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聊了一会,推测了一遍“登神”的路径。
首先,现在天上已经存在了一部分天道,按照“祸”的说法,那是天地万物的灵聚合的东西。
江小飞把这个理解为一种有形之物的精神概念聚合,他觉得这应该是人集体潜意识的一种反应。
而在当前的环境下,可以通过某种仪式“接引”天上已经成型的天道,供养天道,提炼出一种具象化的东西,然后通过吞食天道的方式登神。
登神之后,应当就会握有对应的权柄。
比如现在的“祸”天道的形成。
这一群修道者们当水匪,给登上他们所在水域的船只带来祸患,这是“接引”。
他们抓修道者,通过某种仪式献祭修道者的生命,达成“供养”。
那个师父的魂魄和鬼手鹬蚌相争,最后让小女孩渔翁得利。
现在的她,也许类似古代传说中的祸星,可以带来灾厄。
但是她对江小飞的态度确实挺好的。
不仅告知了江小飞发生的一切,还告诉了他收服湖怪的方式。
而且,现在在江小飞和程紫瑛盘点战后所得的时候,除了一个已经封印的白玉瓶之外,江小飞还发现了鬼手道人从变化道人脸上摘下来的那个皮面具。
江小飞出去找了只小狗过来,一边道歉一边试用了一下。
一张人脸就出现在狗的身体上。
狗用人脸汪汪大叫起来。
江小飞连忙把面具扯下来,然后用妙源清心道法给狗去除了沾染上的浊气。
狗看起来平安无事,喂了几口吃的之后,就认他俩当主人了。
程紫瑛心善,说:“要不咱们养着吧。”
江小飞:“行。”
看起来这个面具应该还是能用的,只是最好别轻易用。
所以“祸”真的非常友善了。
一旁的卷轴上面闪烁着红光,一直见缝插针地参与讨论,最后说:
“也许祂是在告诉你,让你想办法也登神呢。旧的天道被新的天道代替,也许旧的天道是一派,新的天道是一派,也许不同概念的天道之间又有矛盾,比如假如存在一个吉天道、福天道,那说不定祂们和祸天道就是死对头呢?”
成为天道之后合纵连横是吧,江小飞倒是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忍不住又对卷轴吐槽了一句:“你不是原住民么?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卷轴:“所以才拜托你先找回我的残片呢,也许有了最后的残片,我就什么都知道了呢?我现在感觉我就比之前知道的多。”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大虞
“比如呢,”江小飞问:“你新知道了什么?”
“一些功法,”卷轴显示:
“我给程紫瑛显示过凝冰功法,还有传清气入体的功法,诸如此类的简单功法我还有一些。”
江小飞:“那之后都显示给我俩看。”
卷轴:“没问题,还有一些阵法。”
江小飞眼睛一亮。
阵法就太重要了,无论是由他来设阵,还是当他们被别人的阵法困住的时候。
“不错,”卷轴:“一些简单的鬼打墙、迷魂阵,只要破坏阵眼,你们就不会被困在其中了。”
江小飞:“相当不错,那你对这个世界的情况有什么记忆或者了解吗?”
卷轴:“那就没有了,我现在连我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我们找到第三片残片之后会有帮助,我原来可能也是个修道者之类的吧,或者也许我是个法宝什么的。”
江小飞对此也是一头雾水。
唯一可以确认的,卷轴虽然十分诡异,但是没什么污浊癫狂的气息。
包括他展示出来的基础功法和阵法,都是非常正常的清气灵气修道者的方式。
那么现在的目标就相当明确了,他们这一行人将北上前往大虞的都城昭明城。
江小飞和程紫瑛此前在和秦放那一伙人混在一起的时候,多少了解了一下大虞朝。
这是和江小飞原来所熟知的世界全然不同的东西。
大虞之前,能称为朝代的只有大礼、大燮两个大一统王朝。
而且每个朝代享国祚的时间都非常之久。
大燮朝享国有千年以上。
大燮灭亡之后,经历了四百多年的乱世。
而这四百多年的乱世造成了大量关于过去的典籍和历史的佚失。
乱世结束后,大虞建朝至今有一百多年,普通百姓对于前朝旧事停留在一个只知道国号的认知上。
一百多年是个很微妙的时间点。
江小飞所熟知的历史,有王朝周期律的存在。
随着土地分配的集中、官僚体系的膨胀、军事贵族的割据、人口增长超越土地的容纳、顶层的奢靡、阶层固化的垄断、天灾、人祸、外患,一个朝代就会从建成走向繁荣,再盛极而衰。
现在的大虞朝,还要叠加逐渐蔓延的诡异,这个速度还要加快。
结合路上的所见所闻,江小飞觉得大虞朝正处在上升期的尾声和转折的前夜。
越是往都城走,越是能感觉到这个朝代还处在一种躁动的繁荣里。
没有诡异的地方,人们如常活着,士农工商各司其职,绝口不提诡异,来达到一个“避谶”的效果。
人们有着各种各样的民俗,庆祝节庆、拜财神、拜风调雨顺。
“迎财神咯!”
“挂羊头,放鲤鱼咯!”
“财源广进,金山银山!”
江小飞和程紫瑛这两天到了一个叫做泰安城的城市。
这是大虞朝的财神节,在每年的九月初十。
泰安城本身就是一座因商贸而兴的码头城市,重要的交通运输集散地。
过财神节的氛围就格外浓厚。
城里隔不了几步就能看到朝廷或者人们自发搞的“财社”。
上面供奉着……直接供奉着钱。
没有任何的财神形象,只有大虞朝的各种钱币、银子和金子。
江小飞看了看,发现竟然是真的金子和银子。
难道不怕人偷走吗?
“嘿,你干什么的?”
江小飞拿着金子的时候,旁边一个路人道:
“想偷东西是不是?”
江小飞摇了摇手,道:“我就看看。”
路人道:“仔细点吧!这是供奉财神爷的钱,你敢偷就是穷一辈子的命!”
“一看就是外地来的!”
“没礼数,敢偷咱们就报官,砍了他的手!”
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头老太一时间都在指指点点。
这里也有“卑鄙的外乡人”环节?
江小飞从袖子里滑出监外行走的令牌,展示给众人看。
预料之中的,即使是老头老太,也在一瞬间变脸如翻书,马上都笑吟吟地开始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大人莫怪”之类的话。
这是江小飞和程紫瑛在行路途中发现的。
司天监地位尊崇、名声在外、有口皆碑、没人敢惹。
江小飞于是跟这帮老头老太大概了解了一下当地拜财神的习俗。
泰安城的习俗,这种路边供奉的“财社”都是有人看管的,在财神节当天偷钱的,被抓到的要么砍手,要么花钱赎身,要么服劳役。
“那没被抓到的呢?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吧,万一有高手呢?”
“嗨,那就更惨了,说明八字里没有贵人看着,一时犯浑犯事成功了,要被盯上了,一辈子的穷鬼命呢。”
一个老头神神秘秘的,说“要被盯上了”的时候,抬手指了指天。
江小飞:“怎么个意思,谁盯上?”
老头笑而不语,说:“不当讲不当讲。”
另一个老太直言不讳道:“小伙子,你还是朝廷司天监的人哩,你咋这都不知道?”
江小飞一路行来,也早已经发觉,这个世界民间诸多习俗中对应拜的、被称为神的东西,有不少是和天道有关系的。
人们对司天监有多恭敬,对这些供奉的神就有多相信。
他们只是不把这些东西叫做天道。
江小飞此前并没有听说过有一条“财”天道的,但是此时经过这些老头老太一说,猛然意识到。
这可能是一种财天道、或者什么天道的接引仪式。
而且这个仪式是官方指导宣传的。
这意味着什么?
朝廷可是有成立数十年的司天监的啊。
这意味着,朝廷、皇权,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晋升天道的路径?
江小飞很确定,此前无论是秦放那一方,还是裴镇岳等人,都对人可以晋升为天道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所以他在对裴镇岳、叶青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一个字也没有提到天道。
叶青亲自经历了供奉环节,但对此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一起将事情定性为,诡道水匪供奉邪神,献祭修道者和普通人来增强湖怪的力量。
但至于再进一步的目的,另外两人就一无所觉了。
江小飞在和他们交谈的过程中,确信自己是拿到了一条颠覆性质的消息。
但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晋升成为天道这件事,会不会不止邪修知道,大虞朝的上层也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