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拍了拍叶君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实:“放心,不出三天消息就能传到他耳朵里。”
叶君点头站起来:“那我先回去等消息?”曹正淳摆手:“去忙你的,等我信儿。”
果然,当天晚上消息就传到了铁胆神侯朱无视的耳中。神侯府书房里朱无视正在看书,上官海棠匆匆跑进来脸色很差:“义父,东厂那边有动静。曹正淳派人去天山了,说是已经找到了素心姑娘的下落,而且第二颗天香豆蔻也找到了。”
朱无视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流了一地。他站起来脸色铁青:“什么?!”上官海棠跪下:“是真的。我们安插在东厂的人说的,曹正淳派了三个高手已经出发往天山去了。”
朱无视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二十年,他藏了素心二十年,就怕有这一天。没想到曹正淳真动手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叫归海一刀,叫段天涯,来见我。”
不一会儿归海一刀来了,一脸冷酷手里握着一柄长刀。段天涯也来了,一脸风尘刚从东瀛回来,身上还带着东瀛的服饰,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高手。段天涯刚从东瀛回来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上官海棠知道,义父是真急了,二十年来义父第一次这么慌。
“你们三个马上去天山接回素心。”朱无视沉声道,“即便暂时还没找到第二颗天香豆蔻也不能再把她放在天山了,万一真的被曹正淳找到素心绝对会用来威胁我。”上官海棠、归海一刀、段天涯齐齐躬身:“是!义父!”
朱无视又道:“天涯,你刚从东瀛回来,幻剑大成了吧?”段天涯点头:“幸不辱命,我已经学会了幻剑的精髓,剑气纵横三万里。”
朱无视满意地点头:“好。这次你带好头,若是遇到东厂人,不要手下留情,格杀勿论。”
三人领命转身离去。朱无视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离去,而后轰然关上了房门,脸色阴沉:“曹正淳,你最好不要碰素心,否则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刹那间,他身体爆发出一个爆裂的气势,强大的气势将周围的桌椅都全部震碎。
第133章 信王
就在段天涯三人出发的同时,叶君也把消息告诉了古三通。
东城宅子海棠树下,古三通正在教成是非练剑。成是非吊儿郎当动作松松垮垮,古三通吼了一声“来!用力!你要是连这招都练不好以后怎么给我当徒弟”,成是非苦着脸说“师傅我就是个小混混哪有练剑的天赋啊”。
叶君走过来:“古大爷,有件事告诉你。”古三通停下转过身。
叶君道:“素心的消息。曹正淳假装派人去天山找素心,铁胆神侯坐不住了,派了三个人去天山接她。上官海棠、归海一刀,还有刚从东瀛回来的段天涯。”
古三通点头:“我知道了。”
叶君道:“天山太远我就不去了,而且段天涯三人你一个人去就够了。”
古三通抬头看着叶君,点了点头,天山他很熟悉,当年的,天池怪侠的传承就是在天山天池找到的,也是因此,朱无视对天山也很熟悉才会把素心安置在天山。
古三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古三通不会忘的。”
叶君笑了笑:“说了各取所需。你帮我做事,我帮你救素心,公平交易。”
古三通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当天晚上古三通就收拾了包袱准备出发,成是非跑来问师傅你去哪,古三通揉了揉他的头说去找一个老朋友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好好练武等我回来检查。成是非连忙点头说我一定好好练。古三通转身看了叶君一眼抱拳告辞,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叶君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古三通虽然不是铁胆神侯的对手,但也不会差太多,几十年的功力加上金刚不坏神功。上官海棠、归海一刀、段天涯这三个人加起来也不是古三通的对手。
让古三通自己去找老婆,既能报仇又能让古三通对自己感恩戴德,这波血赚。
叶君转身走回宅子。慕容仙跑过来好奇的问林大哥那个古大爷走了,叶君点头说他有急事。
对了!
慕容仙说道:“我已经联系上了我姐姐,她听说你找他有事,说可以找时间出宫一趟!”
现在皇帝病危,外边的人想要进宫很难,但是对于慕容淑妃来说,出宫自然不是难事。
“你找我姐姐有什么事情,怎么总是神神秘秘的!”慕容仙好奇的问。
叶君笑了笑没多解释,走到院子里。
成是非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圈,看见叶君出来赶紧站起来叫了声林大人。叶君道你师傅走了接下来我教你。成是非一愣说您教我?叶君点头说对,不过我教的可比你师傅狠多了,做好准备。成是非咽了口唾沫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说我愿意。
叶君笑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铁胆神侯派三大密探去天山,古三通也去天山,两方在天山碰面会怎么样?不管怎么样对叶君来说都是好事。让他们先去折腾,自己在京城坐山观虎斗,顺便再想想怎么对付铁胆神侯的其他计划。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当天晚上,慕容淑妃就来了。
她出宫不能太大张旗鼓,连宫女都没有带,从宅子后门进来的。后门那条巷子窄而深,两边的墙头上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草,夜风一吹就沙沙响。门板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两短一长,是事先约好的暗号。小鱼儿去开的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穿深灰色斗篷的人,兜帽压得很低,身后两个小太监低着头垂着手,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裳,看着跟寻常人家的仆从没什么区别。
慕容淑妃摘下兜帽的时候,叶君已经在正厅门口等着了。她脸上没施什么粉黛,头发简单地绾在脑后,只别了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看着跟那天在南京时的模样差不多,还是那副温婉里带着沉静的面容。叶君上前行了礼:“淑妃娘娘。”
慕容淑妃摆了摆手,脚步没停,直接迈进了正厅:“不用多礼,我过来是有事。”叶君侧身让开路,等她进了厅才跟着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厅里的油灯已经点上了,火苗被开门带进来的风吹得晃了一下又稳住。他请慕容淑妃坐下,从桌上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慕容淑妃接过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贴了贴,没喝,直接放在了桌上。
“你找我?”她问。
叶君在她对面坐下来,点了点头:“有件事想问问娘娘。天香豆蔻。”
慕容淑妃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直接接上了话:“天香豆蔻?”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果然在打听这个”的了然,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指腹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当年皇帝一共赐了三颗天香豆蔻。一颗给了皇后,一颗给了我,一颗给了铁胆神侯。”
“听说你需要,”慕容淑妃说得很平,像是早就知道他在查这件事,“明天我就让人送过来。”
叶君拱手:“多谢娘娘。”
慕容淑妃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停留,话锋一转:“皇帝的情况——”
叶君问:“怎么样了?”
慕容淑妃摇了摇头,那一下摇得很慢,头上的银簪跟着微微晃了晃。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非常严密。就连我也不能接近。宫中的一切消息都被封锁了,只有太子能接近。”她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那双平时总是温婉沉静的眼睛里浮上来一层薄薄的忧虑,“甚至我都怀疑,皇帝是不是已经死了。只是暂时还没让外边的大臣知道。”
叶君心里了然。这在皇家很常见。皇帝驾崩,太子即位,需要一个缓冲的过程。先稳定局势再公布消息,否则朝中那些老狐狸趁机搞事就麻烦了。“为什么要怀疑?”他问。
慕容淑妃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从胸腔里拖出来又轻又长:“皇帝已经半个月没露面了。太医每天进进出出,但没人知道里面什么情况。我去问太子,太子只说皇帝龙体欠安,让我不要瞎想。可皇帝最宠的就是我,以前哪怕是病了也会让我进去看看。这次连我都不让进。你说正常吗?”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速放慢了半拍,像是在给自己留一个余地,又像是在给叶君留一个判断的空间。
叶君没说话,心里已经有数了。皇帝大概率已经死了,太子在稳局面等时机成熟再公布。太子够稳,慕容淑妃够谨慎,母子配合得还不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换了个话题:“对了,还有一件事。玄武勾结信王。”
慕容淑妃一愣,随即冷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信王?那个废物?就他?”
叶君把卢剑星查到的消息说了一遍。玄武深夜溜出城去信王府,信王给钱打点朝臣,二人暗中联络。慕容淑妃听完冷笑不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玄武也是蠢,选谁不好,选信王那个愣头青。信王这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读书人,实际上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压根不懂什么是权谋。太子虽然也年轻,看似放荡不羁,实际上非常懂权术,知道什么时候该装、什么时候该露。所以我才会支持太子。”
叶君点头。这倒是不怀疑,原剧情中哪怕是铁胆神侯自以为自己掌控了朝廷,后来也被年轻皇帝翻盘,那才是真正的扮猪吃老虎。慕容淑妃又道:“不过玄武投靠信王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他在太子那里确实没门路,太子继位青龙还是指挥使,玄武顶多还是个护法,他想往上爬只能找信王。可惜信王扶不起来的,他背后没人,朝中老臣没一个真的支持他。他以为自己结交了几个大臣就以为能登基?做梦。”
叶君笑了笑:“那要不要处理一下信王?”
慕容淑妃摆了摆手,手腕上的银镯子晃了一下:“不急。他蹦跶不了几天,等太子登基他自然就老实了。”叶君点头,也是。信王确实不足为虑,真正危险的是铁胆神侯,还有皇帝死了之后朝中各方势力怎么洗牌。
慕容淑妃又坐了一会儿,跟从后院跑出来的慕容仙聊了几句。慕容仙看到姐姐来了很高兴,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阵话,问她宫里的事,问她身体好不好。慕容淑妃笑着答了几句,又嘱咐她要听叶君的话别乱跑,然后起身告辞了。出宫不能太久,容易被人注意到。叶君送她到后门口,慕容淑妃回头看了他一眼:“天香豆蔻明天送到,你放心。还有——”她压低声音,那双眼睛在巷子里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亮,“宫中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要往外说。”叶君拱手:“娘娘放心。”慕容淑妃点了点头,戴上兜帽,身形一闪消失在巷子深处的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叶君还在院子里练剑,就有人来报。“大人,信王求见。”叶君把剑收回鞘里,剑身入鞘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吟。信王?来找我?他想了想,慕容淑妃果然说得不错,信王这个家伙果然是没有半点政治头脑。作为王爷不安份守己到处结交大臣,现在竟然还敢主动上门来找自己这个锦衣卫镇抚使。锦衣卫是什么?天子亲军,专门管百官的。你一个王爷结交锦衣卫,想当天子吗?不过来者是客,叶君自然不会避而不见。“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信王进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太监,模样倒是跟读书人一样,穿一身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看起来温文尔雅还带着几分书卷气。信王本人比叶君想象的要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的样子,面皮白净,留着一缕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走路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的,确实有几分皇室子弟的做派。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信王,叶君还以为是哪个穷酸秀才。
“林大人。”信王拱手,脸上堆着笑,“久仰大名。早听说有一个年少英雄除掉了刘喜这个大奸贼,造福朝廷。所以特意前来看看,到底是何等英雄人物。”一番吹捧不咸不淡,听起来很客气,但叶君心里门儿清。信王这是在试探,或者说在表演,让外边的人知道他看重叶君,他在拉拢朝廷重臣。
叶君回了一礼:“信王爷过奖了,那是分内之事。”
信王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什么“林大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本事”,什么“将来必成大器”,什么“我最欣赏林大人这样的忠臣”。叶君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信王也不尴尬,话锋一转:“林大人,今晚王府有个小宴,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我让厨子做了几个好菜,想请你过去坐坐。”
叶君想都没想:“多谢王爷好意。不过今天锦衣卫还有事要处理,实在是抽不开身。改日吧。”
信王笑了笑,那笑容里看不出半点被拒绝的不快:“好,那我就不勉强了。改天再约。”又聊了几句,信王就告辞了。
叶君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信王啊信王,你以为你是聪明?你是蠢。一个王爷,堂而皇之来找我这个锦衣卫镇抚使,你是觉得皇帝是傻子还是觉得我是傻子?
信王出了门上了马车,身后跟着的太监王承恩一脸不满:“王爷,这个林平天也太狂妄了!您亲自邀请他,他竟然也不答应?”信王坐在车里,把玉佩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淡淡道:“说明他是聪明人。”
王承恩一愣:“聪明人?拒绝王爷是聪明人?”
信王冷笑:“当然。你想想,他是锦衣卫镇抚使,我是王爷。王爷结交锦衣卫,皇帝知道了会怎么想?他要是答应了,皇帝马上就会猜忌他。他拒绝,反而说明他懂规矩。”
第134章 素心苏醒
王承恩挠头:“那您还来干什么?”
信王笑了,把那块玉佩重新系回腰间,靠上车箱的靠背,马车辘辘地往前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均匀的咕噜声:“我又不是真要拉拢他。我只是让外边的人知道,我很看重他,我很欣赏他。”
王承恩还是没懂。
信王继续道:“林平天现在是什么身份?曹正淳的人。曹正淳让他当镇抚使的,他跟曹正淳是一根绳上的。我越看重他,太子对他就越不满,曹正淳和皇叔那边更会猜忌他。他本来就是靠着曹正淳才坐上镇抚使的位子,如果没了曹正淳支持,他又算得了什么?到时候我再施以援手,他自然会明白投靠谁才有用。”
王承恩眼睛一亮:“王爷高明!”
信王又道:“还有,倘若他真的不愿意投靠我,那就给他拱一把火。就说他这样锄奸刘喜的少年英雄才适合当锦衣卫指挥使,让他和青龙那个老顽固去斗。正好让玄武坐收渔翁之利。不管哪边赢了,对我都有利。”
马车咕噜咕噜往前走,信王坐在车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他觉得自己很聪明很会玩权术,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可惜他不知道,叶君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甚至叶君还在等着他继续蹦跶,好让玄武和信王的关系暴露得更彻底一点,然后一网打尽。
叶君站在门口看着信王的马车远去,嘴角也微微上扬。慕容淑妃说得对,信王确实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自以为自己在布局,实际上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每一步都在给自己挖坑。这样的对手不值得叶君认真对付。让他继续蹦跶吧,蹦得越高摔得越惨。
叶君转身走回宅子里。慕容仙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只刚摘的海棠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林大哥,那个信王来找你什么事?”
叶君笑了笑:“他来欣赏一下英雄。”
慕容仙撇嘴,把海棠花在指间转了一圈:“他那模样一看就不是好人。”
叶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在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去帮我看看天香豆蔻有没有送到。”
“嗯!”慕容仙转身跑了,浅紫色的裙摆在门槛上扫了一下又飘起来。
叶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天香豆蔻快齐了,古三通在去天山的路上,朱无视的三大密探也在去天山的路上,玄武勾结信王的事卢剑星还在盯着,曹正淳那边假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再等等,等古三通那边有消息,等玄武那边再蹦跶一会儿,等皇帝的事有个结果,然后就该收网了。
叶君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阳光很好,海棠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面,一半深绿一半浅绿。很好。
天山。雪线以上,风裹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刀割。段天涯走在最前面,身上那件东瀛样式的窄袖劲装被风吹得贴紧了身体,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刀鞘的长剑,剑身被一块灰布裹着只露出剑柄。他身后跟着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上官海棠换了一身男装,白色的袍子外面套了一件厚棉褂,手里的折扇收拢了别在腰后。归海一刀走在最后面,背上那柄长刀用粗布包着,整个人比平时更沉默,像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收进了刀鞘里。
素心被安置在天山南麓一处隐蔽的石屋中,是朱无视二十年前亲自选的地方。石屋建在半山腰的背风处,外面看着就是一间普通的牧人石房,里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铺着厚厚的羊毛毯,角落里燃着一炉炭火。素心躺在石炕上,面容平静得跟睡着了一样,气息极浅极匀,皮肤底下透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她穿着一条素净的浅灰色衣裙,头发散在枕头上,二十年没有变过。
上官海棠走到炕边低头看了素心一会儿,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脉象虽然微弱但一直维持着,全靠石屋外面那几株朱无视让人种的续命草熬成的汤药吊着。她朝段天涯点了点头。段天涯弯腰把素心从炕上抱起来,动作很轻。归海一刀把事先准备好的厚毯子递过去裹在素心身上,三个人转身就要往石屋外面走。
风忽然停了。
石屋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靠在门框上,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整个人像一堵墙似的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段天涯脚步一顿,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感觉到了那个人身上的气息,沉而厚,压得石屋里的空气都往两边退。
“把人放下。”古三通说。他的声音不高,沙哑里带着一种被关了很久的人才有的干涩,但每个字都像是用石头砸在地上的。
段天涯没有放下。他把自己怀里的素心往上官海棠那边递了递,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剑柄上。上官海棠把素心接过去,退到石屋最里面。归海一刀站在她前面,刀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刀鞘还没拔,但他整个人已经绷得像一根拉满了的弦。
“前辈是谁?”段天涯问。他的声音很平,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古三通。”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时候,段天涯的眉头跳了一下。归海一刀没有表情的脸也微微变了一瞬。上官海棠在石屋最里面扶着素心,眼睛瞪大了。古三通。二十年前天池怪侠的弟子,比武败给铁胆神侯后消失的绝世天才。江湖上都说他死了。可他就站在这里,站在石屋门口,灰扑扑的衣裳被天山的日光晒得发白,手腕上还留着一圈暗红色的勒痕。
段天涯第一个拔剑。剑光在昏暗的石屋里闪过一道冷白,他脚尖一点地整个人朝古三通掠过去。古三通没躲。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外平平推出。段天涯的剑尖刺到他掌心前面三寸的地方就刺不动了,像是戳进了一团极韧的牛皮里。古三通手腕一翻,手指扣住了剑身,往旁边一带。段天涯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侧面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屋的墙上,震得顶上的灰扑簌簌落下来。他刚落地就翻身跳起来,剑尖斜指地面,嘴角渗出一丝血。
归海一刀从侧面扑上来。他的刀比段天涯的剑更快,刀光像一道银线贴着地面扫过去,直奔古三通的双腿。古三通没躲,抬起右脚踩住了刀身。归海一刀抽了一下没抽动,虎口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酸了。古三通弯腰一掌拍在他肩头,归海一刀整个人被拍得飞出去撞在段天涯身上,两个人滚成一团。上官海棠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刃,正要往前冲——古三通的目光扫过来。那一眼不重,但上官海棠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按住了。她的脚钉在地上动弹不得,连手指都僵了。古三通的精神力虽然不如叶君那么强,但二十年天牢里吸了几十个人的功力,再加上他的底子,对付上官海棠这种靠巧劲的密探绰绰有余。
古三通走过去把归海一刀和段天涯从地上拎起来。两个人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但还有气。他把他们和上官海棠并排放在石屋的墙根底下,三个人靠在墙上东倒西歪。然后他走到石屋最里面,弯下腰把素心从地上抱起来。她的身体很轻,二十年没有动过,肌肉已经软得像棉花。他把素心裹在怀里的厚毯里,转身走出了石屋。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那三个人一眼:“告诉朱无视。素心我接走了。他欠我的,我会亲自来讨。”
然后他走了。天山的风重新刮起来,把他的脚印很快吹平了。
段天涯三个人在石屋里躺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勉强能动。段天涯的左肩脱了臼,自己接上了。归海一刀断了一根肋骨,上官海棠浑身发软但没什么大碍。三个人互相搀扶着下了天山,一路换马不停,十天之后回到了京城。进了神侯府的时候三个人都瘦了一圈,脸色灰败。
铁胆神侯朱无视坐在书房里听完了他们的汇报。他听得很安静,从头到尾没有打断。等上官海棠说完“古三通带走了素心”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朱无视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但压不住。他面前的桌子被他一只手按碎了桌角,木头碎屑扎进掌心里他没有感觉。
他转身就往外走。上官海棠三人跟在后面。朱无视没有骑马,直接运起轻功从神侯府掠到了天牢。天牢的守卫看到他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行礼人已经进去了。他一路冲到第九层,那间石屋的门敞着,门上的锁链被扯断扔在地上,锁环上留着被硬生生拧断的痕迹。里面空的。草堆还在,铁链断成几截散在地上,墙壁上那盏油灯已经熄了,灯盏里凝着一层冷透的灯油。
朱无视站在那间空荡荡的石屋里,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他攥着拳头,指节攥得发白,掌心里被碎桌角扎出来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古三通!”他的声音在石壁之间撞了好几次才散开,“你答应过我不出去的!你说过只要素心活着你就不出去!你答应过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带着一种被人撕了底牌之后的狂怒。二十年来他靠着素心的命压制古三通,那是他手里最稳的一张牌。可现在古三通出去了,素心也被他带走了。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朱无视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张脸已经铁青了,嘴角绷得死紧。他转身走出天牢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差点没跟上。他回到神侯府之后直接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一整天没出来。当天夜里他写了一封信,用蜡封好交给上官海棠:“送给曹正淳。就说古三通逃出天牢,素心被他带走。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而上官海棠还没来得及出门,叶君那边的消息已经先到了。古三通抱着素心从天山回来,走了十天路,终于到了京城。他到的时候是深夜,从后门进的。小鱼儿开的门,看到古三通怀里抱着一个女人,愣了一下。古三通没多说,只问了句“叶君在哪”。小鱼儿往正厅的方向指了指。
古三通把素心抱进正厅放在矮榻上。叶君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步子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古三通,又看了一眼榻上的女人。素心的面容跟睡着了一样,皮肤底下那层青白还跟在天山的时候一样,二十年的活死人状态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时间冻住了。“第二颗天香豆蔻我已经找到了。”叶君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瓶口朱砂封着,是曹正淳给他的那颗。古三通的身体震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那个玉瓶。
叶君叫来了成是非。成是非被小鱼儿从被窝里拽起来,打着哈欠披着衣服跑进正厅,看到满屋子人愣了一下。叶君把那颗天香豆蔻从玉瓶里倒出来,是一颗乌黑发亮的药丸,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纹理,闻着有一股极淡的清香。他把药丸递给古三通。古三通的手抖了一下,把药丸接过去,低头看了素心的脸很久,然后掰开她的嘴把药丸放了进去,又给她喂了一口温水送下。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炉子里的炭火偶尔爆出几声噼啪。成是非站在旁边看不懂这是在干什么,但看到古三通的表情,他也不敢出声。
素心的眼皮动了一下。先是一点极细的颤动,然后整层眼皮慢慢抬起来。她的眼睛睁开的时候,视线是散的,像是隔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过了几息那层雾慢慢散了,她的目光从房顶上移开,落在古三通的脸上。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