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游戏:从港综开始 第130节

  古三通猛地摇头,铁链被他拽得哗啦啦响,声音急促而干涩,像两块石头在互相刮擦:“不可能。当年我练功出了岔子,阴差阳错打了素心一掌。那一掌下去,她不懂武功,根本扛不住。我亲眼看着她倒下去,铁胆神侯趁机出手把我打败了。她被抬走的时候一点气息都没有了,我后来听说她死了。”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尾音断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叶君等他把那口气喘匀了才继续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放得很稳:“确实没死。铁胆神侯给她吃了一颗天香豆蔻,可以让人进入活死人的状态。然后把她放在雪山,等着找剩下的两颗天香豆蔻。三颗凑齐了就能把人彻底救活。她现在还在雪山上,身体保存得完完整整的,就等着有人去救她。”

  古三通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蓬乱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肩膀在微微起伏。油灯的光照着他那双被铁链锁了二十年的手腕,腕骨凸出来老高,皮肤底下一条条青筋像干涸的河道。当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全是泪痕,眼泪从那层深陷的眼窝里淌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滚,在灰扑扑的皮肤上冲出两道湿渌渌的痕迹。

  “素心还活着……我有儿子了……”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那几个字里有一种被压了二十年之后终于浮上来的东西在翻涌。他把脸埋进两只手掌里,肩膀抖了好一阵。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哗啦地响着,在安静的第九层牢房里格外清晰。

  等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泪痕还在,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刚才的狂喜和激动慢慢沉下去了,底下浮上来的是另一种更沉更硬的东西。他苦笑了一声,那声笑从喉咙里拖出来短而涩:“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又何尝不想报仇,但是我被困在此地二十年,功力早就退化了不少,身体油尽灯枯。而且朱无视的武功深不可测,这二十年他一直在进步。以他的身份,肯定吞噬了很多武林高手,我现在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叶君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那又怎么样?油尽灯枯不是更好报仇吗?大不了同归于尽。难道你害怕死吗?”

  古三通皱起眉头看着他,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露出一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叶君慢条斯理地往下说:“你想想,你在这里躺了二十年,吸了几十个来试探你的人。你的功力确实退步了,但你也吸了不少人的底子吧?你现在的状态就像一颗被压在石头底下的种子,看着快烂了,可底下的根须一直在长。朱无视的武功是进步了,可他还不知道你也有吸功大法。他以为你只会金刚不坏神功,不知道你也学会了吸功大法。这就是你最大的底牌。”

  他顿了顿,看着古三通的眼睛,把最后那句话说得很慢:“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武功高的人,是不怕死的人。一个油尽灯枯的人如果下定决心要拉着别人一起死,那他就是天下最危险的对手。因为你算不准他的极限在哪里,他也不用在乎后果。他只需要出手一次,一次就够了。”

  古三通沉默了很久。牢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墙壁上渗水的滴答声。他盘腿坐在草堆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那层裹着骨头的皮肉又干又薄,但底下那副骨架还没有散。他想起这二十年里每一个来试探他的人,每一个被他吸干了功力之后瘫在牢门外面的尸体。那些人以为他废了,以为他老了,以为他不行了。可他的拳头从来没有人接住过。

  “还真是这个道理。”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沉而短,像一记闷雷在地底下滚过。他抬起头看着叶君,眼睛里那层被岁月和绝望磨出来的灰翳散了大半,底下重新亮起来的东西比刚才更稳更沉。“油尽灯枯的人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最难对付。朱无视就算武功再高,也得掂量掂量一个不要命的古三通能拉他垫背到什么程度。”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铁链哗啦啦地响着。虽然被关了二十年,虽然筋骨老朽,虽然他这副身体已经撑不了几场正经的打斗,但他骨子里那口气还在。从二十年前被关进天牢第九层的那一天起,那口气就没有散过。

  “好。”古三通看着叶君,目光里有一种把什么东西押在牌桌上之后的坦荡,“金刚不坏神功的口诀我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出去之后帮我找到成是非,把我这些年的事告诉他。他认不认我这个爹无所谓,但你告诉他,他娘还活着,在雪山上等着他去救。”

  叶君点了点头:“可以。”

  古三通盘腿坐直了身子,双手搁在膝盖上,那双被铁链锁了二十年的手缓缓翻过来掌心朝天。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刻在石头上:“金刚不坏神功的心法口诀,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忽然沉了下来,方才那种嬉笑怒骂的劲头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淫武学几十年之后才有的凝重。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把一颗一颗石子按进泥地里。

  金刚不坏神功的口诀从他的嘴里一句一句念出来,叶君站在油灯旁边听着。古三通念得很慢,每一句念完之后都留了一息的时间,像是在给叶君消化的余地。金刚不坏神功讲究的是以身为炉、以气为火,把全身的筋骨皮肉当成一块铁反复淬炼,修炼到极致的时候浑身上下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同阶之中几乎找不到能破开防御的人。口诀一共三十六句,古三通念完之后没有停,紧接着又念了吸功大法的口诀。吸功大法是另一种路数,走的是一种特殊的经脉运行方式,把别人的内力吸进自己体内转化为自己的功力,这门功法讲究的是“顺”而不是“抢”,顺着对方的经脉走向把内力一点一点引过来,不硬抢也不伤经脉,引过来之后直接归自己所有。两门功法一个防一个攻,一个管外一个管内,配合起来几乎是无敌的组合。

  叶君听完口诀之后闭上了眼睛。精神力外放,开始内视自己的经脉。他的精神力远超常人,宗师巅峰的精神力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条经脉的走向、每一丝真气的流动,连最细的支脉里那点微弱的气感都逃不过他的感知。金刚不坏神功的口诀在他脑海中自动跟已有的功力结合了起来,不需要像古三通那样花好几个月去摸索,叶君只需要一遍就理解了。真气在体内按照金刚不坏神功的运行路线开始运转。

  一遍。两遍。三遍。他的皮肤开始发光。先是金色,然后是暗红色,然后又变成了金色。最后整个身体都变成了金色,像一尊金人站在昏黄的油灯底下,连头发丝都泛着一层金属的光泽。

  古三通在旁边看着,瞳孔猛地收缩。他当年修炼金刚不坏神功花了三个月才练成第一层,花了一年才练到大成。而叶君,一遍,仅仅一遍就练成了。“这……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可是武学奇才,从小到大不管学什么武功都是一遍就会,可叶君比他还要恐怖。

  叶君收功,皮肤恢复正常,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金刚不坏神功,大成。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握紧拳头,“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气中炸开,这还是没用力的,要是全力一拳就算是大宗师的护体真气也能直接打碎。古三通还在发呆,叶君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带你出去。”

  古三通一愣:“出去?这铁链——”

  叶君笑了笑,伸手抓住铁链。“咔哒”一声,铁链直接断成了两截。古三通瞪大了眼睛。这可是玄铁打造的铁链,他被锁了二十年每天都在想办法挣脱,可玄铁的硬度就算是他巅峰时期的功力也很难打断。叶君竟然一把就断了。“别愣了,走吧。”

  古三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点了点头。好,出去。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天牢的守卫还是老样子,叶君的精神异能一放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们,二人顺着密道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天牢,回到了叶君的宅子。慕容仙、江玉燕、江玉凤三个女孩子正在海棠树下喝茶,看见叶君带了一个乞丐一样的人回来都非常好奇,慕容仙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位是……”。叶君道:“锦衣卫的门房,以后就在这住了。”三个女孩子对视一眼没多问。江玉燕去安排古三通洗漱,叶君则把小鱼儿叫来:“去把成是非找来,就说我找他。”小鱼儿点点头转身就走。

  古三通听到“成是非”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颤。叶君看在眼里。古三通转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才问出来:“你……你知道成是非?”叶君点头:“我派人找了他。他已经被我招进锦衣卫了,在卢剑星手下做事。”古三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当年他和素心好上,后来被铁胆神侯陷害,他被关了二十年,一直以为自己打死了素心,还以为素心的孩子也死了。没想到素心没死,还给自己生了个儿子叫成是非。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见一见自己的儿子。

第131章 第二个天香豆蔻

  很快成是非来了。他如今已经被卢剑星收为锦衣卫,换了一身不算干净但也不算破的衣服,脸上还带着几分激动。他一个小混混走运当上了锦衣卫,现在还能得到镇抚使的接见,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小人成是非!”他一进门直接跪下磕头,“叩见镇抚使大人!”

  叶君看了他一眼。确实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小混混气质十足,但眼神里有一股机伶劲儿,不是那种傻头傻脑的混混。叶君点头:“成是非,我知道你。你是个人才。”成是非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果然,自己混迹江湖的名头不是白给的,连镇抚使大人都听过自己。叶君又道:“我们锦衣卫最缺人才,所以我叫人招了你。实话不瞒你,我刚到京城当镇抚使,手下能用的人并不多,我很看好你。”成是非激动得脸都红了:“谢大人提拔!”

  叶君话锋一转:“不过你的实力太差,要办事没有实力可不行。这样,我给你找个师傅,你跟着他好好练武。等你有武功了,我再封你的官。你要是能成一流高手,我封你当百户。你要是能成宗师,我封你当千户。”成是非张了张嘴。一流高手?宗师?他不太清楚那是什么水准,但百户他可是知道的。以前他浪迹的那个赌坊据说背后就有一位百户的关系,月入斗金也不为过。对他来说那就是天大的官。“我愿意!我愿意!”成是非连连磕头。

  这时古三通走了出来。他已经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容貌衰老但眉眼之间还是可以看得出年轻时期的帅气。成是非抬起头看到古三通,一愣。这老头看着有点凶啊。叶君道:“这位是我们锦衣卫的门房古大爷,以后就是你的师傅了,你跟着他好好练武。”成是非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连忙磕头:“拜见师傅!”古三通看着跪在地上的成是非,目光中带着难以压抑的激动。这是他的儿子,成是非,他的亲生儿子。二十年了,他终于见到了。古三通的眼睛有些湿润但他忍住了,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起来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教你武功。”成是非连忙站起来:“是!师傅!”叶君对古三通使了个眼色,古三通点点头带着成是非到院子里去了。

  二人走后叶君坐在太师椅上喝了口茶。慕容仙走过来低声问:“那个古大爷是个高手?”叶君笑了笑:“是个绝世高手,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慕容仙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叶君点头:“真的。而且他还是成是非的亲生父亲。”慕容仙捂住了嘴:“啊?”

  “那他为什么不相认?”慕容仙有些不解。

  叶君笑道,这么多年没见,没养过孩子,突然告诉成是非冒出一个爹,他能不能接受?

  顿了顿,叶君继续说道:“而且,这位古大爷当年得罪过很多门派,还有个非常厉害的仇家,他虽然不怕,但是有了儿子就不一样了,就有了软肋,对成是非也未必是好事。若是以后成是非实力足够自保了,再相认也不迟。”

  叶君没多解释,有些事情等成是非自己发现吧。

  慕容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叶君笑了笑,说道:“好了,你别打听成是非的乐子了,你来了京城好几天了,怎么不见你去见见淑妃娘娘?”

  慕容仙白了他一眼,又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你倒是说的容易,皇宫哪有那么容易进的,就算我姐姐是淑妃,我们家人要进皇宫也需要层层审批,现在皇帝身体不好,处理朝事都不容易了,哪里会准许外人进宫?”

  叶君点了点头,这也很正常。

  皇帝,乃是一国之主,这样的人,即便是没有武功,但是心气也是非常高傲的,犹如猛虎,在病危的时候是绝对不允许自己柔软无力的模样暴露在外人面前的,所以皇帝到了晚年,都慢慢会不上朝,一是精力跟不上,但是更重要的是不想自己的真实状况,苍老状态被群臣看出,否则,下面的臣子看出皇帝身体状态不行,知道皇帝命不久矣,就该为了皇帝死后铺路,争权夺利甚至勾结皇子谋取从龙之功了。

  相反,群臣不清楚皇帝的具体状态,才不干生出异心,万一皇帝是故意钓鱼呢?

  “你进不了宫,但是应该有办法把消息送到你姐姐手里吧!”叶君问道。

  慕容仙点了点头,这当然没问题。

  那就行!

  叶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凉了但他不介意,反正日子还长,一步一步来。

  古三通带着成是非去了后院。叶君坐在太师椅上把剩下的凉茶喝完,又把茶杯搁回桌上,起身进了里屋。他从怀里掏出那卷泛黄的天牢图纸铺在桌上,又把卢剑星之前送来的那份锦衣卫内部名册翻出来放在旁边,两份东西并排摊着,烛火把纸面上的墨线照得清清楚楚。他对着地图和名册把天牢周边的地形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又把古三通刚才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金刚不坏神功的口诀还在他脑子里盘着。方才在牢里他试了一遍就练成了,那种感觉跟以往练任何一门功法都不一样。别的武功需要一遍一遍地磨、一层一层地爬,金刚不坏神功的口诀一入脑,体内的真气就自动找到了那条运行路线,像是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一转就开了。这大概就是精神力到了宗师巅峰之后带来的好处,内视经脉一览无余,每条路线都看得清清楚楚,不需要摸索也不需要试错。他的精神力让他跳过了所有“试着走一走”的阶段,直接就到了“已经走通了”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又运了一遍功。真气从丹田出发,沿着一条跟平时完全不同的路线走,先往后腰走,再折上脊柱,沿着督脉一路往上推到百会,然后从百会灌入四肢百骸。这一圈走下来,他的皮肤底下开始泛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铜器在烛火底下泛出的那种暖色。他收功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韧性,比平时厚了不止一倍,拿刀子在手臂上用力划了一下,只留下一道白印子,连皮都没破。

  他又翻到吸功大法那一页。这两门功法是一对,一个练外一个练内,金刚不坏神功需要大量的真气才能支撑,而吸功大法正好弥补这个缺陷。原剧情中,成是非没有炼吸功大法,但是古三通把全部功力传送给了他帮他一步练成。

  不过,叶君又嫁衣神功最高心法移花接木,比吸功大法丝毫不差,正好也和金刚不坏神功相辅相成,不过叶君还是看了一下古三通的吸功大法,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他把两门功法都过了一遍才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窗外的海棠树在夜风里沙沙响着,远处街面上偶尔传过来一两声更鼓。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咔咔响了两声,整个人的状态比之前还要好。宗师巅峰的内力加上金刚不坏神功的肉身,他现在就算对上大宗师也有正面碰一碰的底气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古三通从后院回来了。他的表情比刚才平静了不少,但眼底那层东西还没完全沉下去。他在叶君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现在一时间还没想好怎么认他。毕竟这么多年他都不知道我的存在,突然冒出来说我是你爹,我怕他接受不了。还是先相处一段时间,等他不排斥我之后再说吧。”

  叶君点了点头:“你自己看着办。这种事急不得,认早了反而适得其反。”

  古三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烛火里,火苗在瞳仁中缩成一个小点。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还有一件事。我想找个时间去找素心。”

  叶君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面前的地图往旁边推了推,端起空了的茶杯转了转又放下了。素心的事他当然知道,天香豆蔻在哪他比谁都清楚。但这时候不能说。他摇了摇头,语气平稳但带着一种“事情没那么简单”的沉:“素心被铁胆神侯安置在大雪山,具体在哪并不清楚。我会派人去查。不过即便找到她暂时也没用,因为还需要找到另外两颗天香豆蔻。”

  古三通一怔:“天香豆蔻?”

  叶君点头:“素心当年濒死,是铁胆神侯用天香豆蔻保住了她,但是也是活死人状态,只有三颗天香豆蔻才能救她。另外两颗,现在还不清楚在哪里,不过应该在皇宫之中,我会派人去查。”

  古三通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下去停了两息才直起来。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把什么东西交出去之后的郑重和沙哑:“多谢林大人。大恩大德,古三通没齿难忘。”

  叶君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不用谢。我们是各取所需。你帮我办事,我帮你救素心。公平交易。”

  古三通点头。他知道叶君说的是实话,不是什么救世主,但这没关系。他不需要什么救世主。他只需要一个能帮他报仇的人。而叶君就是这个人。他站了一会儿,又朝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成是非正在那边跟着丁修练基本功,院子里传来苗刀劈风的呼呼声和丁修偶尔的吆喝声。古三通听了几息,转身往后院走去了,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那双被铁链锁了二十年的手腕在袖口底下还留着一圈暗红色的勒痕。

  叶君坐在书房里没有动。烛火烧掉了半截灯芯,光线暗了几分。他伸手把灯芯挑高了一点,然后又靠回椅背上。天香豆蔻的事他当然清楚在哪,一颗在太后手中,后来被曹正淳偷走,一颗在淑妃娘娘手里,后来淑妃藏在人鱼珠里面,送给了云罗郡主,以叶君和慕容淑的关系,讨要过来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不能太容易找出来,否则这个人情就太廉价了。得等古三通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再“偶然”发现线索。这样古三通才会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干。这叫养人情。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凉透了,但他不介意,反正日子还长,一步一步来。

  他把地图和名册重新收好放进暗格里,站起来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屋里暗下来的瞬间,窗外的月光从窗纸外面渗进来,把桌面上那层薄灰照成一片银白色。他推开里屋的门走进去,江玉燕已经在外间的矮榻上铺好了被褥,枕头搁在正中间,被角折得整整齐齐。她看到他进来也不说话,只是侧身让了让,把桌上的烛台往床边挪了挪。叶君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去找曹正淳要天香豆蔻。、

  曹正淳偷取天香豆蔻,就是查到了素心的消息,知道素心对铁胆神侯非常重要,所以想要以此拿捏铁胆神侯,叶君相信,若是曹正淳知道,铁胆神侯的情敌古三通没死,肯定会非常乐意救活素心,看铁胆神侯吃瘪。

  其次,他也让卢剑星继续盯玄武,锦衣卫叶君必须全部掌握在手里,这就迈不过青龙这个坎,要逼青龙退位,就只能从玄武身上找机会。玄武之前暗中投靠刘喜,这点证据还远远不够,最好是能引玄武犯下大错,要掉脑袋的那种,青龙为了保这个兄弟肯定会放弃指挥使的位子。而玄武这人,才大志疏,算计玄武并不是难事。

  最后,他把古三通安顿好尽快吧成是非培养起来,他手下虽然人不少,但是高手却不多,宗师高手更是没一个,成是非天赋异禀,是唯一一个有机会短时间内成为宗师的。他躺下来的时候月光正好从窗户缝里漏进来一道,落在他枕边那一小块地方,像一条细长的银线。他闭上眼睛,院子里海棠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哗啦哗啦响了一阵又安静了,远处的更鼓声一下一下地敲着,不急不慢地往夜的深处走。

第132章 假消息

  清晨,卢剑星急匆匆跑进镇抚司。他跑得很急,从大门口一路穿过前院冲进正堂,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嗒嗒作响,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怀里抱着一摞帐本和信件,纸页被他的胳膊夹得微微变形。门口的值守卫兵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人已经闪进去了。

  叶君刚洗完脸,正拿一块粗布擦手,水珠顺着手背往下淌。他抬头看了卢剑星一眼,见对方那张平时还算稳重的脸上此刻绷着一种压不住的急迫,便把手里的布巾搭回架子上,朝里屋扬了扬下巴:“进来说。”

  卢剑星跟着他进了内堂,把账本往桌上一放,那些纸页摊开来占了半张桌子。他压低声音开口,嗓子眼里带着跑急了之后的沙哑:“大人,玄武有问题。这几天我一直在盯着他,发现他深夜前往城东信王府。有时候骑马,有时候步行,每次都在后门进,天亮之前出来。我查了他最近三个月的花销记录,银子数目大得离谱,光上个月就花了两千多两。一个锦衣卫护法的俸禄才多少?这些钱绝对不是他自己的。”

  叶君从桌上拿起账本翻了几页,指腹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划过去。卢剑星继续往下说,语气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节奏更快:“我查了来源。是信王给的。信王身边有个叫王顺的师爷,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派人把银票送到玄武府上。我跟踪了两次,亲眼看到的。后面的信件是玄武写给信王的密信,内容都是近日朝臣动向、某某大人可拉拢、锦衣卫内部某某对王爷忠心之类的话。铁证如山。”

  叶君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力道不重但那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里有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信王胆子不小。”大明王爷不得干政,这是铁律。就连铁胆神侯朱无视虽然是皇帝的亲弟弟也没封王,只封了个侯,就是因为他太能打、怕他权势太大。信王倒好,暗中勾结朝臣,还是锦衣卫的人,这是要谋反。

  卢剑星挠了挠后脑勺,把那个琢磨了一路的问题问了出来:“大人,我有个事想不通。玄武为什么选信王?太子才是正统啊。”

  叶君把账本合上往旁边推了推,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问得不错,说明卢剑星不是光会跑腿的脑子,他也开始琢磨事了。“你想想,玄武在太子那里能有什么前途?太子正常即位就是皇帝,整个锦衣卫本来就是天子亲军,对太子来说锦衣卫就是他的。玄武表忠心有什么用?他又超不过青龙。青龙执掌锦衣卫这么多年,太子继位青龙照样是指挥使,玄武顶多还是个护法,一辈子也翻不了身。可信王如果登基,他就是从龙之功,封个公爵都有可能。换你是玄武,你怎么选?”

  卢剑星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语气没什么犹豫:“我跟着大人。”

  叶君没接他这句话,但嘴角那点弧度微微深了半寸。他把账本重新拿起来收进袖中,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这个消息好。正愁找不到理由去找曹正淳呢,正好借这个消息打探一下天香豆蔻的事。”卢剑星眨了眨眼,天香豆蔻?什么天香豆蔻?叶君没有解释,朝门口走去:“跟我走,去东厂。”

  东厂东华门。曹正淳的人在门口守着,看到叶君立刻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跑出来,弯着腰把他们往里引:“林大人,曹公公正在值房等您呢。”叶君整了整衣服带着卢剑星径直往里走。值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曹正淳坐在太师椅上正在喝茶,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盘棋,棋局走到中盘,黑白子绞在一起分不清胜负。他看见叶君进来笑眯眯地放下茶杯:“哟,林镇抚使来了,快坐快坐。”

  叶君行了礼把账本递上去:“曹公公,我给您带了个好消息。玄武暗中勾结信王。”曹正淳接过账本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那指甲磕在红木上的声音又轻又脆。“信王啊,野心不小。这些年暗中勾结朝臣、培养亲信,我都知道。”

  叶君一愣:“您知道?”

  曹正淳点头,把账本合上搁在棋盘旁边:“太子也知道。只不过不把他放在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叶君心里嘀咕了一声,也是,太子有正统名分、有首辅支持、有军方靠山,信王在太子眼里就是个跳梁小丑。他顺势问了一句:“那您觉得真正的威胁是谁?”

  曹正淳的手指落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吐出来五个字:“铁胆神侯。”

  叶君假装一愣:“铁胆神侯?他不是皇帝最信任的弟弟吗?”

  曹正淳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在宫里混了几十年才养出来的阴冷:“弟弟?兄弟归兄弟,但皇位只有一个。铁胆神侯武功高强威望极高,他是皇帝亲弟弟,就算不能登基也可以以太子年幼为理由摄政。朝中不少老臣暗中支持他。你说,这算不算真正的威胁?”

  叶君点头:“曹公公深谋远虑,是我想浅了。”曹正淳摆了摆手:“你刚到京城,能查到玄武勾结信王的事已经很不容易了,说明你有心。”

  叶君清了清嗓子,把话头引到他真正想说的那件事上:“正好,我还有一件事,或许可以给铁胆神侯添堵。”曹正淳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那盘没下完的棋被他搁到了一边:“哦?说说看。”

  叶君深吸了一口气,把古三通和素心的事从头到尾说了出来。二十年前天池怪侠的洞穴里有两本秘籍,金刚不坏神功和吸功大法。二人一个练金刚不坏神功一个练吸功大法,后来二人比武古三通败给了朱无视,按约定退避三舍消失了。而素心,古三通的未婚妻,被朱无视用天香豆蔻救活成了活死人。素心给古三通生了一个儿子叫成是非,就是被卢剑星收进锦衣卫的那个小混混。

  叶君当然不会说是自己把古三通从天牢救出来的,只是说古三通前几天重新出现,来寻找成是非,恰好让叶君了解到了当年的往事,如今古三通就住在叶君的宅子里,成是非已经拜他为师了。

  曹正淳听完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下来,瞪大了眼睛,那双平时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溜圆:“古三通?!那个天池怪侠的弟子?当年金刚不坏神功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古三通。”

  叶君点头:“现在就在我那住着。”

  曹正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自然听过古三通的名字,当年的绝世天才,突然消失,有人说他练的金刚不坏神功走火入魔死了。没想到啊……曹正淳喃喃道,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当年朱无视没封王,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朱无视想娶素心,先皇不同意,兄弟俩闹了好一阵。没想到素心是古三通的老婆?”他猛地抬头看着叶君。

  叶君点头:“不仅是老婆,还给古三通生了个儿子,就是成是非,现在成是非就在锦衣卫里当差。”

  曹正淳一拍大腿,连说了三个好字。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步子越走越快,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要是这个消息传出去,铁胆神侯竟然觊觎别人的老婆,还把人家老婆藏了二十年,对他名声的打击简直比抽他两耳光还狠。”他停在窗前,窗外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动,日光从叶缝间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之前我只是想用天香豆蔻拿捏朱无视。但现在看来,还不如直接救活素心,让古三通和素心一家团聚。到时候——”曹正淳笑了,笑得阴恻恻的,嘴角往两边扯出一个弧度,“朱无视守了二十年守得什么?守着人家古三通的老婆。人家两口子一家团圆,他呢?竹篮打水一场空,想想都痛快。”

  叶君心里也笑了。曹正淳这人虽然是个太监,但报复心极强,跟铁胆神侯斗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这么大一个把柄,能不兴奋吗?曹正淳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啪”的一声放在桌上。那玉瓶不大,通体碧绿,瓶口有朱砂封着,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这是第二颗天香豆蔻。”

  叶君一愣低头看了看,故作惊讶:“这天香豆蔻竟然在您这里?”

  曹正淳冷笑:“这颗天香豆蔻原本是在皇后手里,费了不少功夫才然个太子殿下送到给我。这些年我一直在派人暗查素心被藏在天山哪里,本来是想把素心抓住制衡朱无视,没想到他藏得那么深,到现在也没找到具体位置。”

  “曹公公神机妙算,未雨绸缪。”叶君称赞道。

  曹正淳得意地笑了,把那玉瓶收起来揣回怀里。

  “放出消息说我已经派人去天山找素心了,而且已经找到了第二颗天香豆蔻。铁胆神侯听到消息肯定坐不住,他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怎么可能让我找到?肯定会派人去查探。到时候我们不就正好可以跟着,直接找到素心?”

  叶君拍了拍大腿:“好计策。”

  曹正淳又道:“而且朱无视在东厂里安插了不少棋子,以为我不知道?我就是要借他们的嘴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东厂有护龙山庄的探子,护龙山庄也有东厂的探子,你来我往,情报真真假假。

  这次,曹正淳正好用这些探子给朱无视传递假消息。

  如果是平时。朱无视肯定会多个心眼。

  但是只要涉及素心的问题,朱无视绝对坐不住。

首节 上一节 130/142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