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游戏:从港综开始 第137节

  叶君点了点头。东方不败查得确实够细,连刘喜什么时候得到功法都摸清了。

  他也没有再绕弯子,直接说了出来:“不错。刘喜和任我行的吸功都是同一个人传授的。那个人二十年前就把吸功大法的残诀散布出去了。任我行学到的吸星大法只是残本,所以他练了之后会反噬走火入魔。刘喜学到的也是残本,所以他的吸功大法比起真正的吸功大法差了一大截。那个人把残诀传给不同的人,让这些人在外面替他吸别人的功力,等他们吸够了再找机会收回来。这样一来他自己不用亲手害人,等收拾他们的时候还能赚一波名声。”

  纱帘后面的呼吸声变了,变得急促了一些。东方不败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紧:“是谁?”

  叶君把茶杯搁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铁胆神侯,朱无视。”

  纱帘后面安静了很久。窗外湖面上的画舫已经划远了,丝竹声渐渐听不见了,只剩下风吹过窗棂的呜呜声和远处码头上搬运工模糊的吆喝。东方不败没有说话,但叶君能感觉到那道纱帘后面的视线像一柄出鞘的刀一样钉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被颠覆了认知之后的震动和审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里那层怀疑还在,但底气已经没有那么足了:“朱无视?他是皇亲国戚,执掌护龙山庄二十年,江湖上谁不说他一声贤侯。你凭什么说是他?”

  叶君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从二十年前天池怪侠的洞穴说起,到古三通和朱无视一起得到金刚不坏神功和吸功大法,再到古三通骗朱无视说金刚不坏神功只能处男用五次,朱无视信了之后选择了吸功大法。后来二人比武,古三通败了被关进天牢第九层,朱无视则用吸功大法在暗地里吸了几十年别人的功力。叶君把刘喜和任我行的事情串在一起讲了一遍,每一个时间点都扣得严丝合缝。

  东方不败听完之后又沉默了很久。窗外西湖上的日头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从窗格里斜照进来,落在屏风的葵花图案上把那些金线映得一片明亮。纱帘后面那道轮廓终于动了一下,东方不败的声音从帘后传来,比刚才低了很多,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朱无视。”

  叶君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看着纱帘后面那个模糊的影子说了一句:“日月神教的事你可以慢慢想。想通了来找我。”他

  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到屏风边上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说了一句,“你妹妹的事我或许也有些线索,不过还需要时间确认。但朱无视绝对八九不离十。”纱帘后面没有回应,但叶君听到了极轻的一声吸气,像是被人摁住了什么很久没有碰过的地方。

  他没有再停留,沿着楼梯走了下去。一楼堂面里狗哥正对着一笼小笼包埋头苦干,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一样,面前的蒸笼已经空了两层。

  江玉燕坐在旁边,筷子没怎么动,一直在往二楼的方向看。看到叶君下来她松了口气,把筷子放下了。叶君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来,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嘴里。

  狗哥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谈完了?”叶君点了点头:“谈完了。吃东西吧。”他又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馅料里的汤汁在嘴里漫开来,鲜甜滚烫。窗外的西湖上晚霞正铺开来,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

  狗哥的小笼包吃到第三笼的时候,二楼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楼梯口一级一级地往下走,不紧不慢的,步子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一楼堂面里几个跑堂的伙计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似的,同时停下手里的活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齐齐低下头去。江玉凤也感觉到了,她的手按上了剑柄,目光越过狗哥的肩膀落在楼梯口的方向。

  东方不败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整个一楼堂面都安静了。

  她换了一身红衣,大红色的锦缎衫子绣着金线的葵花纹路,袖口和领口滚着黑色的窄边,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宽腰带,把身形勾勒得修长而利落。头发放了下来,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后,只在耳侧别了一枚金葵花的发饰。

  她的面容本来隔着纱帘看不真切,此刻站在楼梯口被窗外的光一照,五官清冷而锋利,眉峰微挑,眼尾狭长,嘴唇薄而红润,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

  叶君见过不少美人,江玉燕温婉,慕容仙清丽,江玉凤英气,可东方不败站在那里的感觉跟她们都不一样。

  她身上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那是坐在一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底下的人连头都不敢抬养出来的气势。那种气势不需要刻意去端,她就那么随意地往那里一站,整个堂面里的空气都像是矮了半截。

第148章 回京

  叶君确实愣了一下。他见过的东方不败在江湖传闻里一直是“大魔头”三个字,男的、女的、半男不女的,什么说法都有。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分明是个女人,而且是一个美得极有攻击性的女人。他愣了一瞬,然后回过神来,嘴角弯了一下。

  东方不败的目光从堂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君身上,脚步轻移走了过来。她走路的姿态跟邀月那种端着架子的清冷不一样,她的步子随意而松弛,但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我想去哪就去哪”的笃定。她走到叶君对面站定,低头看了他一眼,又偏头看了看旁边嘴里塞满了包子腮帮子鼓得老高的狗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

  “想通了?”叶君开口问。

  东方不败没有立刻回答。她从袖中抽出一柄折扇,展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叶君。那扇面上画着一枝白梅,墨色清冷。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在楼上隔着纱帘时更清晰,清亮里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质感:“我跟着你,查明一切。”

  她顿了顿,把扇子合拢在掌心敲了一下,“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什么都听你的。如果你是骗我,也别怪我不客气。”

  叶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面有一种“我把赌注押上了”的决绝。

  东方不败这十几年为了查清灭门的真相,从一个小姑娘爬到了日月神教教主的位置,中间吃了多少苦头可想而知。如今有人给了她一个名字,不管这个答案是不是真的,她都只能沿着这条路走到底。

  叶君点了点头,语气很平:“你会看到的。”

  狗哥终于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了,抬起头来看了看叶君又看了看东方不败,眨了两下眼,忽然冒出一句:“这位姐姐长得真好看。你也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东方不败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被噎了一下的无言。她大概很久没有被人用“姐姐”这么直白地叫过了。叶君嘴角抽了一下,把狗哥面前的蒸笼往旁边挪了挪,对东方不败说了一句:“他叫狗杂种。以后也跟我们一路。”

  这是什么鬼名字!

  东方不败翻了个白眼,不过见狗哥竟然没有生气,也发觉此人是个赤子之心,非常纯善天真,但是她也感应到狗哥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十分不凡,心中暗暗吃惊

  东方不败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折扇收拢别回腰间,在叶君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坐下的姿态很随意,但腰背一直挺着,那种执掌一方的气势收都收不住。江玉凤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手按着剑柄目光在东方不败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叶君把茶壶提起来给东方不败倒了一杯。茶水冲进杯子里的时候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她半边脸的轮廓。

  他放下茶壶,开口说了一句:“日月神教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东方不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我出来之前已经安排好了。教中的事务让几个长老先管着,具体的等我回去再说。”

  她偏头看着叶君,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的光很淡但很沉,“你不是要整合武林吗?日月神教算不算在你整合的名单里?”

  叶君笑了一下:“算。但我不急着动它。你的事查清楚之前,日月神教还是你的。”东方不败听了这话没有接,只是把杯子里的茶慢慢喝完了。

  叶君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窗外那片晚霞收回来落在桌面上。日月神教这边算是暂时稳住了。东方不败愿意跟着他走,就意味着日月神教不会站到朱无视那边去。他手里如今有锦衣卫的编制、有福威镖局的商路、有长乐帮的海运、有五岳剑派、有移花宫,再加上日月神教,江湖上的强势势力他已经占了一半。剩下的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帮派,等回到京城跟朱无视碰了面自然会有分晓。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东方不败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的,红衣在暮色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叶君带着狗哥、江玉燕和东方不败回到京城的时候,朱无视还没有回来。卢剑星在城门口迎着,一路跟着马车把这段日子京里的大事小情都说了个遍。上官海棠的天下第一庄传来的消息说朱无视还在峨眉山上跟峨眉掌门谈事情,接下来还要去青城和点苍,一路把西南方向的名门大派都走一遍。叶君听完没说什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灰扑扑的城墙和城门口排着队进出的车马,把帘子放下了。

  东方不败被安排在锦衣卫衙门后面一处偏院里住下。那院子不大,一明一暗两间屋子,窗前种着一棵老石榴树,枝干虬结地伸到墙外去。东方不败进了院子之后站在廊下看了一圈,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从第二天清晨开始,每天天不亮就能听到偏院里传来练功的动静,掌风拍在空气里发出闷闷的响声,院墙上那层青苔被震得簌簌往下落。狗哥倒是适应得快,在锦衣卫里转了两天就跟几个年轻旗丁混熟了,帮人家搬东西跑腿干得挺起劲,中午端着碗蹲在廊下跟人一起吃饭,吃完还主动去刷碗。

  叶君回京的第三天进宫见了皇帝。御书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窗台上摆着一盆水仙,叶子绿得发亮。皇帝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常服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面前的朱笔搁在笔架上,砚台里的朱砂磨得浓浓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松烟墨味。他比叶君上次见时瘦了一些,眼窝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头还不错。叶君行过礼之后把长乐帮海运的事和福威镖局商路的事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从苏州码头的货运量说到沿海几座港口的吞吐,再从福威镖局的线路覆盖说到内地商路的税收预估。他说得很细,每一项都带着实打实的数字,连哪条线路经过哪个关口、每个关口收多少税银都说得清清楚楚。

  皇帝刚开始还端着茶杯听,听到后面把茶杯放下了,手指在御案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等叶君说完,皇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一种憋了很久终于喘上来的松快。“一年几百万两。”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林平天,你可知道户部去年一年的盐税加田赋才收了多少?不到这个数的一半。”他站起来走到御案前面,低头看着叶君,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一种被人从泥潭里拽了一把之后的亮光,“我刚登基的时候翻了户部的账册,差点没背过气去。先帝修宫殿、选秀女、养道士,把底子掏得差不多了。我坐在这个位子上,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连北边几个军镇的军饷都欠了半年。你这一趟苏州走下来,比朝中那些老臣在御前吵了三个月的盐政折子管用多了。”

  叶君拱手道:“皇上言重了。臣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皇帝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里,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快了不少,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还在转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的功劳朕记着。但光是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子已经不够封你了。”叶君抬起头来看了皇帝一眼,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皇帝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折子翻了翻又放下,手指在那份折子上点了两下:“侠客岛从海上来,每一次腊八之约都是走海路。朕打算重整水师,在沿海几个卫所加设水寨,防备侠客岛的人从海上摸进来。这件事需要一个懂海运懂水军的人来牵头。”他看着叶君,嘴角弯了一下,“朕封你做水师提督,兼管海禁事务。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你继续坐着,水师这边你替朕盯着。”

  叶君心里动了一下。水师提督。这个位子比锦衣卫指挥使还高半级,而且手里攥着的是实打实的军权。他低头拱手行了一礼:“臣领旨。”皇帝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海禁的事你看着办。朕要的是钱,是能养兵的钱。只要不把海疆卖给外人,怎么做你拿主意。”叶君应了一声退出御书房的时候,外面的日头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把宫道两侧的琉璃瓦照得一片金灿灿的。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叶君预想的还要快。当天下午卢剑星就急匆匆跑来报信,说上官海棠那边传了密信给朱无视,朱无视已经在往回赶了。叶君听完没说什么,把卢剑星打发回去继续盯着,自己坐在院子里喝了半壶茶。朱无视回来是迟早的事,他在外面跑了一圈少林武当峨眉青城挨个拜访了个遍,回头一看叶君把长乐帮、移花宫、日月神教全收拢了,还多了一个水师提督的军权。换谁都得坐不住。

  三天后朱无视回到了京城。他进城的排场比上次离京时小得多,只带了段天涯和上官海棠两个人,归海一刀被他留在峨眉继续谈事。朱无视进京之后没有回神侯府,直接进宫求见皇帝。第二天早朝满朝文武到齐之后,朱无视站在武将那一列的最前面把这段时间的成果汇报了一遍。他穿着全套的侯爵朝服,腰间的玉带系得一丝不苟,头上的白发在殿顶的宫灯下亮得刺眼。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沉稳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称过了份量才放出来的:“臣奉旨联络武林各派,先后走访少林、武当、峨眉、青城、点苍等地。各派掌门深明大义,均表示愿意响应朝廷号召共同应对侠客岛之危。少林了结大师、武当冲虚道长、峨眉静玄师太都已明确表态,愿在腊八之前调派人手听候朝廷调遣。”

  他说完这些顿了顿,目光从殿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文官队列里的叶君身上,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臣听闻林指挥使此番南下,收拢的都是些江湖上的旁门左道。长乐帮是做漕运的,移花宫是女流之辈,日月神教更是江湖上人人切齿的魔教。朝廷整合武林是为了对付侠客岛,林指挥使把这些乌合之众收进来,恐怕与朝廷的本意相悖。”

  殿上安静了一瞬,几个老臣互相看了看。叶君从队列里出来,朝皇帝拱了拱手,然后转身面对着朱无视开口了,语气平平淡淡的:“侯爷说得对,长乐帮是做漕运的,移花宫是女流之辈,日月神教以前确实做过不少恶事。可侯爷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对各大门派登记造册?为的就是限制他们作乱。名门正派本来就守规矩,少林武当峨眉青城这些门派几百年来一直是正道标杆,联不联系其实意义都不大。反倒是那些以前为非作歹的,如今被我收服归顺朝廷,以后不会再出去害人,这才是真正的好事。”他顿了顿,看着朱无视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侯爷把正道各派联络了一遍,可那些门派本来就不作乱,联络一遍不过是锦上添花。我把魔教收服了,那是釜底抽薪。侯爷觉得哪个更实在?”

  朱无视的面色沉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叶君这番话堵得太严实了,他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殿上几个老臣微微点头,有人甚至低声议论了两句。朱无视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臣还有一事。祖宗之法规定海禁不可轻开,这是洪武爷定下的规矩。林指挥使如今兼管海禁,臣斗胆问一句,皇上是否打算重开海路?”殿上的气氛又紧了一下。海禁是太祖定下的祖制,几百年来没人敢碰。朱无视把这个搬出来,分量比刚才那番话重得多。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完朱无视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端起御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殿上每一个角落:“皇叔说得对,海禁是祖制。但皇叔也说了,侠客岛是从海上来。朕让林平天重整水师、兼管海禁,为的就是防备侠客岛的人从海上摸进来。侠客岛十年一次腊八之约,每次都是从海上走的。朕若不提前准备,等到腊八那天人家船到了家门口再临时抱佛脚那就晚了。”他看着朱无视,语气里那层温和底下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硬,“这件事朕已经定了。皇叔若是有异议可以递折子上来,朕会看。”

  朱无视站在殿上,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只是拱了拱手退回了队列。叶君站在文官那一列里,看着朱无视的背影,嘴角那层弧度慢慢收了回去。这个人在朝堂上吃了瘪,接下来恐怕就要在别的地方找回来了。他垂下眼皮,把袖口整理了一下,等着朝会散去。

第149章 张三李四

  侠客岛的赏善罚恶二使出现在江湖上的时候,各大门派的反应跟往年截然不同。

  张三和李四是两个人,年纪都在四十上下,一个胖一个瘦。

  胖的那个穿着灰布袍子,脸上总挂着一种和气生财的笑,走路的时候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像是个走南闯北的商贩;瘦的那个穿着一身黑衣,腰间别着一对判官笔,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目光扫来扫去像把尺子。两

  个人从闽南一路北上,先到了青城,又到了峨眉,再转到武当少林。每到一处,他们把一块铜牌往掌门面前一放,铜牌上刻着“赏善罚恶”四个字,背面是一个日期——腊月初八。

  往年他们出现的时候,各大门派的掌门脸色都不太好看。接了牌子的人有的当场瘫在椅子上,有的连夜召集长老们密议到天亮,有的干脆把掌门之位传给弟子然后自己躲进山里。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青城派的掌门接了牌子之后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点了点头把牌子收进了袖中,还让人端了茶上来。峨眉的静玄师太接了牌子之后念了声佛号,语气平静得很。到了武当和少林,冲虚道长和方正大师的反应也差不多,接了牌子收了茶,问了句“岛上一切可好”,然后就没了下文。

  张三和李四两个人从少林出来的时候对视了一眼,胖的那个摸着自己的下巴笑了一声:“奇了怪了。以前咱们走一趟,哭天抢地的都有,今年怎么一个个跟没事人似的?”瘦的那个把判官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哼了一声:“事出反常必有妖。去查查。”

  两个人分头在少林和武当山下转了两天,很快就摸到了消息。

  各大门派最近都接到了朝廷的文书,说是护龙山庄和锦衣卫已经奉旨整合武林,要对侠客岛采取措施。那些掌门接了侠客岛的铜牌之后心里有了底,知道年底上岛的事有朝廷在前面顶着,自然不像往年那么慌乱。

  张三和李四又打听了一下,更希奇的事还在后面——朝廷的锦衣卫指挥使林平天这段时间把长乐帮、移花宫、日月神教全收服了,五岳剑派也归了朝廷编制,连二十年前失踪的古三通都冒出来了。

  两个人把这些消息拼在一起之后,瘦的那个皱了皱眉:“锦衣卫指挥使?护龙山庄?朝廷什么时候开始管江湖上的事了?”

  胖的那个摊了摊手:“不知道。但人家管了,咱们也管不着。”

  不过他们没太当回事。

  侠客岛在海上经营了这么多年,两位岛主的武功已经功参造化,天下高手上了岛的没有一千也有几百,留在中原的都是些漏网之鱼,联合起来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瘦的那个把判官笔收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笃定:“让他们折腾去吧。等到了腊八,上了岛自然就知道了。”

  胖的那个点了点头,正要走,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前几天听人提了一嘴,说燕南天在南京出现了。”

  瘦的那个脚步一顿。

  燕南天。

  二十年前侠客岛就想请他上岛,只是那会儿燕南天抱着小鱼儿冲进恶人谷之后就没了消息,后来听说成了活死人,二十年都没露面。侠客岛两次派人去找都没找到。

  胖的那个把袍子抖了抖:“去南京看看。要是真活着,顺便把牌子送了。”

  两个人赶到南京的时候,小鱼儿和花无缺已经相认了。

  小鱼儿从移花宫出来之后一路跑到南京,在城西一条巷子里找到了花无缺的住处。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小鱼儿愣了好一会儿,他想象过很多次这个兄弟长什么样,真见到了才发现比自己想的还要离谱——那张脸跟自己一模一样,但干干净净的,衣裳整整齐齐的,站在门口的样子像一幅画。

  花无缺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审视,像是在辨认一个走散了很多年的影子。小鱼儿先开口的,他笑了一下伸出手去:“我叫小鱼儿。你叫花无缺。咱们俩是一个娘生的。”

  花无缺沉默了几息,然后伸出手来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干燥,指节修长,掌心有一层薄茧。

  兄弟俩认了之后花无缺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把小鱼儿让进了院子。小鱼儿进了屋就看到了燕南天。燕

  南天坐在窗下的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灰布外衫,面色比在天山的时候好了一些但仍然苍白。他看到小鱼儿进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小鱼儿”。

  小鱼儿走过去蹲在他膝前,把这一路的经历捡要紧的说了。

  燕南天听完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只手在小鱼儿肩头上按了很久。

  三个人在院子里住了几天,小鱼儿天天变着法儿给燕南天做好吃的,花无缺在旁边看着,偶尔帮把手。小鱼儿做饭的手艺是在恶人谷练出来的,虽然粗糙但味道不差,燕南天吃得比在恶人谷那些年加起来都多。直到张三和李四找上门来。

  那天下午小鱼儿正蹲在院子里拔鸡毛,花无缺坐在廊下看书,燕南天在屋里歇着。院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小鱼儿抬起头说了一声“谁啊”,门就被推开了。

  张三和李四站在门口,胖的那个笑着拱了拱手,瘦的那个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院子。小鱼儿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心里已经猜到这两个人是谁了。他虽然没有见过赏善罚恶二使,但他们身上有一种跟江湖上普通人不一样的气场,那种气场跟他见过的所有高手都不一样,像是一把搁在鞘里搁得太久已经生了锈但仍然能杀人的刀。

  张三开口的时候笑眯眯的,语气跟走亲戚似的:“请问燕南天燕大侠在不在?”

  小鱼儿拦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也收起来了:“你们是侠客岛的人?”

  张三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晃了晃。

  小鱼儿盯着那块铜牌看了一眼,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燕南天已经听到动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门边。花无缺把书合上放在膝上,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落在张三李四身上。

  张三看到燕南天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光像是一个收藏家看到了自己找了很久的藏品。

  “燕大侠。二十年前我们岛主就想请您上岛,可惜一直没找到人。今天总算见着了。”他把铜牌递过去,“腊月初八,岛上备了腊八粥,请燕大侠赏光。”

  燕南天看着那块铜牌没有接。

  小鱼儿在旁边急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燕南天前面:“我燕叔叔武功已经没了。他现在连我都打不过,你们请他上岛有什么意义?去了也威胁不到你们,不如算了。”

  张三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收了一些:“他武功没了是他的事,但他当年是天下第一剑客,自然有上岛的资格。本来二十年前就该去的。”

  花无缺从廊下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站的位置恰好把燕南天和小鱼儿都挡在了身后。

  他看着张三,语气很平静但很稳:“我替他去。我的武功比他现在的状态强得多,去了对你们更有用。”

  张三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年纪轻轻才二十岁就是宗师,天赋过人,也有资格上岛。但他是他,你是你。你的牌子我另外给你。”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块铜牌递过去。

  花无缺没有接。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而放松,但指尖已经微微屈了起来。

  他看着张三,声音还是那样平静:“我说了,我替他。他的那份,算在我头上。”

  张三把铜牌收了回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偏头看了李四一眼,李四没有说话,只是把腰间的判官笔抽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张三转回头看着花无缺:“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但有些规矩不能破。”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不重,但压得人心里发闷。

  花无缺没有再说话。他的右手搭上了剑柄,剑出鞘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一道白光在院子里闪了一下。剑尖直奔张三的咽喉,快得像一条从草丛里弹出来的蛇。

  这一剑花无缺用了全力,移花宫的剑法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二十年练下来这一剑已经快到了极致,剑锋过处空气被割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张三没有躲。他抬起右手,两根手指伸出来轻轻一夹。剑尖停在他咽喉前面三寸的地方不动了,像是扎进了一面看不见的墙里。花无缺的手腕在颤,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想把剑往前送,可那两根手指夹着剑尖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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