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游戏:从港综开始 第127节

  “去啊。为什么不去?”叶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新沏的龙井比刚才那杯要烫一些,茶香在唇齿之间散开,“曹正淳想让我当棋子,那我就当给他看。不过——”他伸出手指在江玉燕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动作快而轻,像是顺手为之又像是想好了才做的。他收回手的时候嘴角那层弧度往上扬了半寸,“谁当棋子,还不一定呢。”

  江玉燕被那一下点得愣了一下,随即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去假装整理茶壶旁边那只歪了的杯垫。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晨风吹得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远处街面上传来福威镖局的伙计卸货时短促的吆喝声,还有戚家军操练的口号声隔了几道墙传过来,节奏平稳而有力,一下接一下地砸在这个刚刚被重新摆平的早晨里。

  叶君在镇抚使衙门地下的密室里见到了刘喜。

  密室不大,四面是青砖砌的墙,墙角挂着一盏油灯,灯芯挑得不高,光线昏沉沉的,照得人脸上明暗不定。刘喜被五花大绑在一把铁椅子上,绳子从他胸口绕到腰腹再捆到椅背,手脚都上了铁链,整个人像是被蛛丝裹住的虫子。他的脸色灰败得厉害,皮肤底下一层青白透出来,嘴角还挂着上次毒发时留下的暗褐色血痕,干裂的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但那双眼睛还亮着,里面的东西像是一把被踩进泥里的刀,刃口卷了,但还没碎。

  李鬼手和常百草坐在他旁边的一张矮桌前面,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瓷的也有竹的,有的封着蜡口,有的敞着,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和药膏。空气里飘着一股混杂的药味,苦中带涩,涩里又有一层微辛。两个老头脸上都挂着倦色,常百草的眼皮耷拉着,像是几天几夜没睡好。

  叶君走过去的时候,常百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也没起身,直接摇了摇头:“命是保住了。体内的毒我跟老李用了各种办法,连以毒攻毒都上了,基本上已经解除,剩下的一点残毒已经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他这身功力虽然折损了大半,不过,他的吸功大法很邪门,我们治疗的时候都好几次差点被他吸走功力。”他抬起一只手朝刘喜的方向比划了一下,像是在估量一件旧物还值多少钱。

  李鬼手在旁边接过话头,声音比常百草平一些,但每个字都称过分量:“就算折损了一半,他原本是顶尖宗师的底子,又吸了燕南天的功力。二者相加再折损之后,剩下的也差不多相当于一个顶尖宗师了。这样的功力放在江湖上已经可以横着走。”

  叶君听到这里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但落在刘喜眼里像是一根针尖。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折损了一半?没关系。只要还能吸就行。”

  刘喜的脸色像被人用刷子又刷了一层灰。他盯着叶君看了两秒,眼中的怨恨和恐惧拧在一起,声音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沙哑而干涩:“你……你要做什么?”

  叶君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灰败的脸。油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叶君的影子拉长铺在刘喜身上,像一张盖下来的网。“刘公公,我花了这么多精力拿下你,你觉得我会放了你?”

  刘喜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拖出来又碎又哑:“你想要咱家的功力?你就不怕被咱家的吸功大法反噬?咱家练了十几年吸功大法,这门功法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绝路上还有一根稻草可以抓。

  叶君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巧了。我也练了一门能吸别人功力的功法。移花接木。嫁衣神功的最高层次。你的吸功大法,怎么跟我比?”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刘喜反应,手掌就已经贴在了对方的胸口。

  掌心接触到刘喜胸口的那一刻,叶君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在肋骨下面急促地跳着,一下重一下轻,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在乱撞。他运转嫁衣神功,一股柔和却强劲的内力顺着掌心涌入刘喜体内。那股内力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从经脉的缝隙里渗进去,沿着气血的走向找到每一个藏着功力的角落。

  一开始刘喜还在反抗。他运转吸功大法想要把叶君的内力吸过来,这是他练了十几年的本能反应,遇到任何外力都先吸为敬。可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叶君的内力根本不听他的吸功大法使唤,那股力量在他的经脉里流淌着,像一条有自己的意志的河,他的吸力伸过去就像一只手伸进水里去抓,什么也抓不到。而且,他自己体内的功力反而在源源不断地被叶君吸走,像一只沙漏被倒扣过来,细沙顺着那条看不见的通道往下淌,越淌越快。

  “怎么……怎么可能……”刘喜脸色大变,那双眼睛里终于露出了彻底的慌乱,他拼命想收束经脉里的功力,可那些被他吸来的、练来的、攒了几十年的内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着往外抽,根本拦不住,“你这是什么功法……”

  叶君没有回答他。他在专心致志地吸收刘喜的功力,精神力全部贯注在对方体内的每一条经脉上,像一张铺开的细网,把那些涌出来的内力一一接住再收回自己体内。刘喜的功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厚,不仅有他自己修炼了几十年的底子,还有他从铁如云身上吸来的那一部分,从燕南天身上吸来的那一部分——这些原本属于别人的内力在刘喜体内被打散了揉碎了重新黏合在一起,现在又被叶君的移花接木一层一层地剥离下来,转化成叶君自己的东西。整个过程像剥笋壳,一片一片地揭,底下的东西越来越嫩也越来越厚实。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密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刘喜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和偶尔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闷哼。李鬼手和常百草在旁边看着,两个老头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油灯里的灯芯烧掉了一截,光线暗了几分,常百草起身把灯芯挑高了,然后坐回去继续看着叶君的后背。

  一个时辰之后,叶君的手掌从刘喜胸口移开。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有些发麻,那是内力骤然暴增之后经脉在重新适应新的容量。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翻涌的力量,丹田里的内力厚度比之前翻了将近一倍,经脉被撑得饱满而通畅,从百会到涌泉,整条中脉像被疏浚过的大江一样畅通无阻。宗师巅峰。他的实力终于到了宗师巅峰,差最后一步就是大宗师了。

  叶君睁开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刘喜。

  刘喜软瘫在椅子上,像一条被人抽了筋的鱼,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空了。他的头歪向一侧靠在椅背上,嘴巴半张着,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墙上那片油灯的阴影。全身的功力已经被吸得一干二净,经脉里空荡荡的,连一丝残存的底子都没留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恢复了。

第121章 五岳大会

  叶君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伸手把歪了的油灯扶正了,开口道:“对了,我问你一件事。你那吸功大法,是哪里来的?”

  刘喜的眼珠缓缓转过来,目光聚在叶君脸上,里面什么都没有,茫然得像一潭死水。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咱家……是十几年前在皇宫里无意中得到的。那时候咱家还只是个普通的小太监……有一次打扫御书房,在一个暗格里发现的……凭借这门功法咱家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叶君心里动了一下。皇宫里无意中发现的,暗格里的。他想起了原著里的剧情——铁胆神侯朱无视也会吸功大法。而且原著里有一个很关键的设定:朱无视是故意把吸功大法让刘喜得到的,让刘喜在外面吸别人的功力,自己留下暗门,等机会合适再把刘喜的功力全部吸光。这样一来不但能除掉刘喜这个名声不好的阉党,还能借刘喜的手提升自己的实力,一石二鸟。可结果呢?结果被叶君给截胡了。朱无视辛辛苦苦布的局,到头来是为叶君做了嫁衣。

  “有意思。”叶君喃喃了一句,声音很低。

  刘喜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只是茫然地看着叶君,嘴唇哆唆着说了一句:“你……你吸了咱家的功力……会不得好死的……”那声音又轻又散,像一张破了的纸被风吹着在墙面上贴了一下又落下去。

  叶君没有理他。他转身走出密室,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台阶顶端的出口门推开之后,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晃得他眯了一下眼。院子里丁修、小鱼儿、江玉凤都在等着。丁修靠在廊柱上叼着一根草茎,小鱼儿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江玉凤站在稍远的地方手按着剑柄。

  “完事了?”丁修第一个开口,草茎在嘴角动了一下。

  叶君点了点头:“完事了。接下来该你们忙了。”他先看向小鱼儿,“燕南天的事你继续处理。他现在功力没了,但能醒过来已经是老天开眼。李鬼手和常百草说了,能不能恢复要看他自己。”小鱼儿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扔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难得正经了一回:“我知道了。”叶君又看向丁修:“戚家军继续扩招。另外最近江湖上不太平,你让兄弟们多留神。”丁修把草茎吐掉应了一声“是”。

  “这次我要出一趟远门,玉燕跟我去!”

  叶君最后看向江玉燕,她的实力还是太弱了,原剧情中江玉燕能轻易修炼成移花接木说明她的天赋还是很高的,叶君想了想,把从刘喜那得到了吸功大法给了江玉燕,如果江玉燕可以快速提升到宗师强者,也可以帮自己不少忙。

  “去哪?”丁修问。

  “五岳剑派。”叶君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远处那片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天空,“听说最近五岳剑派很热闹。左冷禅一心想当五岳剑派盟主,岳不群被逼得快要撑不住了,已经发了好几次消息想要找人帮忙。我倒是想去看看这位华山掌门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小鱼儿凑了过来,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脸上的笑贱兮兮的:“林大哥,我也去!”

  叶君看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

  “看热闹啊!”小鱼儿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他也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五岳剑派的热闹怎么能少了我呢?”

  叶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行,那就一起去吧。”他转过身看向远方,午后的日光从头顶铺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轮廓分明。宗师巅峰。接下来就是江湖了。五岳剑派、左冷禅、岳不群,这些门派如果能全部收到手下,他才有真正和东厂,护龙山庄抗衡的实力。

  ………

  左冷禅最近很恼火。

  自从上次刘正风一家在金盆洗手大会上被人救走之后,嵩山派的脸面就丢到了泥里。堂堂五岳剑派盟主亲自下令抓人,派了费彬带十几号好手过去,结果连一个退隐的衡山派老家伙都没能带走,还被人当众揭了底,灰头土脸地撤了回来。消息传遍江湖之后,茶楼酒肆里多了不少拿这件事下酒的闲人,说到嵩山派怎么被一个金盆洗手的老头弄得下不来台,满堂茶客笑得前仰后合。

  左冷禅没有笑。他坐在嵩山绝顶那间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冷酒,从午后一直坐到天黑,然后叫人把费彬找了过来。费彬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低着头不敢抬,脖子后面的汗把衣领都浸透了。左冷禅没有骂他,只是用那根磨得发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刘正风加入了锦衣卫,这件事情就算了。但华山派和恒山派那两派,勾结魔教放走刘正风的事,你给我做实了。”

  费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左冷禅要把锅甩出去。刘正风跑了是事实,但刘正风为什么能跑?一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一定是有人里应外合。恒山派定逸师太那个老尼姑早就看嵩山派不顺眼了,岳不群也和恒山派暗通曲款,这两派联手放走刘正风,逻辑说得通,理由也编得圆。江湖上的人信不信不重要,只要有人信就够了。

  左冷禅做这件事做得不紧不慢,像在下一盘已经看到了结局的棋。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人手,嵩山派在江湖上经营了这么多年,门下弟子遍布各派,在恒山和泰山两派里也安插了不少暗桩。谣言这东西,从十个人嘴里说出来是闲话,从一百个人嘴里说出来就是真相。等到五岳大会召开的时候,恒山和泰山两派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五岳大会的日子定在嵩山。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江湖都议论纷纷。五岳剑派要合并?这可是近几十年来江湖上最大的动静。如果真的合并了,五岳剑派的实力加起来恐怕不比少林武当差多少。而五岳盟主那个位子——左冷禅?岳不群?又或者是衡山派的莫大先生?酒馆里的江湖客吵得面红耳赤,谁都说服不了谁。

  岳不群的消息早就发出来了。

  叶君看完之后笑了笑,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岳不群这个人表面上正人君子,背地里野心勃勃,能让他放下脸面主动求救,说明左冷禅这次是真的把他逼到了墙角。先是拿刘正风开刀,现在又要开五岳大会逼宫,岳不群那点实力在左冷禅面前根本不够看。所以他只能把叶君搬出来——锦衣卫镇抚使,宗师巅峰的绝世高手,这面大旗往嵩山上一竖,左冷禅再嚣张也得掂量掂量。

  叶君终于动身了。他带的人不多,江玉燕和小鱼儿跟着,其他人各忙各的。戚家军那边丁修正在扩招新人忙着训练,雨化田那边更是脱不开身——趁着刘喜倒台后的权力真空,他正在连夜清除刘喜留下的那些心腹,把西厂从上到下彻底换一遍血,把每一枚钉子都拔干净。所以这次去嵩山只定了三个人。

  出乎叶君意料的是慕容仙也跟来了。她背着一只小包袱站在门口,一身浅紫色的衣裙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那张因为寒毒治愈而变得格外白皙的脸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润。“我也要去,”她说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在家里被关了十几年之后终于能出门的新鲜劲,“寒毒治好了,家里的事也告一段落了,待在家里无聊。以前寒毒发作家里人不让我出门,现在治好了,我要出来好好看看这个江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叶君看了她一眼,想起慕容淑妃离开南京的时候对这个妹妹的嘱托。那位淑妃娘娘当时说的是“带她见识见识也好”,语气里的放心不是装出来的。毕竟叶君是宗师巅峰的绝世高手,又是锦衣卫镇抚使,有他在慕容仙出不了事。叶君无奈地摇了摇头,算是默许了。

  然后江玉凤也跟了上来。她站在江玉燕身后,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也去。我跟着我妹妹。”叶君看了她一眼,那双垂着的眼睛里的东西他多少看得出来。表面上是跟着江玉燕,实际上是什么,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他没拒绝,多一个人也不多。

  于是这支队伍就这么凑起来了。两男三女,叶君和小鱼儿走在前面,江玉燕跟在叶君身侧,慕容仙走在中间,江玉凤殿后。从南京出发一路往西北走,过了安徽进了河南地界之后,路上的江湖人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有三五成群挎着腰刀的游侠,有背着长剑孤身赶路的剑客,有牵着马驮着兵器箱子的武师,还有不少一看就是去凑热闹的闲人。所有人的方向都一样——嵩山。

  这支队伍走在路上颇为吸人眼球。三个女子都是绝色。江玉燕温婉大方,走路的时候步子轻而稳,偶尔侧过头看叶君一眼,目光里那层依恋浅浅地浮着,不刻意但也不掩饰。江玉凤英姿飒爽,腰悬长剑,步伐矫健,那双眼睛扫过路边的江湖人时带着一种常练武的人才有的锐利。慕容仙就更不用说了——寒毒刚治好,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打磨过一遍的玉器,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走在路上回头率几乎十成。

  小鱼儿舔着脸围在慕容仙身边转来转去,嘴里的殷勤话没停过。“慕容姑娘你累不累?要不要我给你拿包袱?”“慕容姑娘你饿不饿?我这里有干粮,刚才在镇上买的,还热乎着。”“慕容姑娘你……”慕容仙被他烦得不行,终于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冷意比冰还硬:“离我远点。”小鱼儿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转头去找江玉凤。江玉凤对他的态度倒是不错,小鱼儿凑过去问“江小姐你冷不冷”,江玉凤笑了笑说“还行,谢谢”;小鱼儿又问“江小姐你走累了吧要不要歇会”,江玉凤点点头说“好啊”。小鱼儿顿时眉开眼笑,步子都轻快了几分。叶君在前面走着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江玉燕跟在叶君身边安安静静的,不多说话,偶尔看看他,眼神里的东西又轻又软。叶君当然注意到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在她走累了的时候放慢了脚步,让队伍的速度不知不觉地降下来。

  又走了两天终于到了嵩山脚下。远远就能看到嵩山的轮廓,巍峨耸立,几座主峰像被刀劈出来的石柱一样直插云霄,山腰上缠绕着一层青灰色的云雾,把大半座山裹得若隐若现。山脚下的镇子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街道两边的客栈酒楼全挂出了客满的牌子,连路边卖烧饼的小摊都排着长队。到处都是江湖人,腰挎刀剑的、背着长枪的、穿着僧袍道袍的,各色人等挤在一起,把镇子挤得水泄不通。甚至有人在镇子门口的空地上摆了擂台,两个壮汉在上面打得拳拳到肉,下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喝彩声一阵接一阵地往街那头飘。

  叶君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但位置好,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嵩山的轮廓。叶君刚在桌边坐下来,店小二就凑了过来,弯着腰给他们倒茶,嘴里压低了声音:“几位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叶君点了点头。店小二又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那你们可要小心点。左冷禅这次召集五岳大会可不是什么好事,听说他想把其他四派都合并了,自己当中原盟主。而且据说他还请了不少外援,在比武的时候帮他打。几位要是来凑热闹的,站远点看看就行,千万别往跟前凑。”

  叶君笑了笑:“算是吧。”店小二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临走还帮他们把门带上了。

  小鱼儿凑过来,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林大哥,这左冷禅还挺嚣张啊。”叶君没说话,端着茶杯走到窗前。嵩山就在那里,几座主峰在暮色里只剩下一片深青色的剪影,最中间那座最高的峰顶隐约能看到灯火,像是嵌在山尖上的一粒光点。五岳大会即将开始,左冷禅、岳不群、莫大先生、定逸师太、天门道长,这些人很快就会凑到一起,把这池水搅得天翻地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今年新采的信阳毛尖,入口微苦后味回甘。他把杯子搁在窗台上,看着远处山影里那片隐约的灯火,嘴角的弧度慢慢弯了起来。江湖这池水,是该再搅一搅了。

第122章 你们嵩山派要造反吗

  五岳大会正式开始。嵩山派的演武场设在半山腰一块天然形成的平台上,三面环山,一面敞开着望出去能看到远处层叠的峰峦和山脚下那条蜿蜒的官道。平台被人力削平过,铺了青石板,中央摆着五把太师椅,椅背上各搭着一张不同颜色的锦缎。左边第一把坐的是左冷禅,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宽腰带,身形端坐在那里像一截扎了根的树桩。中间四把依次是华山岳不群、衡山莫大先生、泰山天门道长、恒山定逸师太。四个人坐在那里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先开口。

  左冷禅身后站着十三太保,一字排开,个个面色冷峻。场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五岳剑派的弟子按门派分成了五块方阵,各色衣袍混在一起,刀剑的金属反光从人群里一阵一阵地闪出来。外围还挤着不少闻讯赶来凑热闹的江湖人,有的垫着脚往里瞅,有的干脆爬上了演武场旁边的矮墙和树杈,连山道上都站满了踮着脖子往这边看的。

  左冷禅扫了一眼四周,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用石头砸进水里,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诸位。最近江湖上不太平。先是武林盟主狂狮铁如云遭了暗算,到现在还不知所踪。移花宫的人出来了,恶人岛的那些魔头也在江湖上活动。还有日月神教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从其他四派掌门脸上一一扫过去,像一把钝刀子在每个人面前晃了一遍又收了回来,“我们五岳剑派夙来同气连枝,可现在各自为战一盘散沙。你们觉得这样下去能对抗魔教吗?”

  场下一片沉默。风吹过平台边缘的松林发出一阵低沉的涛声,远处有只鹰在半空中盘着圈子,翅膀几乎不动。

  左冷禅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在往预设的方向压:“所以我提议合并五岳剑派,选出一位五岳盟主,统一指挥统一行动,增强实力对抗魔教。诸位觉得呢?”他说完把目光平平地搁在对面四张脸上,等着看谁先接话。

  岳不群低着头捋了捋胡须,手指在须尖上慢慢捻着不说话。莫大先生摸着怀里那把胡琴的琴弦,指尖在弦上轻轻蹭着,发出极细的摩擦声。天门道长咳嗽了一声,低了低头假装在看自己道袍下摆上的一道褶子。定逸师太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人接话。大家都看得出来,左冷禅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是合并五岳对抗魔教,实际上就是想一口吞掉其他四派自己当盟主。可谁也不想当出头鸟。左冷禅的实力他们都知道,宗师境界,其他四派现在一个宗师都没有。而且这里是嵩山,是左冷禅的大本营,真撕破脸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左冷禅见没人反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胜券在握的弧度刚在脸上成形——

  “等等。”岳不群站了起来。

  左冷禅眯起眼:“岳师兄有什么意见?”

  岳不群拱手道:“左师弟,五岳剑派要统一也不是不行。但是谁来当这个盟主?”

  左冷禅冷笑:“当然是谁实力强谁当盟主。”

  岳不群摇了摇头:“这怎么行呢?光有实力没有品德,那我们跟魔教有什么区别?我提议找个辈分高的人当五岳盟主。比如泰山派的玉虚真人,那是我们几派掌门的师叔辈,德高望重,我看他可以当这个盟主,绝对不会偏袒任何人。”

  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一愣,他没想到岳不群竟然推荐自己门派。表面上看是好事,可玉虚真人当了盟主不就是和左冷禅对着干吗?左冷禅能放过泰山派?可泰山派那些年轻弟子想不到那么多,一个个高兴坏了,有人已经喊出了“好!玉虚师叔德高望重!”另几个跟着附和“岳掌门真君子!公正!”“赞成!”岳不群微微颔首,一脸正气。

  左冷禅的面色阴沉下来。他冷哼一声:“如果光靠辈分,谁活得久谁当盟主,那不如找个王八来当盟主!”此话一出全场顿时炸了。泰山派的人面色愤怒,几个年轻弟子直接站起来指着左冷禅的鼻子骂——“左冷禅你什么意思!”“你敢侮辱我们玉虚师叔!”“嵩山派了不起啊!”骂声像潮水一样从泰山派的方阵里涌出来。

  左冷禅自己也沉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一时间口快骂了出来,得罪了泰山派。而且其他几派的面色也不好看。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退缩的打算,咬了咬牙沉声道:“我的话虽然不好听,可光靠辈分对付不了魔教。还得有实力。”

  岳不群听完竟然深以为然地点头:“左师弟说得有理。”

  左冷禅一愣,他没想到岳不群竟然还赞成自己。可下一秒岳不群笑了,那种笑容里有一种已经算准了对方退路的从容:“正好。我们华山派的风清扬师叔在四十年前就是宗师强者。论辈分他最高,论实力也是老牌宗师。我看不如由我们华山派的风清扬师叔来当盟主。风师叔性格风轻云淡,正好也不会随意插手别的门派的事情。”说完他笑眯眯地看着左冷禅。

  全场顿时安静了。风清扬。这个名字他们从小听到大。华山派的剑宗宗师,四十年前就已经是宗师境界。可风清扬不是死了吗?怎么几十年没出现过了?定逸师太第一个开口:“如果是风清扬师叔当五岳盟主,我们恒山派没有意见。”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态度很明确。莫大先生跟着点头:“风师叔武功高深莫测,我看行。”天门道长想了想也说:“风师叔武功比我们玉虚师叔强多了。”泰山派那些年轻弟子心中惋惜,玉虚真人不行了,风清扬好像也不错?只有左冷禅面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风清扬那个老不死的竟然还活着?这可不好办了。风清扬活着实力深不可测,就算他对自己的寒冰真气有自信也没有信心打得过风清扬。可要是让风清扬当了盟主,风清扬那个老家伙不管事情,最后盟主的权力肯定落在岳不群手里。难怪岳不群会这么支持选盟主,他在这里等着自己呢。左冷禅在心里把岳不群骂了个狗血喷头,然后冷哼道:“岳不群,谁知道风师叔是不是还在世呢?毕竟几十年都没出现过了。而且风师叔既然不管事情,让他当盟主岂不是劳累他老人家?他也不见得愿意。他连五岳盟主大会都不来参加,你说他愿意当盟主可未必。”

  岳不群似笑非笑地看着左冷禅:“左师弟,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只有选了你才行?”左冷禅冷哼:“不是我非要当这个五岳盟主。但是只有我当年和任我行交手不败。只有我才能带领五岳剑派抗衡魔教。”岳不群摇头:“左师弟你这就夸大其词了。魔教和我们五岳剑派虽然有恩怨,但是正道又不只是我们五岳剑派。还有少林寺、武当派、峨眉派等等。难不成对抗魔教就靠我们五岳剑派?那怎么行呢?说得好像我们不把其他正道门派放在眼里,传出去岂不是要得罪很多人。”

  岳不群能言善辩,左冷禅哪里是他的对手。他脸色铁青一时语塞。场下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岳掌门说得对,正道又不是只有五岳剑派。”“左冷禅这是想搞霸权啊。”“就是就是。”左冷禅听见了面色更加难看,他在心里飞速思索该想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吵闹。“站住!”“什么人!”“竟敢擅闯嵩山!”声音越来越近,夹着嵩山弟子拔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和脚步杂乱踩在石阶上的响动。旋即一行人走上了演武场。两男三女。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锦衣卫飞鱼服的年轻男子,身形不高但步子很稳,腰间佩着一柄没有出鞘的刀,脸上的表情松弛得像在逛自家后院。他身后跟着一个嬉皮笑脸的公子哥,再后面是三个绝色女子。江玉燕温婉大方,江玉凤英姿飒爽,慕容仙宛如仙女下凡。演武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尤其是慕容仙——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裙子,皮肤白得像雪,走在阳光下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小鱼儿笑嘻嘻地跟在慕容仙身边时不时凑上去说几句话,慕容仙面无表情根本不理他,江玉凤在旁边偷笑。

  左冷禅猛地站起来厉声道:“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我们嵩山派的地盘!”十三太保费彬也跟着跳出来,他是嵩山派仅次于左冷禅的高手,虽然不是宗师但也是一流顶尖。费彬冷哼一声:“当然是!我们五岳剑派正在举行大会,你们擅闯此地给我拿下!”嵩山派的弟子顿时团团围了过来,一个个拔剑出鞘杀气腾腾。

  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围着的弟子先是精神一阵恍惚,然后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叶君等人,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摄住了魂魄。一个不动两个不动十个二十个,所有围过来的弟子都不动了。叶君的精神异能悄无声息地放了出去,这些普通弟子怎么可能挡得住?就像一群小鸡被狮子盯着动都动不了。

  费彬大怒猛地出手。身形一闪剑招凌厉直取叶君咽喉,这一剑是嵩山派的快剑又快又准。场下不少人都惊呼出声。可下一刻费彬整个人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一根柱子上又弹回来砸在地上口吐鲜血。所有人都震惊了。费彬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仅次于左冷禅的高手,虽然不是宗师但也是一流顶尖。可刚才那一下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打飞了?此人是谁?

  左冷禅的面色终于凝重起来。他看出了这个穿锦衣卫飞鱼服的年轻人是宗师,而且实力恐怕不在他之下。左冷禅沉声道:“阁下身为宗师,不知是哪个门派的?擅闯我们嵩山派有何贵干?”

  叶君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把对方的话嚼了一遍才吐出来的意味:“你们嵩山派?你的意思这嵩山是你的?”

  左冷禅沉声道:“在我们嵩山派的地界自然是我们嵩山派的。”

  叶君的面色一沉。他身上的气势猛地压了下去,宗师巅峰的气势如山如海,场下不少实力弱的弟子直接双腿发软瘫坐在地。“大胆!”叶君大喝一声,声浪在平台边缘的松林间撞出一阵回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们嵩山派在嵩山割土独立,难不成要造反吗?!”

  这一声大喝震得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了。左冷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造反。这两个字可是杀头的大罪。场下的人也都愣住了。

  叶君面无表情看着左冷禅,等待着他的回答。但他站在那里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沉压压的架势,让在场那些走南闯北的老江湖都下意识地把呼吸放轻了半拍。

  别看他们平时逍遥自在,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实际上是没资格和朝廷打交道,更不敢得罪朝廷,更别说造反了。

  再厉害的门派也不敢造反啊,再厉害的宗师在朝廷大军面前,也是土鸡瓦狗。

  左冷禅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嵩山派,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门派,造反二字不敢。阁下又是和身份,无凭无据污蔑我们!”

  叶君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落在安静的演武场上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深潭。他开口的时候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锦衣卫,镇抚使,林平天。”

  全场安静了两息,然后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样泛起了层层涟漪。五岳剑派那些坐在前面的人脸色先变了,然后是后排的弟子,再然后是外围那些看热闹的江湖人。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把手里的剑握紧了又松开,有人不自觉地把身子往后缩了缩。锦衣卫镇抚使,从四品的官。这可不是什么江湖上的门派掌门能比的,那是朝廷正经八百的官员,手里捏着的是实打实的权力,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朝廷的暴力机器。

第123章 我们华山派第一个遵纪守法

  左冷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造反。这两个字从叶君嘴里落下来之后,就像两块烧红的铁按在了他胸口上。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骨节缝里透出一层青白色。体内的寒冰真气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散,脚下的青石板表面泛起一层极薄的霜花,从他靴底向四周蔓延了两尺多远。站在他身后的十三太保里有两个人被那股寒气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可他不敢动手。

  叶君刚才那一手他看得清清楚楚。一招就打飞了十三太保费彬。费彬可是嵩山派里仅次于他的高手,一流顶尖的实力,放在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都能当个掌门。可就是这么一个好手,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拍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吐血。而且叶君身上那股宗师巅峰的气势毫不掩饰地外放着,那层压力像一面看不见的墙,从左冷禅的正面平平地推过来。左冷禅自己也是宗师,他能感觉到,叶君的实力比他只强不弱。这种判断让他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更何况叶君的身份是锦衣卫镇抚使,背后是朝廷,是东厂曹正淳。左冷禅不怕江湖人,不怕日月神教,可他怕朝廷。大明的铁骑、锦衣卫的暗刀、东厂的势力,这些东西不是他一个嵩山派能扛得住的。嵩山派再大,弟子再多,能跟朝廷的军队抗衡吗?人家一道公文下来,地方官府带着兵丁把山门一围,断水断粮半个月,他这满山的弟子就得饿着肚子下山跪着。左冷禅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江湖人平时嘴上说着不怕当官的,什么“官府算个屁”“老子在江湖上混的还怕你一个小小县令”之类的话,喝多了酒的时候说得比谁都响。

  可实际上,真正敢跟朝廷硬碰硬的有几个?那些闲散的游侠散人还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惹了事拍屁股走人,换个地方照样喝酒吃肉。可名门大派不行。华山派在华山,衡山派在衡山,泰山派在泰安,恒山派在浑源,嵩山派就在这嵩山脚下。门派在那里,弟子在那里,几十年的基业在那里,祖坟都在那里。得罪了朝廷,往哪跑?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人家一道公文下来,地方官府带着兵丁把山门一围,断水断粮,不出半个月你自己就得下山跪着。

  更何况眼前这位还不是一般的锦衣卫。从方才那一手来看,一招击败费彬,连衣角都没让人碰到,这是绝对的宗师级实力。一个宗师级的锦衣卫镇抚使,突然出现在五岳剑派的大会上,这件事本身就比左冷禅想合并五岳的消息更让人头皮发麻。

  左冷禅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拢了一下。他在飞快地思索。林平天,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江湖上最近传得很凶的一个名字,福威镖局的私生子,走了曹正淳的门路当了锦衣卫千户,后来剿灭黑石有功升了南京镇抚使。他手下的戚家军,他收拢的那批江湖高手,他跟西厂雨化田的关系,这些事情都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嵩山。左冷禅原本以为这个人只是南京那边的地方官,跟五岳剑派八竿子打不着,可没想到他今天竟然会亲自出现在这里。而且方才那一手展露出来的实力,分明比传闻中的还要高出一截。左冷禅自问对上费彬也能赢,但要在对方连反应都来不及的情况下把人拍飞出去,他做不到那么轻松。这个人的实力恐怕在他之上。

  叶君已经冷笑走上前去了。他的步子不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接一声的响,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演武场上听得清清楚楚。他走了大约五步停下来,站在离左冷禅不到一丈远的位置,抬起头来看着对方。左冷禅比他高了半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堵灰色的墙,但叶君抬头看他的时候那种仰视的角度里没有半点仰视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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