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游戏:从港综开始 第134节

第141章 神侯吐血

  青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锦衣卫衙门里收拾东西。他的桌上摆着一只旧木箱,箱盖敞着,里面放着几件换洗的衣裳、几本翻了边的案卷和一把他用了很多年的旧茶壶。那把茶壶的壶嘴磕掉了一小块瓷,壶盖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纹,他用了十几年一直没舍得扔。他听完凌云转述宫里传出来的话之后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凌云站在旁边不敢出声,看着青龙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又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青龙才开口说了一句:“林平天,你猜的果然不错。不光是我,恐怕很多人之前都错看了太子。”

  三天后太子正式登基,改元大赦。青龙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当天就批了下来。新皇帝在折子上批了“准”字,又加了一句“赐金帛以旌其劳”。青龙接到批复之后把锦衣卫指挥使的令牌交了出去,带着那只旧木箱和那把旧茶壶出了镇抚司的大门。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门口的守卫站得整整齐齐的,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同一天新皇帝连发三道任命。叶君被封为锦衣卫指挥使,正式执掌锦衣卫。曹正淳升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任东厂提督,成了宫里最有权势的太监。雨化田被正式封为西厂提督掌西厂全权。三道任命下来之后,朝中各方势力的格局一夜之间变了模样。只有朱无视什么都没变。他的护龙山庄还是原来那套班子,他的侯爵还是原来那个侯爵,朝中老臣见到他还是必恭必敬地行礼。但叶君看得出来,护龙山庄的权力正在一点一点地萎缩。新皇帝几次三番说朝廷的事情很多要依仗皇叔,可实际上那些递给护龙山庄的公文越来越少,那些以前往神侯府跑得勤的老臣也慢慢改换了门庭。

  最让朱无视愤怒的还不是这个。段天涯、归海一刀和上官海棠从天山回来了,三个人站在书房里低着头谁都没有先开口,最后还是上官海棠硬着头皮把话说了出来——他们到了天山找到了素心,正要带她回来的时候有人把他们三个打晕抢走了素心。三个人醒来的时候素心已经不见了,他们清楚素心在神侯心中的地位,所以在天山找了好几天沿着雪线找遍了附近的牧人石屋和山洞什么都没有找到。素心就像是凭空消失了。如果不是忠心耿耿,三人恐怕都要逃走不敢回来复命了。可即便如此,现在三人心中也是无比忐忑。

  朱无视听完之后把手里的茶杯砸在了墙上。青瓷碎了一地,茶水顺着墙面淌下来洇湿了半面墙。他坐在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层平时端得稳稳的从容被砸碎了大半。

  素心消失了。他守了二十年的人,他拿命压了二十年的人,就这么被人从他手里摘走了。他攥着拳头坐在那里,指甲掐进掌心里,破皮的旧伤还没好全又被掐出了新的血印子。书房里安静了很久,段天涯三个人站在他面前谁也不敢动。窗外有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了桌上那堆公文,纸页哗啦啦翻了一阵又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朱无视才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铁:“去找。就算翻遍整个江湖也要把素心找回来。”

  “先派人去东厂!”

  铁胆神侯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曹正淳。在他看来,除了曹正淳,没有人敢这样跟自己作对。

  铁胆神侯朱无视从神侯府出来的时候,天色阴得厉害,云层压得很低,把整座京城罩在一层灰蒙蒙的罩子里。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外面没有罩那件侯爵的朝服,腰间的玉带也换了条不起眼的旧带子。身后跟着段天涯、归海一刀和上官海棠三个人,三人面色各异,但都绷着一股说不清的紧张。

  朱无视没有骑马,他运起轻功从屋顶上掠过去的,脚尖点在瓦片上的声音又轻又急,像一只贴地飞行的鹰。段天涯三人跟在后面追得有些吃力,上官海棠的轻功最好,勉强能跟上他的背影,归海一刀和段天涯则在后面落后了十几丈。到了东厂门口的时候,朱无视没有停步,也没有通报,直接从那道宽大的朱漆门槛上跨了进去。门口的番子看到有人闯进来刚要拔刀,被朱无视一掌一个拍在胸口,人飞出去撞在廊柱上滑下来,连叫都没叫出声。

  曹正淳正在值房里喝茶。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盘残棋,黑白子绞在一起,他正捏着一颗白子在手里慢慢转着。朱无视推门进来的时候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曹正淳手里的白子掉在棋盘上滚了两圈。他抬起头来,看到朱无视那张阴沉得像是要拧出水的脸,先是一愣,然后忽然笑了。那笑从嘴角慢慢扩开,带着一种看惯了对方高高在上之后忽然看到他摔下来的痛快。

  “哎哟,神侯大人,”曹正淳靠在椅背上,把那颗滚落的白子捡回来在指间转着,“今天这是怎么了?这脸色可不太好啊。咱家认识神侯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神侯这么失魂落魄的。”

  朱无视走到桌前站定,两只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压在棋盘边缘把几颗棋子挤歪了。他盯着曹正淳的眼睛,开口的时候声音又干又紧,像是把嗓子里的什么东西硬压了下去:“曹正淳。素心在哪?”

  曹正淳的笑收了一半,眉毛挑起来:“素心?”

  “我派人去天山,你派人抢在她前面把她带走了。”朱无视的手指在桌面上摁得发白,“把她还给我。只要你把她还给我,我可以放弃权力。护龙山庄、朝中的位子、军中的关系,都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

  这话一出来,站在门口的段天涯三个人脸色全变了。上官海棠张了张嘴,那声“义父”卡在喉咙里没喊出来。归海一刀攥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了。段天涯从东瀛回来之后头一回见到朱无视这个样子,那张一直冷着的脸上也浮出一层震动。他们跟着朱无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跟任何人低过头。神侯府的人可以死,可以败,但从来不会求人。可现在朱无视站在曹正淳面前,把手里所有的东西都摊在桌面上往外推。就为了一个女人。

  曹正淳沉默了两息,然后他站起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退干净了。他看着朱无视,目光里那层幸灾乐祸慢慢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一种混杂着警惕和某种说不清的复杂。“神侯,咱家实话告诉你,咱家确实派人去了天山,也确实想把素心带回来。但咱家的人到的时候,素心已经被人带走了。”

  朱无视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谁?”

  曹正淳还没来得及回答,值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急不慢的,踩在东厂院子里铺的青砖上,一声接一声,沉稳而清晰。门被从外面推开的时候,朱无视转过身去,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古三通站在门口。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发花白但整整齐齐地拢在脑后,脸上那些被牢狱磨出来的皱纹在日光下看着比在天牢里时浅了一些。他怀里抱着一个女人。素心穿着一件干净的浅青色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有了活人的血色。她的眼睛睁着,目光从门口那些东厂番子脸上扫过去,然后落在了朱无视身上。她的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个已经翻过去很久的旧账本。

  朱无视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他看着素心被古三通抱在怀里,看着她的手臂环在古三通的脖子上,看着她的脸靠在古三通的肩头。那个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扎进他眼睛里。他守了二十年的女人,他用天香豆蔻吊了二十年命的素心,现在在别人的怀里。

  “古三通。是你抢走了我的素心。”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里带着一种被人从胸口掏走了什么东西之后的空洞和愤怒。

  “什么叫你的素心,我和素心青梅竹马,从小有婚约。她是我的妻子!”古三通冷笑。

  “古三通,别废话,我关了你二十年,二十年前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更不是。”

  古三通把素心轻轻放在门边的椅子上坐好,转过身来面对朱无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那上面二十年铁链磨出来的勒痕在皮肤上还清晰可见。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掌朝朱无视的方向平平推了出去。朱无视侧身一让,反手一掌拍向古三通的肩膀,两个人就在那间不大的值房里交上了手。掌风在狭窄的空间里撞来撞去,把桌上的茶壶茶杯全震到了地上,碎瓷和茶水溅了一地。曹正淳站在旁边看了两息,忽然也动了。他看准朱无视一个收掌的间隙,从侧面一掌切入,直取朱无视的肋下。

  朱无视没有躲,他抬起左臂硬接了曹正淳这一掌,右掌同时拍向古三通的胸口。三个人在值房里打成一团,掌风撞在墙壁上把挂着的字画震落了好几幅,窗纸被气浪冲得哗啦啦响。曹正淳越打越心惊,他这些年一直以为自己跟朱无视不相上下,可此刻真正交上手才发现自己差得远。朱无视每一掌都像是压着一座山,他的掌力拍过去的时候朱无视只需要侧一侧身就把那股力道卸了,卸的同时还能反手回击。古三通倒是能正面接住朱无视的掌力,金刚不坏神功的底子让他扛得住那种山一样的压力,但他在天牢里被关了二十年,筋骨老朽体力跟不上,时间一长也顶不住。

  躲在东厂对面一条巷子二楼的叶君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他和小鱼儿并肩趴在窗台后面,窗缝只开了一线,下面的街道和东厂敞开的院门刚好收在视野里。小鱼儿看得嘴都合不拢,眼睛瞪得溜圆:“以一敌二,曹正淳和古三通那都是大宗师啊,朱无视一个人扛两个还占上风?”

  叶君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三个人影交错的院子里,眉头慢慢拧了起来。曹正淳和古三通联手居然只跟朱无视打了个平手,这个人在过去二十年里到底吞了多少人的功力?他的吸功大法到底练到了什么程度?如果今天曹正淳和古三通输了,那接下来的局面就全盘崩了。

  他转头拍了拍身后成是非的肩膀。成是非正探头探脑地往窗缝里瞅,被这一拍拍得缩了一下脖子。叶君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成是非眨了两下眼,脸上的表情从懵懂变成了更懵懂。但他没多问,叶君让他做的事他照做就行。他转身噔噔噔下了楼,从巷子后面绕出去,从东厂侧面的夹道里钻进了院子。

  成是非跑进院子的时候,朱无视正一掌逼退古三通和曹正淳两个人。古三通退了两步靠在一根廊柱上喘着粗气,嘴角渗出一丝血。曹正淳扶着墙才站稳,脸上那层从容早就不见了。朱无视正要再出手,成是非已经跑到了椅子旁边,蹲下来看着素心,张嘴就喊了一声:“娘!”

  那一声又脆又亮,像一块石子扔进了安静的池塘。朱无视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成是非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蹲在素心面前抓着她的手,看着素心伸手去摸他的头发。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就在那一瞬间,古三通从侧面冲上来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这一掌他用尽了全身力气,金刚不坏神功的劲道全部灌了进去。朱无视整个人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三步,一口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喷在地上。

  他扶着墙转过身来,看着素心。素心正把成是非往身边拢了拢,她的目光抬起来跟朱无视对上了。朱无视的声音从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哑得听不清了:“你……你竟然有儿子?”

第142章 侠客岛的消息

  素心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把这件事说出来对她来说并不难:“当年我给古三通生了个儿子。后来听说你们比武,我带着孩子去找你们,路上出了事。幸好古三通找回了我们的儿子。”

  朱无视站在那里。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忿怒又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他守了素心二十年,为她放弃了封王的机会,为她跟先皇闹翻了脸,为她把古三通关在天牢里关了二十年。可素心给古三通生了儿子。她在被他“保护”着的时候就已经是古三通的人了。他这辈子争来争去,到头来什么都没争到。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涌上来的那口血比刚才那口更急更猛,他弯下腰去咳了两声,血溅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片暗红。然后他直起身来,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朝东厂大门外走去。他走得很快,步子有些乱,玄色的袍角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也没有停。

  曹正淳和古三通都没有追。穷寇莫追,谁知道朱无视会不会在最后关头发疯?小鱼儿从巷子二楼的窗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朱无视从东厂大门走出去的背影,忽然笑着嘀咕了一句:“他好像一条狗啊。”段天涯三个人跟在朱无视后面经过巷口的时候听到了这句话,上官海棠狠狠地瞪了小鱼儿一眼,归海一刀的手按在刀柄上紧了一下,但谁都没有停下来。他们跟在朱无视身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第二天叶君上朝。这是他头一回参加朝廷的正式会议,站在文官武将的队列里,看着那些平时在奏折上才能见到的面孔在眼前来来去去,感觉颇为新奇。他站在人群里打量着这座金銮殿的梁柱和地砖,想着原来皇帝每天就是坐在这种地方听人吵架的。

  朱无视站在最前面那一排。他今天穿着全套的侯爵朝服,腰间的玉带系得整整齐齐,手里的笏板握得端正。但他的头发全白了。一夜之间从花白变成雪白,像是有人在他头顶上泼了一盆白漆。那些站在他身后的大臣们互相交换着眼色,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谁也不敢问。叶君和站在另一侧的曹正淳远远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要是朱无视昨天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之后自暴自弃、称病不朝,那还好办。可他今天就照常来上朝了。素心这个软肋没了,他反而比以前更难对付。一个人如果连最在乎的东西都失去了,那他剩下的就只有恨了。而恨这个东西,比爱要难对付得多。

  朝会上的气氛从朱无视开口的那一刻起就变了。

  大殿里站满了文武百官,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泾渭分明地排成两列。殿外的晨光从高处的窗格里斜射进来,照在金砖地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光晕。朱无视站在武将那一列的最前面,离龙椅最近的位置。他穿着全套的侯爵朝服,深青色的锦缎袍子上绣着暗银色的纹路,腰间的玉带系得一丝不苟。但他的头发全白了,雪白雪白的,衬着那张不过五十出头却已经布满沟壑的脸,像是有人在他头顶上倒了一整罐白灰。殿里那些大臣从进殿开始就在偷偷打量他,目光在他那头白发上停了一瞬又迅速收回去,没有人敢多看。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垂着一道半透明的纱帘,影影绰绰地遮着上半张脸。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登基才几天,但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年轻人的毛躁和急促,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稳。朝会开始之后他先听了几件各部递上来的例行奏报,工部说黄河春汛有隐患,户部说江南盐税比去年少了三成,兵部说北边几个军镇的粮草该补了。他一件一件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或者问一句细节,语调不紧不慢,殿上的人也渐渐放松了些。

  然后朱无视站出来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把笏板举到胸前,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他说十年一次的侠客岛邀约又要到了,腊八之期将近,每次侠客岛的人一到中原,各大门派便人心惶惶,高手被带走的不计其数,有些门派甚至因为掌门和长老一去不回而就此衰落。他说这话的时候面色沉肃,眉宇间带着一种忧国忧民的沉重,语气缓慢而诚恳,好像他真的夜不能寐地琢磨了很久才在今天把这个折子递上来。他最后说护龙山庄愿为朝廷分忧,请旨对付侠客岛,让中原武林免受此害。

  叶君站在文官队列靠后的位置,听完这段话之后眉头动了一下。他偏过头朝另一侧的曹正淳看了一眼,曹正淳正好也转过头来,两个人在大殿里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朱无视这个人的手段他们太清楚了。侠客岛十年一次邀约,中原各大门派都要派人去,去了的多数回不来,能活着回来的也大多疯疯癫癫说些听不懂的话。如果护龙山庄以“保护各派”的名义插手此事,那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去每个门派走访、联络、布置。到了明年腊八之前,那些怕上侠客岛的门派自然会往护龙山庄靠拢,求着他庇护。一趟走下来,整个中原武林就被他捏在了掌心里。这个算盘打得又稳又狠,连借口都挑不出毛病。

  曹正淳的动作比叶君还快。他上前一步,蟒袍的下摆甩了一下,声音尖细但中气十足,在大殿里回荡着:“皇上,奴才以为此事不妥。”他先把话头顿了一下,等殿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继续往下说,“侠客岛之事固然要紧,但中原武林素来各有其主,贸然插手容易引起各派反感。林指挥使此前收编五岳剑派办得妥帖,对各派事务也有经验,不如将此事交给锦衣卫去办。”他说完朝叶君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殿上几道目光顺着他的方向落在了叶君身上。

  朱无视的目光也从前面转过来,落在叶君脸上停了一息。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底下那层东西比刚才冷了几分:“林指挥使确实年轻有为,但他入武林日浅,对各派根基了解不深。而且侠客岛的张三李四都是大宗师境界,林指挥使如今不过宗师巅峰,真到了紧要关头未必应付得来。护龙山庄这些年与各派多有往来,由我们出面更为妥当。”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叶君的资历和实力都摆在了台面上。殿上几个老臣微微点头,显然觉得朱无视说得在理。叶君站在队列里没动,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把朱无视的算盘看得清清楚楚。朱无视说的确实是实话,张三李四是大宗师,他现在是宗师巅峰,中间差着一层。可朱无视要的就是这个借口,只要皇帝点头让他去办,他就有了插手各派的理由。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两个人你来我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权衡什么。殿上安静得很,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宫墙下侍卫换岗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皇帝开口了,声音不偏不倚,带着一种刚登基的新君特有的沉稳:“皇叔考虑得周全,侠客岛之事确实该管。林指挥使此前收编五岳剑派也有功劳,对武林事务熟悉。这样,此事由锦衣卫和护龙山庄共同办理,双方各出人手,协力应对。”

  这话一出来,殿上几个老臣互相看了看,谁都没说话。朱无视的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了回去。他当然知道皇帝不会让他一个人独办,这就是能争取到的最大权限了。不过他有信心,武林之中靠的是实力说话,他跟少林方丈方正大师交好多年,只要把少林为首的正道各派召集起来统一调度,林平天一个宗师巅峰的年轻人拿什么跟他争?他拱了拱手说了声“臣领旨”,退回了队列里。

  叶君也出列领了旨,退回去的时候跟曹正淳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接下来有的斗了。

  散了朝之后叶君回到锦衣卫衙门,把古三通、小鱼儿、卢剑星几个人叫到了后堂。他把朝会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古三通听完之后皱起了眉头。他靠在一把椅子上,两只手搁在扶手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了很多事之后才有的自嘲:“当年我年少轻狂,得罪了太多人。这件事情我恐怕不能帮你。我要是跟你一起出面,那些武林门派反而会起逆反的心,觉得锦衣卫跟当年那个古三通搅在一起信不过。”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双在黑暗中一向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不过如果张三李四找你麻烦,我倒是可以出手。当年我就想会会他们,只是错过了。”

  叶君点了点头,对古三通这个态度他早有预料。古三通这个人在江湖上的名声太响了,二十年前跟铁胆神侯比武之前就已经打遍了大半个中原,得罪的人从少林排到魔教。他如果站在台前反而会成为各派拒绝合作的理由。但古三通愿意对付张三李四,这已经是一张很硬的底牌了。张三李四是大宗师,古三通也是大宗师,两个人对两个人,至少能打个平手。

  “武林中的事情,我有办法解决。”叶君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朱无视跟少林关系好,但武林之中不只有少林。还有魔教,还有移花宫。各派各有各的算盘,少林想当盟主,武当想明哲保身,五岳剑派已经在我手里,魔教那边也有曲洋这条线。朱无视能召集少林为首的正道,我就能从别的方向把棋盘铺开。”

  他把茶杯端起来转了一圈,目光从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屋顶上收回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而且,既然有侠客岛,那最强的人就不见得是朱无视了。还有一个狗哥,只要找到他,很多事情解决起来都不是问题。”

  古三通听到“狗哥”两个字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叶君没有多解释,只是把杯里的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袖口上的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锦衣卫院子里那几盏灯笼被风点着了,在暮色里一晃一晃地亮着。小鱼儿蹲在门槛上叼着根草茎,听完之后把草茎吐掉说了一句:“狗哥是谁?听着像条狗的名字。”叶君没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古三通:“你当年想会张三李四没赶上,这次机会来了。”古三通没说话,但嘴角那层东西比刚才松了一点,像是被人从心底翻出了一个压了很多年的旧念头。

  第二天一早叶君就得到了消息,朱无视带着段天涯、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出了京城,往河南方向去了。很明显,他们的第一站是少林。

  上官海棠执掌天下第一庄多年,手里那本册子记录了江湖上大大小小几百个门派的底细——掌门是谁、武功如何、门下弟子多少、有什么恩怨纠葛、跟哪个门派走得近跟哪个门派有仇,事无巨细都写得清清楚楚。朱无视带着她上路,等于随身揣着一部活的武林图谱。在他们看来收服各大门派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少林是正道之首,只要收服了少林,其他门派自然会望风行事。

  少林方丈方正大师跟朱无视是几十年的交情,只要少林点了头,其他那些正道门派自然会跟着走。至于那些不听话的小门派,段天涯和归海一刀往那里一站,该说的说该打的打,软硬兼施之下没有多少硬骨头能撑得住。

第143章 狗哥

  叶君没有在京城多停留。他把锦衣卫的日常事务交给了卢剑星和沈炼盯着,自己带着小鱼儿、慕容仙、江玉燕和江玉凤出了城,一路往南往苏州去。古三通留在京城没跟着,用他的话说“我这张脸在江湖上太扎眼,去了反而坏事”。成是非被古三通留在后院继续练功,每天早起晚睡,古三通把金刚不坏神功的口诀翻来覆去地磨他,成是非虽然嘴上还时不时犯贫,但练功的刻苦程度比之前翻了好几倍。

  从京城到苏州走水路最顺当,沿着运河一路南下,过天津、过济宁、过徐州,十来天就能到。叶君包了一条不大不小的客船,船上除了他们几个还带了几个锦衣卫的随从扮成跑商的伙计。小鱼儿在船上闲不住,整天蹲在船头看两岸的风景,偶尔帮着船老大摇几下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没完没了地跟江玉凤贫嘴。江玉凤不理他的时候他就去找慕容仙,慕容仙被他烦得不行就拿话本子敲他的脑袋。江玉燕安安静静地坐在船舱里做针线,偶尔抬头看一眼叶君的方向又低下头去继续缝手里的东西。

  叶君大部分时间坐在船尾,手里拿着一张地图翻来覆去地看。地图上标着从京城到苏州的水路,下面还有一张他让卢剑星从锦衣卫档案里翻出来的旧图,上面标注了长乐帮这几年的活动范围。

  长乐帮是苏州一带最大的江湖势力,表面上做的是漕运生意,暗地里跟长江上的几个水寨都有来往。帮主叫石破天,据说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武功不高来历不明,半年前莫名其妙当了帮主,但是前段时间又失踪了。叶君知道这个“石破天”多半就是黑白双剑石清闵柔的儿子石中玉,发现长乐帮主是个傀儡大坑之后就跑路了,然后贝海石等人发现了和石中玉一模一样的狗哥,就把狗哥带去长乐帮当了帮主。

  如果不出意外,狗哥现在已经被带到长乐帮了。

  船到苏州的时候是个傍晚。夕阳从西边的城墙头上斜铺下来,把整条河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红色。码头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搬运工扛着麻袋在跳板上跑来跑去,吆喝声和竹杠的吱嘎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叶君几个人下了船沿着石板路往城里走,苏州城比京城多了几分水乡的柔媚,河道穿城而过,两岸的粉墙黛瓦倒映在水面上被晚风揉成一片模糊的碎影。街边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卖绸缎的、卖糕点的、卖扇子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叶君找了一家临河的客栈落脚,让小鱼儿和江玉凤去街上转了一圈打听消息。小鱼儿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果然被我猜中了”的表情。他往桌边一坐,抓起茶壶灌了一口,喘匀了气才说:“长乐帮最近确实多了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但帮里的人都管他叫帮主。那小子整天在城里晃悠,见人就笑,跟谁都能聊上两句,看着跟个愣头青似的。”

  叶君点了点头。跟原著里的狗哥对得上。石破天这个人心性单纯,被人当了棋子还不知道,长乐帮让他当帮主多半是为了让他去顶侠客岛的腊八之约。叶君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脑子里的线一条一条地接起来。他要赶在朱无视把手伸到江南之前把狗哥收拢到身边。朱无视那边有上官海棠的天下第一庄,对各大门派的情况了如指掌,但是,上官海棠再怎么收集情报,也不会过多关注长乐帮这样的小帮派,更不可能会知道狗哥的来历。

  “明天去长乐帮。”叶君说了一句,把地图折好收进袖中。窗外河面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了,倒映在水里随着微波轻轻晃动着,像是撒了一河的碎金子。小鱼儿凑过来问要不要他先去探探路,叶君摆了摆手说不用,明天堂堂正正地登门。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朱无视从少林开始扫正道各派,他从苏州开始找狗哥。两条路早晚会碰在一起,碰在一起的那一天,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候。

  朱无视带着段天涯、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离开京城之后一路往西,过保定、走太原,十来天便到了河南登封。少林寺在少室山上,山路盘盘绕绕,两边的松柏遮天蔽日,越往上走越幽深,到了半山腰的时候已经听不到山下镇子的嘈杂声了,只剩下风穿过松林的沙沙响和偶尔几声鸟鸣。朱无视在山门口亮了帖子,知客僧一看是护龙山庄的拜帖,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便有人引着他们往方丈室走。

  方正大师在方丈室门口迎着,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他年纪六十开外,面容清瘦,眉毛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脚上踩着一双草鞋。朱无视回了一礼,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便进了屋。

  方丈室里陈设简朴,一张矮几,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达摩祖师的画像。小沙弥端上茶来,朱无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正要开口说正事,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了结大师推门进来了。

  了结比方正大师年纪更大,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的身形枯瘦,走路的时候僧袍被风带得微微飘动,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扎了根。

  朱无视站起来行了半礼,了结摆摆手让他坐下。三个人在方丈室里坐定之后,朱无视把来意说了。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侠客岛十年一次的腊八之约又要到了,朝廷打算出手对付侠客岛,护龙山庄奉旨整合武林各派,希望少林能带头支持。

  方正大师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端着茶杯慢慢转着,目光落在了结脸上。

  了结闭着眼坐在蒲团上,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拨着,拨了大约十几颗之后才睁开眼。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而缓,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侠客岛之事,少林历来不参与。武当不参与,峨眉也不参与,各派都是各凭天命。但如今既然朝廷有意出手,少林自然愿意出一份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武林之事,从来不只是正道各派的事。魔教虎视眈眈,移花宫独居一隅,五岳剑派虽然归了朝廷,但那个风清扬不好对付。还有那些散落各处的小门小派,各有各的算盘,想要整合起来,光靠少林的名头恐怕不够。”

  朱无视点了点头:“大师说得是。所以护龙山庄打算从少林开始,然后嵩山、泰山、恒山、衡山,一步一步来。五岳剑派那边,风清扬是个变数,我会亲自去会会他。”

  了结听到“风清扬”三个字的时候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说:“风清扬四十年前就已经是宗师,如今恐怕早就跨过了大宗师的门坎。老衲与他交手未必能胜。但少林可以扶持嵩山派,帮助嵩山夺取五岳盟主之位,把五岳剑派从华山派手里拿回来。”朱无视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了结这句话的分量他听得出来,少林支持护龙山庄,不只是点头表态,而是愿意出手做事。有了少林带头,其他那些正道门派自然跟着走。

  从少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朱无视带着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山路两旁的松树在风里轻轻摇晃着,把斑驳的光影投在石板路上。上官海棠走在朱无视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的折扇收着别在腰后,步子轻而稳。朱无视走了一段路之后开口问她:“锦衣卫那边盯得怎么样了?”上官海棠从袖中摸出一卷纸条展开看了一眼:“林平天已经带着人去了苏州长乐帮。”

  朱无视皱了一下眉头。长乐帮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过。上官海棠见状补充道:“长乐帮是苏州一带的小帮派,表面上做漕运,实际上靠沿海控制货运赚了不少钱。帮主半年前失踪,帮派的事情现在是一个叫贝海石的军师在打理。贝海石这个人十分低调,从不抛头露面,但根据天下第一庄的情报,此人武功很有可能是宗师境界。”

  朱无视听完之后冷笑了一声,步子没停:“一个宗师而已。这些阉党都钻到钱眼里去了。”他语气里那层轻蔑毫不掩饰。一个靠漕运赚钱的小帮派,也值得林平天亲自跑一趟。他摇了摇头,加快了下山的步子。

  叶君到长乐帮的时候苏州城刚下过一场细雨。青石板路面上湿漉漉的,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空气里带着河水的潮气和岸边人家飘出来的炊烟味。长乐帮的总坛设在城东靠河的一处大宅院里,院墙很高很厚,两扇黑漆大门上钉着铁皮包边的门钉,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被雨水打湿了之后颜色发深。门口站着四个短打装束的汉子,腰间都别着刀,看到叶君走过来的时候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打头的那个汉子正要上前盘问,叶君把腰间的令牌亮了一下。那汉子看到锦衣卫三个字的时候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紧张,转身就往里跑,鞋底在湿滑的石板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叶君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打量了一眼院墙上的苔痕和门楣上那块褪色的匾额。

  小鱼儿跟在他身后,嘴里叼着一根从路边折来的草茎,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把周围的地形扫了一遍。江玉凤站在稍远的位置,手按着剑柄,目光警惕地扫着街面。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蓝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他大约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一双眼睛不大但精光内敛。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手指修长而干燥,指节处微微凸起,是常年练掌法的底子。

  贝海石走到门口拱了拱手,腰弯得恰到好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不知锦衣卫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叶君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迈步往里走。贝海石侧身让开路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他做了半辈子的军师,向来低调行事,从不招惹官府,锦衣卫突然找上门来他想不通自己哪里露了破绽。

  进了正堂落座之后贝海石让人上了茶,正想着怎么开口探探对方的来意,后堂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年轻人从后面跑了出来,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头发有些乱,脚上趿着一双旧布鞋,鞋帮上沾着泥。他跑出来看到堂里坐着陌生人先是一愣,然后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种憨厚的笑。叶君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种气质太特别了,整个人往那里一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什么都不懂但我很乐意听你说”的淳朴劲。

  贝海石连忙站起来介绍:“这是我们的帮主石破天。帮主,这位是锦衣卫的林大人。”

  狗哥走上前来认认真真地抱拳行了一礼,动作不太标准但很诚恳:“见过林大人。”

  叶君笑了笑点头道:“不用客气。我和谢烟客是朋友,我知道你。”

  狗哥听到“谢烟客”三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凑了半步搓着手问:“原来你和谢烟客伯伯是朋友!太好了!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叶君摆了摆手:“不急。我先办事。”

  他把目光从狗哥身上移开转向贝海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贝海石,我知道长乐帮实际上是你做主。我也直接跟你说,现在朝廷已经下了命令,所有的门派都要登记造册统一管理。”

  贝海石的脸色变了一下,拱手道:“大人,长乐帮向来安分守己……”

  叶君抬手打断他:“你也不用这副表情。归顺锦衣卫自然少不了你好处,以后你们做生意没有人敢找你们的麻烦。”

  他顿了顿,看着贝海石的眼睛把话头推深了一层,“贝海石,我知道你找来狗杂种当帮主是为什么,不过是怕侠客岛。朝廷现在已经要对付侠客岛了,这次不光是你们长乐帮,所有帮派都要整合统一人手对付侠客岛。”

第144章 移花宫

  贝海石的面色微微变了。

  叶君继续说:“我之所以看重你们长乐帮,并不是指望你们能帮忙对付侠客岛,不过是因为你们控制船运海运能赚钱。我也不瞒你,我背后是当今陛下,缺钱。你们长乐帮能赚钱但生意还不够大,做大做强功劳少不了你们的。以后你贝海石封官拜爵也不是难事。”

  贝海石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错愕又变成了某种被人看穿了底牌之后的空白。

  他确实怕侠客岛。

  他找狗哥来当帮主就是为了让这个年轻人顶替自己去赴腊八之约。这件事他做得极隐秘,可眼前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却轻描淡写地点破了。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最后那几句话。封官拜爵。

  贝海石做了半辈子的军师躲在幕后替人操盘,从来不敢走到台前,怕的就是侠客岛的腊八帖。如果朝廷真的能挡下侠客岛,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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