪着读书！
江小飞告别了无忧无虑的谢景，回来和程紫瑛继续梳理这些势力。
首先排除诡异，那是混沌的、不可名状的、深渊的、能污染任何势力的势力。
然后是妖族，有两个友好的大妖，诉求是先救出被人抓住的妖，之后逆天道化。不确定吃不吃人，不确定两个大妖的话的真假。
王道，天道之中目前看起来最有秩序的一个，享有不少对民间的权柄，但听司天监的意思是正在被其他天道争夺。
青鸟，王道挑中的凡人，被得罪挺狠。
皇帝，看起来像是天道体系下的一个打工牛马，对手下群臣管控能力有待观察，看典仪程序上的罪己程序，有自刎归天的风险。
司天监，背后水很深，看起来是保皇派。
观天监，未曾接触过。
群臣，未曾接触过。
宗门势力，玄真宗现在已经拉完了。
其他天道势力，比如在屏山打架的两个未知天道，比如之前所见的已经被诡异污染的贪天道和祸天道。
其中，祸天道甚至显露出了鼓励自己登神成天道的意思。
卷轴，神秘未知，支持逆天道化，一定程度上取信于大妖。
纸人姜衡，自称是旧修道秩序下的修道者，支持逆天道话和大妖，但一见面就沉睡，没留下更多有效信息。
真是仙之人兮列如麻。
应该相信谁？
江小飞困得伏案睡着之前，忍不住地感到异常烦躁。
他心想：
“密码的，烦死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皇帝
“……烦死了。”
皇帝谢旻刚刚清醒过来，外面已经天黑了。
宫里已经点上了灯。
礼部呈上来一堆需要他在典仪上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