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大人前来视察!”守卫连忙行礼,动作利索得像是练过很多遍,“小的卢剑星,这是我的兄弟沈炼。”叶君挑了挑眉。卢剑星和沈炼,绣春刀里的角色。原剧情里二人在几年后会跟丁显结拜,不过丁显现在还在南京跟着丁修练兵呢,是不可能来北京跟二人结拜了。卢剑星和沈炼长得很像,三十来岁皮肤黝黑身材魁梧,一看就是练家子。卢剑星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像个庄稼汉。沈炼则显得精明一些,目光从叶君脸上扫过去又收回来,像是在心里飞快地给这个人称了称分量。
消息很快就惊动了整个镇抚司。很快一个千户出来了,四十来岁浓眉大眼身材高大,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像是常年站桩练出来的底盘。他朝叶君行了礼:“下官是千户凌云,参见镇抚使大人!”凌云行礼之后立即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起了锦衣卫里的情况。现在的锦衣卫指挥使青龙不在,四大护法只有玄武在,其他两个护法朱雀和白虎去江南办案了。叶君点头。青龙是原著里的锦衣卫指挥使,四大护法朱雀、玄武、白虎、青龙,不过青龙已经当了指挥使,所以现在只有三大护法。
很快一个面容阴鸷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相俊美但眼神阴冷,穿着一身锦衣卫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他的身形很瘦但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练武之人特有的筋骨力道,那种力道不显在外面但每一步落地都很稳。他看向叶君的神情带着一丝不屑,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一种“你凭什么”的东西藏在底下。“镇抚使大人?”他的语气阴阳怪气,每个字都像在嘴里含了半圈才吐出来,“久仰大名啊。”凌云连忙介绍:“大人,这是四大护法之一,玄武。”
玄武。叶君笑了笑。原来如此,这家伙就是原剧情里的那个玄武。武功不弱,大宗师境界,而且野心很大一直想当指挥使。现在青龙不在,他就是镇抚司的临时负责人,看到叶君来抢他的位置自然不高兴。
叶君拍了拍桌子,那一下拍得不重但声音清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淡淡道:“玄武护法?你是在跟我说话?”玄武冷笑一声:“怎么?镇抚使大人,我说错了吗?你当了这么久的镇抚使从来没来过京城,一来就对我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话音刚落——
叶君伸出手轻轻一点。玄武面色大变。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了,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那种感觉像是有人用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他从头到脚裹住了,网越收越紧,他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出去。叶君的精神异能,宗师巅峰的精神力对付一个大宗师初期的玄武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你……”玄武的脸色涨红,额头上爆出了青筋,“你对我做了什么?”
叶君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是谁。”他站起身走到玄武面前,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镇抚司大堂里格外清晰。他站在玄武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人,目光平得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你记住。我叫林平天,锦衣卫南京镇抚使,曹正淳曹公公的人。你要是不服——”叶君松开精神力。玄武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额头的汗珠子顺着下巴滴在地砖上。他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叶君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他忍了。现在不是时候,等青龙回来再收拾你。
叶君神情十分不屑。他自然知道玄武为什么恨他。
表面上来看,是不想被叶君抢了风头。
这是扯淡。
叶君第一次来,即便是身为镇抚使,也不可能直接掌握大权,更何况,玄武的大哥青龙还是指挥使,级别比叶君更高,怎么可能让叶君抢了玄武的权力?
实际上,玄武为了上位,早就投靠了太监刘喜,刘喜此前还没成立西厂的时候,搜集很多情报,包括那些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的人的情况都是他做的,可谓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刘喜承诺过他,只要刘喜掌控了大权就让他当锦衣卫指挥使,原剧情中出卖了青龙几人,但是现在刘喜都被自己弄死了,玄武此前的努力白费了功夫,自然对叶君心中产生了怨恨。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叶君突然出现,刘喜能练成吸功大法最高境界,就能彻底掌握皇权,到时候他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可现在,全成了白费功夫。
叶君十分不屑,他知道这家伙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是实力不行,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一旁的凌云、卢剑星、沈炼都惊呆了。大宗师境界的玄武连叶君一招都接不住?这个镇抚使大人到底是什么实力?凌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卢剑星和沈炼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令狐冲也瞪大了眼睛,上次在黄山他只知道叶君武功高,没想到高到这个地步。他站在角落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裤缝。小鱼儿在旁边小声对令狐冲说:“看到没?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别跟叶君大人作对。你连给玄武提鞋都不配。”令狐冲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但那股一直梗在胸口的不服气忽然泄了大半。江玉燕和慕容仙站在后面,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江玉燕攥着手帕的手指松开又攥紧,嘴角抿着往上翘了一点点。慕容仙更是把下巴抬得高高的,那表情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叶君转过身来扫了一眼堂内众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凌云,给我安排几间屋子。卢剑星,沈炼,你们两个先留下,我有话问你们。”
第128章 见曹公公
玄武走后,叶君单独把卢剑星和沈炼留了下来。
原剧情中二人后来会跟丁显结拜,但丁显现在留在南京帮他训练戚家军,自然不可能再认识二人了。他之所以叫来二人当然是有事。卢剑星和沈炼都是世袭锦衣卫,别看现在一个总旗一个小旗,但二人祖上都是百户,世世代代都在锦衣卫,知道的东西自然比一般人多。卢剑星这人一心的梦想就是当百户,恢复祖宗荣光。这样的人有上进心,有上进心才能利用。一个完全躺平的下属是没有人敢用的。
叶君刚来北京刚进入锦衣卫,自然需要人做事,否则他在锦衣卫内部会寸步难行。如今的锦衣卫权利都掌握在指挥使手中,四大护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其中青龙更是锦衣卫指挥使,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执掌了这么多年锦衣卫,连曹正淳和刘喜都没能插手锦衣卫的核心。刘喜也被逼得不得不暗中收买玄武,可见青龙的手段。叶君想要彻底掌控锦衣卫就绕不过青龙几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自然需要一些熟知锦衣卫内部情况的人办事。卢剑星这种实力不错有能力还有上进心的人自然是最好的选择,这种人只要给他一个饼他就是最好的牛马。沈炼没那么大的野心,不过沈炼这家伙重情重义,只要卢剑星想干沈炼肯定会帮忙,搂草打兔子这是顺带的。
卢剑星和沈炼被单独留下来,心里忐忑不安。刚才玄武被这个新镇抚使一招按住,他们可都看在眼里。现在被留下来,会不会也被一招按住?两个人站在堂下,卢剑星的手垂在身侧不自觉地攥了攥又松开,沈炼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位置,目光从叶君脸上扫过去又垂下来,像在盘算该用什么姿态说话。
叶君看着二人的表情笑了笑,那笑容不深,带着一种“别想太多”的松弛:“别紧张,找你们来是有好事。”卢剑星壮着胆子问:“大人有何吩咐?”叶君道:“我听说你祖上是百户?”卢剑星一愣连忙点头:“是!我爹是百户,我爷爷也是百户,我太爷爷也是百户!传到我这辈就剩个总旗了……”说这话的时候卢剑星的声音低了下去,嘴角往下压了压,那个不甘心被压了太多年,一提起来就藏不住。
叶君点头:“知道锦衣卫有四大护法吧?”卢剑星道:“知道。青龙是指挥使,白虎朱雀玄武是护法。其中青龙大人最利害。”叶君笑了笑:“你觉得玄武厉害吗?”卢剑星有些尴尬:“大人恕罪,卑职不敢妄议。但玄武护法是大宗师境界。”叶君拍了拍桌子,那一下不重但声音清脆:“我能一招按住他。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提拔你?”
卢剑星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人从灰堆里扒出来吹了一口,忽然就烧起来了。“大人……卑职……卑职万死不辞!”说着就要跪下。叶君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别急着表忠心。锦衣卫有能力的人多有背景的人更多。要提拔你总得做出点事情来,我才能开这个口子。”卢剑星连连点头:“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叶君道:“所以你也别急,先下去吧。我手里头有几十个百户的位子。只要你们好好干,你们两个都能当百户。甚至千户也不是没机会。”
卢剑星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百户!千户!这可是他做梦都想的。“谢大人!谢大人!”他拉着沈炼就要跪下。叶君没拦着,让二人磕了头。卢剑星的额头磕在地砖上响了两声,沈炼跟着磕了一下,动作比卢剑星慢半拍但磕得一样实。
当三人再次回到锦衣卫大堂的时候,周围的人都看傻了。卢剑星这人虽然圆滑但到底是个有骨头的人,平时见了上官也就是规规矩矩行礼,从来没见他对谁点头哈腰过。可这会儿跟在叶君身后,那腰弯的,那笑堆的,活脱脱一个刚得了肉骨头的狗。玄武更是看得不爽,之前他好几次吩咐卢剑星办事,卢剑星都推三阻四的,现在却跟狗腿子一样跟在叶君身边。“大人您慢走!”卢剑星一直把叶君送到门口,直到叶君走远消失不见才转身回去。旁边玄武冷哼一声:“你觉得自己攀上高枝了?可别摔死。”卢剑星没理会他,转身朝着案牍库而去,沈炼也跟了上去。
进了案牍库,这里都是陈年案卷,灰尘满天。架子上的卷宗堆得密密麻麻的,有的封皮已经发黄发脆,手指一碰就掉渣。沈炼有些不解:“大哥你这是……”卢剑星轻叹一声,靠在架子边上,伸手把旁边一卷歪了的案卷扶正了:“我在锦衣卫这么多年,不贪不占没钱送礼,所以连百户的位子都继承不到。现在终于有了机会。林镇抚使只需要我忠心办事就提拔我,这样的机会上哪找?”沈炼却不想大哥卑躬屈膝。卢剑星又叹口气:“忠心办事不是咱们锦衣卫的职责吗?难不成之前放荡惯了现在反而觉得不对?难不成那些送礼跑官的就对了?”沈炼无言以对。是啊,那些送礼跑官的个个升得比谁都快,他们这种实打实做事的反而永远在底层。现在来了一个不看背景只看忠心的镇抚使,这样的人,不跟着他跟着谁?沈炼终于也点点头:“大哥说得对。我也跟着干。”卢剑星拍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肩头上压了压:“好兄弟。”
另一边叶君带着小鱼儿等人离开,刚来京城自然要找一处落脚的地方。锦衣卫衙门不可能住,也不可能一直住在客栈。好在慕容淑妃早就安排好了,作为贵妃弄一处宅子当然没问题。就在东城,这里居住的人非富即贵。二进的宅子,里面种了一棵枣树一棵海棠树,只是许久没有人打扫,落了一层灰。院子里的石砖缝里钻出了几丛野草,檐下的灯笼褪了色,门板上的漆皮翘起来好几处。
这种体力活当然是交给了令狐冲。令狐冲一脸不情愿,他在华山都没打扫过卫生。但这段时间被小鱼儿折腾的够呛,他可不敢指望小鱼儿干活。只能乖乖干活。扫地、擦桌子、倒水,忙得满头大汗。小鱼儿在旁边啃着瓜子,时不时吐点瓜子皮。他早就看出来了,叶君就是故意要整这个家伙。
慕容仙坐在海棠树下安安静静地喝茶,偶尔抬头看看头顶上那棵海棠树,花已经谢了,只剩一树浓绿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江玉燕则在帮着整理床铺,她把屋子里的被褥抱出来在院子里晾了晾,又拿湿布把桌柜擦了一遍。叶君看着院子里的几个人各忙各的,没有多待,转身朝东华门而去。
东华门是紫禁城的东门,东厂就设在这里。叶君来了京城,当然要找曹正淳汇报汇报工作。毕竟对于曹正淳这位伯乐,叶君还是需要表示一番的。如果不是曹正淳,他也不可能成为锦衣卫,更不可能当上镇抚使。这条门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但敲门的那块砖是曹正淳给的。
东厂的大门比锦衣卫还要气派。门口站着一排番子,个个膀大腰圆,腰间的佩刀刀鞘擦得锃亮。叶君拿出自己的锦衣卫令牌:“林平天,求见曹公公。”番子看了令牌一眼知道这是南京镇抚使,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很快里面传出来一个尖细的声音:“林大人来了?快请进!”叶君笑了笑往里走去。
东厂的大厅里,曹正淳坐在太师椅上,一身东厂提督的蟒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纹路。他手里捏着一串碧玉珠,珠子在指间转来转去,脸上笑眯眯的,那双眼睛在叶君进门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收回去。“林大人一路辛苦,快坐。”叶君行礼:“曹公公。晚辈来了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来拜见公公。”
曹正淳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懂事!
能办事!
实力还不错!
这样的手下才值得培养,东厂就需要这样的人才,才能和护龙山庄抗衡啊。
“无需客气!”曹正淳笑眯眯道,“到了这里,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叶君坐下,曹正淳给他倒了杯茶。
不愧是曹公公,大明最有礼貌的人,竟然亲自给下属倒茶。难怪后来能成为司礼监太监,成为皇帝最信任的人。
茶水从壶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清香,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怎么样?五岳剑派的事?锦衣卫那边?都说说。”曹正淳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碧玉珠停了转动,等着听。叶君点点头开始汇报。他把五岳剑派的事拣要紧的说了,从嵩山大会到收编四派,从令狐冲到风清扬的名誉盟主,条理清楚。
曹正淳微微颔首,他并不在乎叶君汇报什么东西,人来了就行,这就代表了叶君的态度。至少叶君做了这个镇抚使之后没有飘,知道是谁让他坐上这个位子的。
叶君从东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日头偏西了半截,把东华门外的石板路晒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灰色。他站在台阶上往北看了一眼——东华门再往里就是紫禁城,城门洞里黑黢黢的,隐约能看到里面还有第二道门、第三道门,一层一层地往里收,最后收进了那片连绵的琉璃瓦顶下面。那些屋顶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铺了一层碎金。他心里动了一下,想进去看看,看看皇帝长什么模样,看看那座传说中住了几千个太监和宫女的大院子到底有多深。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放下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皇帝快不行了,太子马上要登基,这座宫城迟早会对他敞开。他收回目光,掸了掸袖子上的灰,转身往东城的宅子走去。
回到住处的时候,小鱼儿已经把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门口的台阶被扫得干干净净,落叶堆在墙根底下垒成一小堆,院子里的青砖地面被水冲过一遍,潮气还没干透,踩上去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海棠树底下那张石桌被擦得发亮,石桌上摆着一只粗瓷茶壶和几只倒扣的杯子。小鱼儿坐在廊下的台阶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脑袋歪着靠在廊柱上,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看到叶君进来他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回来了”,然后又闭上了眼。
江玉燕从屋里出来迎了一下,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灶上还温着一锅热水可以洗澡。慕容仙和江玉凤在后面的厢房里没出来,隐约能听到江玉凤在说话的声音和慕容仙偶尔插的一两句。叶君点了点头,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整个宅子从里到外看了一遍。二进的院子不大,但布局很规整,前院有石桌石凳和两棵树,后院是卧房和厨房,中间一道月洞门连着。围墙很高,墙头上嵌着碎瓦片,防贼的效果聊胜于无。他看完了之后心里有数了,转身进了屋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叶君没有去锦衣卫衙门。开玩笑,他是镇抚使,从四品的官,谁见过当官的天天点卯上班的?衙门里那些案牍文书有凌云盯着就行了,他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出现,平时根本不需要去。他在宅子里待着,早上起来练一趟功,把黑血神针的针法从第一页温到第五页,午后就坐在海棠树下喝茶,偶尔翻一翻卢剑星那天偷偷塞给他的那份锦衣卫内部名册。名册是用小楷抄在一卷薄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的,记录了锦衣卫南北镇抚司所有百户以上官员的姓名、籍贯、入卫年份和靠山。这种名册在锦衣卫内部也属于半禁品,没有点门路的人是弄不到的。卢剑星能搞到这东西,说明他在锦衣卫里确实有些人脉底子。
小鱼儿带着慕容仙和江玉凤在京城里逛了两天,把东市西市都跑了一遍,买回来一堆零碎东西——几包果脯、两匹绸缎、一盒胭脂、三只不同样式的灯笼。慕容仙挑了一匹浅紫色的绸子说要给自己做条裙子,江玉凤买了一柄新的剑穗,小鱼儿自己买了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他非说那是老虎。令狐冲被小鱼儿留在院子里看家,理由是“你跑得快,万一有事可以来报信”,实际上是因为小鱼儿怕他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溜走,没法跟叶君交代。令狐冲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发呆,偶尔叹一口气。
两天后的傍晚,卢剑星上门了。
他来的时候天刚擦黑,宅子门口的灯笼还没点,他穿着一身半旧的便服,没有穿飞鱼服也没有带刀,看上去就像一个走亲戚的普通汉子。敲门的时候是三长两短,节奏跟那天在镇抚司里约好的一样。小鱼儿去开的门,看到是他,侧身让了进来,又探头往门外两边看了一眼才把门关上。
卢剑星进了院子,脚步比在衙门里轻得多,走到叶君面前抱拳行了一礼,声音压着:“大人,您要的东西找到了。”
叶君正坐在海棠树底下喝茶,手里那杯龙井已经续了第三泡。他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慢慢说。”
第129章 古三通
第二天一早,卢剑星就来了。他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宅子门口的灯笼还亮着最后一截蜡烛头,光线薄得像一层纱。卢剑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便服,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地图,地图的外面裹了两层粗布,边角用麻绳扎得紧紧的。他进了门之后没有急着说话,先把地图放在海棠树下的石桌上,解了绳子展开一角让叶君过目。
“大人,这是天牢当年建造的图纸。”他压低声音,嗓子眼里带着一种跑了一整夜没睡好的沙哑。
叶君接过地图,把桌面上的茶杯挪到一边,双手压着纸角把整幅图铺展开来。纸面泛黄得利害,有些地方已经被虫蛀出了细密的小孔,但线条和标注还很清楚。天牢的平面图用墨线勾画得整整齐齐,八层结构从上到下排列得明明白白,每层的牢房数量、通道走向、岗哨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叶君的目光从第一层往下走,走到第八层的时候停住了。图纸上第八层下面还有一块区域,用虚线框着,旁边写着两个小字——“底仓”。
“果然有第九层。”叶君喃喃了一句。
图纸上画得清清楚楚,第九层藏在最底层的深处,和上面的八层完全隔开,中间隔着一层厚实的夯土和青石。进入第九层只有一条特殊的密道,而且这条密道不在天牢内部——它在天牢外面,从天牢西北方向大约百步远的一条下水管道旁边开口,沿着暗渠走到底再拐几个弯才能通到第九层的牢房。当年锦衣卫参与了天牢的建造,所以案牍库里留了这份图纸。卢剑星能找到这东西,说明他确实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叶君把图纸重新叠好收进袖中,朝卢剑星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卢剑星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大人吩咐我找的人我也找到了。那小子叫成是非,是个小混混,成天混迹赌坊,欠了一屁股债。我已经让沈炼盯着他了,您要不要见一见?随时可以带过来。”
叶君想了一下,成是非这个人他当然知道。古三通的儿子,身上流着天池怪侠那一脉的血,虽然现在看着是个不起眼的小混混,但根骨和悟性都是一等一的。这种人收进来好好打磨一番,将来是个能用的。但他现在不急着见:“不急。你先把他收进锦衣卫。”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抛了过去。令牌在空中翻了个身,被卢剑星双手接住。那是一块试百户的铜牌,正面刻着“锦衣卫试百户”几个字,背面是编号和签押。“这是试百户的令牌,你先拿着。等过段时间我再帮你转正,禀报朝廷。”叶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
卢剑星接住令牌的时候两只手都在抖。他把铜牌翻过来看了看正面的字,又翻过去看了看背面的签押,指腹在那些刻字上反复摩挲了两遍。百户。试百户。他这么多年没别的梦想就是想当百户,光宗耀祖,把太爷爷传下来的那个百户位子重新挣回来。现在这块牌子就攥在他手里,铜质的牌子被他掌心的汗浸得发滑。虽然只是试百户,但转正还不是林大人一句话的事情?林大人说到做到,真给好处,不是画饼。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谢大人”之后就哽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第二句话来,弯下腰去连鞠了三个躬,腰弯得一次比一次深。
叶君等他直起身来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半度:“还有一件事。你回头监视玄武。把他最近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全部记下来。不要打草惊蛇。”
卢剑星连忙点头,把令牌贴身收好,神色从刚才的激动转成了一种沉下来的郑重:“是,卑职明白。”
叶君挥手让他退下。卢剑星出了院门之后在巷子拐角处停下来深吸了两口气,把脸上的表情重新收拾成平时那种不起波澜的样子才往街上走。他拐了两个弯找到等在茶摊上的沈炼,把令牌掏出来往沈炼手里一塞。沈炼接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跟着卢剑星在锦衣卫里熬了这么多年,看惯了那些送礼跑官的人一个个飞黄腾达,看惯了实打实做事的永远在底层蹲着。可卢剑星只是办了两件小事,就真的当上了百户。他攥着那块铜牌掂了掂分量,又递还给卢剑星,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那层东西比说什么都清楚。
卢剑星走后,叶君把小鱼儿叫了过来。两个人坐在海棠树底下把那张地图又研究了一遍。小鱼儿对别的不擅长,但被十大恶人从小教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本事他学了个齐全,尤其是机关术。他跟着捣蛋大师学了整整两年的机关消息,对各种暗门密道的走向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他把地图摊在石桌上看了半天,又从屋里翻出一支秃了头的毛笔在纸上画了几条辅助线,把天牢周边的地形和排水系统连在一起看。突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毛笔在图纸上的某个角落重重地点了一下:“找到了!”
叶君凑过去看。小鱼儿指着地图上天牢西北方向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画着一座小方框,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土地庙”。“天牢的第九层在这里,不是在天牢下面。是在天牢西北方向大概一百步远的那座破庙底下。那里是整个天牢的排水系统入口。当年建造的时候,第九层的人要吃东西要喝水肯定要从外面运进去,密道肯定在那。”
叶君看着那条被小鱼儿画出来的线路,从破庙底下穿过暗渠一路通到第九层的入口,线路弯弯曲曲但方向很明确。他拍了拍小鱼儿的肩膀,力气不大但动作里带着一种“干得漂亮”的意味:“走,今晚去看看。”
夜色如墨。叶君独自一个人出了门,走的是小巷子。他在京城这几天已经把宅子周边的街巷摸熟了,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个拐角有暗哨、哪段围墙矮了半尺能翻,全记在心里。身法展开,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片被夜风卷着的叶子贴着墙面掠过,悄无声息。天牢就在紫禁城西南角,高墙深院戒备森严,墙头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门洞前的守卫挎着刀来回踱步。但叶君的精神力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把他整个人裹住了,他走过的地方守卫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有人甚至在他经过的瞬间把头转开了,像是忽然想起了别的事情。这种精神干扰对普通人绰绰有余。
他一直走到天牢最深处。那间矮小的房间破旧不堪,屋角挂满了蜘蛛网,墙上生了一层青苔,地上堆着干草和几只朽烂的木箱,空气里有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叶君在墙上拍了拍,手指敲到其中一块砖的时候声音变了。他用力一推,那块砖连着旁边的几块一起往里塌了进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口子。谁也不会想到天牢最深处应该最为严密的牢房墙壁,却如此脆弱。里面果然是一条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而且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叶君摸黑走了进去。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铁链声,好像锁着一个恶鬼。他沿着通道一直走,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潮湿,铁链声越来越清晰。终于走到了尽头。一盏豆大的油灯挂在墙上,光线昏黄微弱,照出一个被锁链锁着的人影。蓬头垢面,苍老无比,头发乱蓬蓬地披在肩上像一堆枯草,满脸皱纹,皮肤蜡黄,身上只裹着一件破烂的麻衣。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枚被磨了很多年仍然没有磨钝的钉子。
古三通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以为叶君是铁胆神侯派来的。他冷笑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人打扰了很多次之后的不耐烦:“铁胆神侯又派人来送死?”话音刚落,锁链哗啦啦一阵响,古三通出手了。虽然被铁链锁着只能活动上半身,但实力依然非常强悍。一拳打来,拳风呼啸,在狭窄的牢房里撞出一阵回响。
叶君也不客气。他难得遇到这样的高手,侧身一让躲过拳锋,反手一掌拍出去。掌风强劲,把油灯的火苗压得偏了一下又立起来。古三通没想到叶君能躲过他的攻击,微微一愣,然后第二拳又来了,比第一拳更快更猛。叶君精神异能一扫,古三通的动作在他眼里变得很慢。他再次躲过,一掌拍在古三通的拳头上。“砰”的一声闷响,叶君感觉像是拍在一块铁板上,硬得离谱。金刚不坏神功果然厉害。
古三通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像是被点了一把火。“有意思!你是来真的!”他冷笑,“这二十年铁胆神侯派来的人要么是来试探我的功力,要么就是想吸我的内力。你是第一个敢跟我真打的。”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被铁链锁着,但气势惊人,那层气势从他那副枯瘦的身躯里往外放,把整间牢房都灌满了:“小子,报上名来。”
叶君笑了笑:“锦衣卫镇抚使,林平天。”
古三通一愣:“锦衣卫?你不是铁胆神侯的人?”
叶君摇头:“铁胆神侯的人我没兴趣来。我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古三通哼了一声:“什么事?”
叶君看着古三通,语气平平的:“金刚不坏神功的口诀,你能告诉我吗?”
古三通猛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第九层回荡着撞上石壁又弹回来,震得油灯的火苗直晃。“哈哈哈!你是来偷武功的!有意思!比铁胆神侯派人来试探我的有意思多了!”他看着叶君,笑声收住了,但嘴角还挂着一截没收干净的弧度,“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二十年吗?”
叶君点头:“知道。你和铁胆神侯当年一起得到天池怪侠的传承,一本金刚不坏神功一本吸功大法。”
古三通点点头:“没错。但是你知道吗?当年天池怪侠的洞穴里有两本秘籍。我先进去的,拿到了两本。”叶君一愣,这个他倒是不知道。古三通苦笑了一声,那笑容在油灯底下显得又深又旧:“然后我告诉铁胆神侯,金刚不坏神功只能是处男才能修炼而且只能用五次。实际上我把两门武功都修炼了。金刚不坏神功没有次数限制,吸功大法我也会,只是我不喜欢吸别人的内力而已。”
叶君恍然。原来如此。古三通才是真正的赢家,两门武功都拿到了而且都修炼了。他故意骗铁胆神侯说金刚不坏神功只能处男用五次,让铁胆神侯去练吸功大法。这样就算铁胆神侯练了吸功大法也不是他的对手。耍的铁胆神侯团团转。
他看着叶君,目光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又沉又亮:“小子,你想要金刚不坏神功?”
叶君点头。
古三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把什么东西押上牌桌之后的坦荡:“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出去之后帮我杀了铁胆神侯。我恨了他二十年了。我死之前,一定要看到他的头。”
叶君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那盏昏黄油灯的光圈边缘,影子被拉长在潮湿的石壁上,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沉几分。他看着古三通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沉默了两三息才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报仇就不必了。你可以另外找人报仇。”
古三通的笑声收住了,脸色沉下来。他盘腿坐在草堆上,两只手腕上缠着粗重的铁链,链子上的铁锈蹭着他那件麻衣的袖口,磨出暗红色的粉末。“小子,你想得我的功法,当我的传人,却连帮我报仇都做不到,岂不是空手套白狼?”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关久了的人特有的沙哑和干涩,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石里磨出来的。
叶君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很淡,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家常话:“我的意思是,有人比我更适合帮你报仇。”
第130章 金刚不坏神功
古三通当年和铁胆神侯比武,输了半招。
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没想明白都是铁胆神侯的算计?
只是,铁胆神侯的武功越来越高,而他被关在这里,此消彼长,很清楚自己已经不是铁胆神侯的对手。
但是这不代表他不想报仇,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传人了。
原剧情中,他遇到成是非,发现成是非是武学奇才,立即就把一身绝学传给了成是非,要成是非帮他报仇,可见心中对铁胆神侯的痛恨。
所以,如今遇到叶君,发现叶君的实力非比寻常,自然也想借叶君的手杀了铁胆神侯。
听到叶君的话,古三通不解,眉头拧起来,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旧地图:“是谁?”
“你的儿子。”
古三通愣住了。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上半身微微往前倾了一下,铁链跟着哗啦响了一声。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那双一直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忽然变得空洞了一瞬,像是里面的灯芯被人拨了一下,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
叶君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了。素心给他生了个儿子,叫成是非,如今是个小混混,在京城赌坊里混日子。不过已经被他收进锦衣卫了。“当年素心带着孩子离开你之后,生下了他。她给孩子取名叫成是非,姓的是她的姓。那孩子从小到大没爹没娘教,在街头混大的,学了一身乱七八糟的本事。不过根骨不差,脑子也够用。我的人已经把他收进来了,在锦衣卫里挂着名。”
古三通仰天大笑。那笑声从他那副枯瘦的身躯里炸开来,在狭窄的石壁之间来回撞了三次才消散。油灯的火苗被笑声震得直晃,墙上那层青苔的阴影也跟着跳了跳。“素心!素心!没想到你死之前还给我生了个儿子!”他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那层红从眼白里泛上来,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裹了一圈。
叶君揉了揉耳朵,等他笑完了才补了一句:“你是不是搞错了。素心又没死。”
古三通的笑声像被人一刀切断了。他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一种近乎惶恐的空白,整张脸绷着,连皱纹都僵住了。“你……你说什么?”
“素心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