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源抬起头,眼神还带着犹豫。
“君哥,我……”
“我不是让你去砍人。”叶君转过身,“我是让你有个靠山。有了靠山,你才能安安稳稳做生意。不然你赚再多的钱,也是替别人赚的。”
李家源沉默了很久。
“君哥,我是跟着你长大的,我听你的。”
叶君点了点头。
原剧情里,李家源最后还是加入了和联胜,成了后来那个大名鼎鼎的话事人吉米仔。只不过那时候他已经吃够了苦头,被人欺负得走投无路了。叶君来了,这个时间点可以提前。
“那咱们加入哪个社团?”李家源问,“洪兴?”
“加入洪兴还怎么找陈浩南报仇?”
叶君想了想,说:“洪兴在香港的势力数一数二,进去确实威风。但问题是,洪兴论资排辈太严重。进去先当四九,然后草鞋、白纸扇、红棍,最后才能争堂主。没有十年八年,你连个屁都不是。”
洪兴上位太难,原剧中,陈浩南跟了大佬B好几年,还不是个小弟。大佬B不死,他一辈子出不了头。山鸡也是一样,从三联帮回来还是做小弟,直到屯门恐龙死了,才有机会去竞争老大。
李家源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东星呢?”
“东星卖粉的。你想去卖粉?”
李家源赶紧摇头,他只想做正经生意。
“我们去和联胜!”叶君作出决定。
李家源挠了挠头:“我都不懂,都听你的。”
叶君站起身,拍了拍李家源的肩膀。
“走,先带你办件事。”
李家源跟着叶君出门,走了一段路,发现方向不对。
“君哥,和联胜不是在深水埗吗?这不是去深水埗的路啊。”
“谁跟你说去深水埗了?”
“那去哪?”
“入境事务处。“
李家源愣住了:“去那里干什么?”
叶君边走边说:“混黑道的,哪个没有花名?咱们既然打算混了,以前的名字最好别用了。万一以后惹上仇家,别人顺着名字找到你亲戚朋友怎么办?”
李家源脸色变了变,不再问了。
入境事务处的人不少。排队的人里有穿西装的,有穿汗衫的,有拖家带口的,还有几个身上纹着花绣的壮汉。
叶君扫了一圈,心里有数。
八十年代的香港,人事信息管理乱得很。七十年代抵垒政策的时候,上百万人从大陆涌进来,很多人连正经身份都没有,一个名字可能用了好几年都没换过。1980年取消抵垒政策之后,政府为了统一管理,从两年前开始换领新身份证。当年大陆来的各种土里土气的名字,叫狗蛋的没有一千都有八百,到香港生活好了之后,很多人第一时间就是改名。来改名的人多得是,工作人员早就见怪不怪了。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头都没抬。
“改名契在旁边的台子上拿,填好了过来。”
叶君走到旁边的台子前,拿起两张表,想了想,在第一张表上写下三个字。
李家源凑过来一看,念了出来:“叶、孤、城。”
“怎么样?“
“这名字……好霸气。”
叶君笑了:“我要当大哥的,当然得取个霸气的名字。以后记得叫我大哥城。”
他又在另一张表上写了三个字——李吉米。
“你的。”
李家源接过表,看着上面的名字,有点懵:“李吉米?怎么听起来像个洋鬼子?”
“你不是想做生意吗?以后生意要国际化,取个洋气的名字好办事。李吉米,叫着叫着就顺口了。”
李家源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就签了字。
按正常流程,办新身份证要等三天。叶君掏了两千港币,走了加急通道。一个小时后,两张崭新的身份证就拿到了手里。
李家源拿着那张印着“李吉米“的身份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两千港币,他们摆摊大半个月才能赚回来。
“心疼了?”
“有点……”
“干大事不要在乎小钱。“叶君把身份证揣进口袋,“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时间比钱重要。有了新身份,咱们马上就能加入社团,重新做生意,做大做强。”
两人走出入境事务处。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庙街的招牌在午后的光线里褪了色。
李家源把身份证小心收好,问:“君哥,咱们现在去哪?”
叶君纠正他:“叫我大哥城。”
“城哥!”
“去深水埗,找社团。”
深水埗是香港的老区,街道狭窄,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旧楼。楼下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大部分是麻将馆、茶餐厅、杂货铺。有些店铺门口站着几个年轻人,叼着烟,靠在墙上看路过的行人。
李家源有点紧张,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叶君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他已经在心里筛选过一轮了。
和联胜堂口几十个,不是哪个都能去。小堂口没前途——老大都没前途,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大堂口像大D那样的也不行,大D自己就盯着龙头的位置,你要是表现出色,他不但不会提拔你,反而会防着你。
最好的选择,是找一个辈分高的。
和联胜选龙头,是叔父辈投票。其中以邓伯权势最大,但这个老家伙是个老银币,玩了一辈子平衡——你太弱了,他不选你;你太强了,他也不选你,怕你盖过他的话语权。
串爆就不一样了。
串爆这个人,从大D到阿乐,每一次都押错宝。但神奇的是,他每次都能活得好好的,还能捞一笔。说明这人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没脑子。
最关键的是,串爆拿了钱真办事。
收了大D二十万,就在叔父辈面前不遗余力地给大D站台。这种讲信用的人,别说黑社会,整个香港都找不出几个。
还有一点,串爆人不坏。他做过最坏的事情,也就是生气了扎人家车胎。
叶君停在了一家麻将馆门口。
招牌不大,上面写着“深水埗娱乐“。门口有两个年轻人蹲着抽烟,看到叶君和李家源,目光扫了过来。
“玩牌?”
“找串爆。”
两个年轻人同时站了起来,目光变得不善。
“找爆叔?你们哪的?怎么没见过?”
容不得他们警惕。来这种地方的人基本都是熟客,两个生面孔的小年轻找上门,谁知道是什么来路?这个年纪的毛头小子最容易被人忽悠来当杀手,或者为了出名搏一搏。
李家源被两个大汉盯着,腿肚子有点发软。叶君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稳住了他。
“跟爆叔说,我们来拜山头。”
叶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那两个大汉的眼中掠过一阵恍惚,像是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他们点了点头,语气突然变得和气了许多:“拜山头好啊,爆叔很久没收人了。走,带你们上去。”
李家源有点奇怪,刚才还凶巴巴的,怎么突然变脸了?
他看了叶君一眼,没想明白。
二楼比一楼宽敞一些,摆了几张麻将桌。烟雾缭绕,夹杂着茶水和烟灰的味道。几个中年男人在搓麻将,噼里啪啦的响声不绝于耳。
靠里的一张桌上,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搂着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一手摸牌,一手搭在女人腰上。
“爆叔,有人来拜山头。“
串爆抬眼看了看叶君和李家源,视线从他们脸上慢慢扫过,然后不屑地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毛头小子,想跟我?”
他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拍。
“毛长齐了没有?我串爆在整个和联胜的叔父辈也能坐五望三,想跟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凭什么收你们?”
叶君没急着回答。
一般的大哥,问的都是小弟为什么要跟自己,小弟吹捧几句,大哥心花怒放,就收下了。而串爆问的是凭什么收你,说明这老家伙讲究实际利用。而且这几年串爆确实不怎么收小弟了。不是眼光高了,是日子不好过。地盘缩水,旺角被洪兴的靓坤打没了,只剩下深水埗这边几家赌馆和酒吧。养小弟要花钱,他现在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哪有多余的钱养人?
串爆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怎么,哑巴了?”
“爆叔。”叶君开口了,“我听说你最近的生意不太好。”
串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尤其是在旺角,都快被靓坤打没了。”
“你他妈——”
旁边的小弟脸色一变,冲上来就要动手。串爆抬手拦住了他。
串爆盯着叶君,眼神变了。刚才那种不屑和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小子,你胆子不小。”
“我是来帮爆叔发财的。”
串爆沉默了片刻,重新靠回椅背上。
“发财?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拿什么帮我发财?”
“年轻才有闯劲。”叶君说,“爆叔你那些手下守着那几个烂酒吧不放,迟早要被社会淘汰。五六十年代流行夜总会,七十年代流行脱衣舞会和酒吧。现在脱衣舞厅不行了,死守只是死路一条。”
“再过几年,酒吧也被淘汰了,爆叔连现在的地盘都守不住。到时候你在和联胜还能有话语权吗?”
串爆眯起眼睛。
“继续说。”
“我有赚钱的路子,爆叔有地盘。我帮你赚钱,你帮我上位。一起做大做强,天作之合。”
串爆冷笑了一声。
“你口气倒是不小。我凭什么相信你?要是拿我的钱亏了怎么办?”
“不用爆叔一分钱。”
叶君说得很干脆。
“只要爆叔给我一块地盘。赚到的钱,五五分成。爆叔只管收钱就行。就算我没赚到,你也不亏。”
串爆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