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都被他占了,那我不活了!”小鱼儿捂着脸。
李鬼手和常百草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两个老头难得同时笑出声来。叶君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往上扬了一下。小鱼儿这贱兮兮的性子和原著里一模一样,那种在恶人谷磨出来的表面没心没肺,底下那层东西也没变。江玉燕在旁边捂着嘴偷偷笑了一声,江玉凤的嘴角也动了一下但很快压回去了。
就在这时,后院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丁修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短打,袖口挽着,额头上有跑出来的薄汗。他走到叶君身侧停下来,声音压得低而紧:“大人,西厂那边的人动了。后院清空了,木桩立起来了,刘喜亲自到了,燕南天、慕容仙、慕容淑妃都被绑在桩上。那边现在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刘喜带来的那几个高手全在。”
叶君把手里那只喝了一半的茶杯放回桌面,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外袍的褶子掸平了。他看了一眼石桌旁边的众人,目光在燕南天脸上停了一瞬——燕南天已经睁开眼了,那双平时看起来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很静,像水底的石子。他朝叶君微微点了一下头。叶君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但稳:“走,去看看。”
第118章 燕南天苏醒
西厂在南京的驻地是一座三进的大宅子,门面不宽但进深很长,前后三排屋子连着一个大院子。此刻宅子的前院还挂着几盏灯笼,中院的人已经撤空了,后院成了临时的法场。院墙四角各插了一支粗油把,火苗在夜风里被吹得偏斜然后又立起来,把院墙里面的砖地和砖地上的人照得明暗分明。后院中央的地面上立着一根粗大的木桩,是从哪里拆来的旧房梁,比成年人的腰还粗,埋进地里半截,露在外面的部份钉了三副铁环。
木桩上绑着三个人。燕南天在最左边,双手被铁链反锁在桩后,肩膀抵着粗糙的木头表面。他的脸色在火光里看着比平时更苍白一些,但神情很平,闭着眼,呼吸浅而缓。慕容仙在中间,嘴里塞着一团布条,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脸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刘喜。慕容淑妃在最右边,同样被塞了嘴,但她的姿态比妹妹沉稳得多,背靠着木桩,下巴微抬,目光越过刘喜的头顶落在夜空的某个方向。
刘喜站在木桩前面大约三步远的位置,仰着头看着天上那排连成一条直线的七颗亮星,脸上那种兴奋被火光映得通明。他的嘴角咧着,眼角的细纹全挤在一起,两只手在身侧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他身后站了一排西厂的高手,个个面色沉肃,再往后是雨化田,飞鱼服穿得整整齐齐,站在那里像一根立在地上的钉子。
“七星连珠……”刘喜喃喃自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上,“真的是七星连珠!老天爷都在帮咱家!”
他低下头来看着木桩上绑着的三个人,目光从慕容仙脸上滑过去,在慕容淑妃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了燕南天身上。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燕南天面前,伸手按在对方胸口的位置,掌心的触感让他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先从你开始,”他说,声音里的那种狂热几乎要溢出来,“你的功力最高,时间最久。等咱家把你的功力吸了,就算后面出了什么变故,咱家也有了极大的提升,足以应付任何情况。”他的手掌在燕南天胸口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一件货物的质地。
雨化田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淡。他心里清楚得很——刘喜这一次,死定了。但他不能说。说了刘喜就不会动手,不动手燕南天体内的毒就解不了,不解毒叶君的计划就无法推进。他只能看着,看着刘喜把脚迈进去,一步,又一步。“督主放心,臣已经布置好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整个驻地都被封锁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好!好!好!”刘喜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重,他的手掌在燕南天胸口压得更实了,吸功大法的内力已经开始在掌心里聚拢,“雨化田,你立功了!等咱家练成吸功大法的最高层次,成为大宗师,少不了你的好处!”
雨化田低下头去:“多谢督主。”他的嘴角在低头那一瞬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压着什么别的东西。刘喜没有注意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收拢到了眼前那件事上——燕南天体内那浑厚无比的内力、天上那连成一线的七颗星,以及他梦寐以求的大宗师宝座。
“开始!”
刘喜一声低喝,掌心猛地吐出一股阴毒的内力,顺着燕南天的胸口灌了进去。吸功大法,运转。燕南天的身体微微一颤,被铁链锁住的肩膀绷了一下又松开了,随着内力的流失,他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已经在谷底站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有人来开门时的那种东西。
夜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把四角的火把吹得偏了一下方向,光影在那些站着和绑着的人身上来回摇晃。天上那七颗星连成的那条直线安静地挂在那里,像是嵌在夜幕上的一条银线,不增不减地亮着。
山坡上,叶君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树的阴影里,目光越过几道矮墙和成片的屋顶落在西厂驻地方向那片被火光映亮的区域上。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扬起,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雨化田站在他身侧靠后的位置,手里的刀没有出鞘,脸上的表情在月光里看不太分明。
“大人,要不要——”雨化田低声开了口,后半句没有说出来。
叶君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语气很平,平得像水面没有一丝波纹:“不急。让他吸。等他吸到一半,以为自己快要成了的时候——”他把那只手放下来,负在身后,目光没有从远处那片火光上移开,“再给他致命一击。”
刘喜的吸功大法运转得越来越快。起初只是一个试探性的抽取,像用一根细管去探一个深不见底的池子,但内力涌进来的速度和厚度远超他的预期,那根细管很快就被撑成了一整条敞开的河道。他掌心里的吸力越来越大,从被动接收变成了主动拉扯,每一缕从燕南天体内剥离出来的内力都像一股温热的潮水灌进他的经脉,把那些原本堵滞的暗处冲得哗哗作响。
燕南天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的脊背弓起来又撞回木桩上,后脑磕在粗粝的木头表面发出一声接一声的闷响。脸色从苍白变成青紫,又从青紫褪成一种接近透明的灰白,像是被人一层一层地剥掉了底色。他的嘴唇紧咬着,牙关合得死紧,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鼓出来,像干涸河床上裂开的泥纹。绑着他手腕的铁链在剧烈的抽搐中哗啦啦地响着,铁环磨着木桩表面刮出一道道白印。
燕南天体内那身曾经让天下第一剑客四个字实至名归的内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口一口一口地吞进去,从厚实到稀薄,从稀薄到空荡,最后连残存的那一点底子都被抽了个干净。他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又骤然松开,整个人瘫软下来,后脑抵着木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灰白的脸上汗如雨下,胸口起伏的节奏又急又浅,但那双闭了十八年的眼睛,睁开了。
小鱼儿在远处那棵松树后面把这一切从头看到尾,他看到燕南天的身体在那根木桩上抽搐的时候指甲就掐进了掌心里,看到最后那一幕——燕南天睁开眼睛的那个瞬间——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那声“燕叔叔”从喉咙里冲出来,被夜风扯碎了半边,剩下那半截带着哭腔掉在了地上。
燕南天在木桩上微微偏了一下头,昏迷了十八年的燕南天,终于醒了。虽然失去了功力,但体内的毒素也随着那身内力一起被吸走了,不再是活死人了。
失去内力并不会死。原剧情里邀月和怜星被吸光了功力照样活着,铁如云被叶君吸光了功力也没事,只是身体虚弱罢了。燕南天靠在木桩上调整着呼吸,感受着自己这副空了十八年的身体,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跟当年中毒倒下时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时候整个人像被泡在一潭沼泽里往下沉,现在虽然空了,但身体是清亮的,经脉里的阻塞感消失了,呼吸通了。
刘喜站在木桩前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掌心有气流在皮肤底下涌动,热烘烘地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灌。那身从燕南天体内抽来的内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地流转了几圈之后慢慢找到了路线,开始顺着他的经脉稳定地运转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感受着胸腔里那股充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量,嘴角的弧度一扯再扯,最后咧成了一个几乎要撕裂的宽度。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的音调都比前一个高,胸口剧烈起伏着。燕南天的功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那股底子扎实得像是用二十年时间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城墙,每一块砖都沉甸甸的。现在他的实力已经超过了一流顶尖,甚至摸到了宗师的门槛。虽然没有练成吸功大法的最高层次,但也够了。足够收拾慕容仙和慕容淑妃,足够对付南海神尼,足够对付那些所有不听话的人。他的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转身看向了慕容淑妃。
“淑妃娘娘。”他冷笑着走上前去,步子不急不慢的,像是在享受猎物到手之前的最后一段路,“要怪就怪你老是跟咱家作对。否则咱家也不会去调查你,发现你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这一切都怪你自己。”他的手抬起来,朝着慕容淑妃胸口的方向伸过去。慕容淑妃靠着木桩看着他走近,脸上没有表情,目光越过刘喜的头顶落在远处的夜色里,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就在刘喜的手要碰到慕容淑妃胸口的那一瞬间,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从他侧后方切入,一掌拍向他的后心。南海神尼。她的掌风来得极快极沉,掌心没到之前那股力道已经压得刘喜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刘喜没有回头,脚下一转身体侧旋,借着旋身的力道反手一掌迎上去。两股掌力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轰隆一声闷响,像两块巨石对撞。院墙上的砖面震出了一道裂纹,地面上铺的方砖从两人之间向外炸开了七八块,碎砖渣子飞溅到四处。旁边绑着慕容仙的木桩被那股气浪推得歪了半寸,慕容仙被铁链勒得闷哼了一声。
“早就防备你们了。”刘喜收掌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没有减,反而更添了几分志在必得的猖狂,“南海神尼,以前或许咱家还忌惮你三分。但现在咱家吸了燕南天的功力,再吸你一个也不算什么。”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身上的气势往外一放,那种刚刚跨过宗师门槛的威压把院墙四角的火把都压得矮了半截。
南海神尼面色凝重地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位置,灰袍的袖口在夜风里微微飘动。她能感觉到刘喜的内力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那股阴毒的底子上又叠了燕南天的浑厚,像一条泥泞的河里汇入了一股清泉之后虽然变得浑浊但水量翻了几番。但她没有退。因为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小鱼儿带着人从大门方向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柄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钢刀,刀身上还沾着湿泥。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戚家军的兵卒,盾牌手顶在前排,长枪手紧跟其后,阵型在冲进后院的瞬间就自动展开成了一面扇子。他们三下五除二就把院子里剩下的西厂番子全部放倒了——那些番子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盾牌撞翻在地,长枪从盾牌缝隙里探出来架在脖子上,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不只是院子里面的人。守在外面各个方向的西厂番子也早就被丁修的戚家军包了饺子。丁修蹲在墙头上看到里面的信号之后一挥手,外面埋伏的三队人马同时动了,前后左右四个出口全部封死,出来一个按倒一个,连个报信的都没跑掉。
小鱼儿第一个冲到木桩前面,手里的钢刀连砍了几下,把绑着燕南天的铁链砍断,又转身去解慕容仙和慕容淑妃身上的绳索。他的手指被铁链上的锈刺扎了两下也没管,三两下把绳子扯开了。“燕叔叔!我是小鱼儿,是江枫的儿子。”他扶着燕南天的肩膀,声音抖得连不成句,“你没事吧?”
燕南天摇了摇头,靠在木桩上缓了缓气:“没事。就是力气没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用过了。小鱼儿咧嘴笑了一下,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张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种惯常的没心没肺的样子:“没事就好!失去功力不要紧,人活着就行,别的以后再说。”
燕南天眼中并没有颓废,反而充满了自信,他相信就算没有功力他的剑法也绝对是天下第一,功力还有机会修炼回来,当年他修炼十年就踏入宗师之境,大不了再花十年就是。
第119章 结束
刘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切。他的脸色变了,目光飞快地扫过院子的各个角落——他带来的那些西厂高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不在了。刚才还站在他身后的那一排人,现在全都不见了。他回头去找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身影,那个穿着飞鱼服站得整整齐齐的雨化田,也不见了。
“人呢?”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抽掉底牌的慌乱,“雨化田!给咱家滚出来!”
一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雨化田。不,应该叫他张人凤。但他现在还是叫雨化田。他站在离刘喜大约五步远的地方,飞鱼服穿得整整齐齐,腰间的绣春刀没有出鞘,脸上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刘公公。”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喜怒道:“你也背叛咱家?”
“怎么叫背叛呢?”雨化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问错了”的意味,“我本来就不是您的人啊。打从走进西厂大门的第一天起,我就是在等今天。再说了,这西厂厂公之位您自己把持着,也没信过我。否则怎么会安排那么多人在我身边盯着?”他的目光从刘喜身上移开,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局面,确认了一切都已到位。
刘喜的脸色铁青。他攥了攥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吸来的内力还在流转,那股力量让他的底气比平时厚了不止一层。“就算你背叛咱家,你觉得凭他们能赢得了咱家?”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方砖被他踩得微微下陷,“就算没练成吸功大法的最高层次,如今咱家吸了燕南天的功力,谁又是咱家的对手?”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上的气势全力往外一放,宗师级的威压像一面看不见的墙朝四周推了出去。小鱼儿被那股气浪冲得往后踉蹡了两步,慕容仙和慕容淑妃靠着木桩才没被推倒,连南海神尼都微微侧了侧身卸那股力道。
雨化田站在原地没动。等那股气势过去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你马上就会知道”的笃定:“刘公公不想想,既然我们要对付你,为什么会把燕南天送到你手里?”
刘喜愣了一下。那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了他刚才被狂热填满的脑子里,那股兴奋像被人从底下抽掉了柴火一样猛地一滞。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体内的真气突然开始流转不起来了。原本浑厚的内力变得晦涩难懂,像是一条原本通畅的河道里忽然淤积了泥沙,水流越来越慢,越来越堵。而且,还有一股凉意从丹田的位置冒出来,沿着经脉往四肢蔓延,所过之处像浇了一层冰水。
那是毒。刘喜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伸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口气吸进去却好像堵在了喉咙口下不去。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为什么李鬼手和常百草要给燕南天用十香软筋散,为什么要让他以为燕南天只是中了软筋散——因为燕南天的体内藏着一种剧毒。这种毒被李鬼手和常百草用秘法遮掩了毒性,混在内力里面让他感应不到。而吸功大法的运转方式正好把毒素连同内力一起吸了进来。现在毒入骨髓。
刘喜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两条腿却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使不上力。他抬头看着雨化田又转头去找叶君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合起伙来……算计咱家……”
叶君从院墙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水还温着,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那壶龙井。他走到离刘喜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翻过去了的事:“刘喜,你输了。输在太贪。贪到连自己送上门的肥肉都不检查一下。”
刘喜想要挣扎,想要站起来继续运功把毒逼出去,可体内的真气越来越乱,那股凉意已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发麻。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他抬起头看着叶君,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铁:“你……你到底是谁……”
“我?”叶君笑了一下,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锦衣卫南京镇抚使,林平天。就这么简单。”
刘喜瞪大了眼睛。一个锦衣卫的镇抚使,怎么可能布下这么大的局?但他没有时间想了。那股凉意已经蔓延到了心脏。他的身体开始发抖,脸色变得青紫,嘴角有暗色的血丝流出来,混着夜风里扬起的灰土,在脸颊上淌出两道浊线。“你……你不得好死……”他最后那句话说到一半就断在了喉咙里,眼睛里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灯芯一样暗下去。他的身体往前栽倒,额头磕在碎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不动了。
七星连珠的夜空依旧挂在天上,那七颗星连成的那条直线还是安安静静地亮着。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那些被按在地上的西厂番子看到刘喜倒下去之后,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干脆把脸贴在地上不敢抬头。丁修从墙头上跳下来,手里拎着刀,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刘喜,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就在这时,刘喜突然翻身而起,一掌打向丁修。
恐怖的掌风呼啸,把丁修的脸都吹的扭曲了。
一个顶级宗师强者的含恨一击就算是同为宗师也不敢硬接。
叶君早有预料,一把抓住丁修后退,同时一掌打在刘喜丹田。
刘喜彻底昏死了过去。
丁修一脸后怕。
叶君没好气道:一个顶级宗师,哪有那么容易毒死,燕南天抗了十八年,刘喜就算不如燕南天,也不至于这么快死。
“把他带回去,给李鬼手和常百草好好研究,最好是能把他体内的毒彻底驱除,研制出解药!”
张人凤笑道:“能研究宗师强者,李鬼手那个老家伙肯定高兴的不得了!”
之前,常百草无法解除燕南天体内的毒,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燕南天中毒太深,一路被追杀,多次强行运用功力,到恶魔岛的时候已经是毒素和内力混合。加上常百草也不敢用一些极端的办法去研究燕南天。
可换成刘喜就不一样了,李鬼手和常百草可以用一百零八种办法去实验。
另一边,慕容淑妃手腕上的铁链已经被小鱼儿解开了,她揉着被勒红的手腕,朝叶君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慕容仙被小鱼儿从木桩上扶下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靠着木桩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脸上挂着泪痕和灰土,但眼睛里那股活泛劲儿又回来了,正拿袖子胡乱擦着脸。
“都没事吧?”叶君问了一句。
慕容淑妃摇了摇头,慕容仙也哭着摇头。燕南天坐在地上,靠着木桩,闭着眼睛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但脸色还是苍白的,那种空了之后被夜风一吹就透的虚弱全都写在脸上。“功力没了……”他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像是在对一个人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人活着就行。”叶君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平视着靠坐在木桩上的燕南天,“李鬼手说了,毒虽然解了但经脉受损严重,能不能恢复要看运气。”
燕南天苦笑了一声,那声笑从喉咙里拖出来沙哑又短促:“十八年了。能醒过来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功力没了就没了吧。”他偏头看了一眼蹲在另一边红着眼眶说不出话的小鱼儿,抬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哭什么。你燕叔叔还活着呢。”
小鱼儿把脸别过去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谁哭了。我是被灰迷了眼。”
叶君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远处天边那七颗星连成的线开始慢慢散开了,最西边的那颗已经偏了一点角度,银线在肉眼里变得没那么直了。七星连珠的时间正在过去,天上的异象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但地上那些事情已经在这个夜里被彻底翻过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还在清理的众人,火光把那些站着的蹲着的身影拉成各种长短不一的形状。丁修已经指挥着戚家军开始清点俘虏和收缴兵器,声音从院墙那边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被夜风削去了棱角,只剩下一层模糊的嘈杂。他伸手把杯子里最后那口茶喝完了,杯子在指间转了一圈,放回了石桌上。
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躲在西厂驻地对面的屋顶上,脊背贴着瓦片,夜风从他们背后灌过来把衣摆吹得翻卷。从他们那个角度望下去,后院的每一寸地面都收在眼里——木桩上绑着的三个人,刘喜按在燕南天胸口的手掌,那七颗连成一线的星挂在头顶,火把的光在院墙上来回晃动。
他们看着雨化田从暗处走出来。看着他站在刘喜身后五步远的位置,飞鱼服在火光里泛着暗红的光泽。看着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公文,每一个字落在安静的院子里都清清楚楚。看着刘喜的脸色从狂热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一种接近透明的灰白。
“刘公公不想想,既然我们要对付你,为什么会把燕南天送到你手里?”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上官海棠的手指在瓦片上攥紧了。指腹被粗粝的瓦面磨得生疼,她没有松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屋顶上。她亲眼看着刘喜跪倒在地,看着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却吸不进空气,看着他嘴角淌出暗色的血线,看着他最后那句“你不得好死”断在喉咙里,人往前栽倒磕在碎砖地面上再也没动过。她亲眼看着叶君从暗处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人聊今天晚饭吃什么:“你输了。输在太贪。”
上官海棠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白印。她本来以为神侯让他们等一等,是为了等刘喜得意忘形的时候再出手——可叶君早就布好了局,把刘喜算得死死的,每一步都提前铺好了,连燕南天体内的毒都是算好了剂量等着刘喜来吸的。雨化田是林平天的人。西厂少都督是林平天的人。这个消息比刘喜的死更让她后背发凉。西厂是刘喜一手扶起来的,可从一开始就被叶君从根上抽掉了骨头。那西厂等于早就被叶君架空了。而曹正淳手里有东厂,有锦衣卫,现在又等于收了西厂。三厂合一,权势滔天。连铁胆神侯恐怕都要避其锋芒。
归海一刀的表情跟往常一样冷淡,瓦片上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但他盯着院子里那个端着茶杯的身影看了很久,目光里的东西比平时多了一层。他没有说话,但上官海棠能感觉到他按住刀柄的那只手比平时紧了一分。
“走吧,回去禀报神侯。”她说。
归海一刀点了一下头。两人从屋顶上无声地翻下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沿着来时的巷子消失在夜色里。他们没有在南京多停留一刻,连夜快马加鞭赶回了护龙山庄。
护龙山庄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朱无视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早就凉透了的茶,旁边搁着一只空了的杯子。他听上官海棠从头到尾把整个过程说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有打断。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条理很清楚,时间、地点、人物、经过,一样不落地摆了出来,像在念一份已经背了很多遍的口供。归海一刀站在她身侧,偶尔补充一两句,都是上官海棠漏掉的细节。
“所以,”朱无视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但底下那层寒意像冰面下的暗流,“西厂雨化田确实是林平天的人?”
上官海棠低声道:“千真万确。雨化田亲口说的,他本来就不是刘喜的人。而且林平天还让雨化田把燕南天送进西厂,就是算准了刘喜会吸他的功力。燕南天体内有剧毒,被遮掩了毒性,刘喜吸功的时候连毒一起吸了进去,才中了招。”
第120章 顶尖宗师
朱无视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搁在扶手上,指尖微微收拢又松开,反复了几次之后才停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让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先下去休息。
另一边,曹正淳也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不但有东厂密探传来的消息,也有从护龙山庄传来的消息。
东厂有西厂的探子,西厂也有东厂的探子,护龙山庄有东厂的探子,东厂也有护龙山庄的探子。
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嘴角慢慢弯出一道弧度来。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把旁边端着水盆路过的小太监吓得差点把盆摔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手给林平天的一个千户位子,竟然能撬动整个西厂。当初他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好用,能办事,放在南京当个棋子使。结果这颗棋子自己长出了根,扎进了西厂的地里,把刘喜给除掉了。
曹正淳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步子又快又轻,像是脚下踩着一层看不见的弹簧。他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初把辟邪剑法给了林平天。那时候他只是随手给了一个锦衣卫千户的位子,想着多一颗棋子总比少一颗好,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能干——灭了黑石,杀了江别鹤,搞定了慕容家,现在连刘喜都让他给办了。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福星。
刘喜一死,西厂归他,锦衣卫也是他的人,他手里就有了三套特务机构。而朱无视的护龙山庄,情报网络虽然利害,但只有密探,没有军队,也没有特务机构。还怎么跟自己斗?
旁边的小太监凑上来,弯着腰问:“督主大人,那我们怎么赏赐林大人?”
曹正淳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除掉刘喜这种事情不能拿到朝堂上去说。没有明面上的功劳也不好随便提拔。”他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眼睛越来越亮,“护龙山庄不是到处在结交武林门派吗?不如让林平天去做这件事情——维护江湖稳定,调查武林纷争。这样一来功劳还不是随便记?而且还能让他跟护龙山庄的人对上。”
他越想越觉得这步棋妙。护龙山庄在江湖上经营了这么多年,结交了多少门派?让林平天去维护江湖稳定,名义上是锦衣卫奉旨办事,实际上就是在挖护龙山庄的墙角。如果他能把那些门派都拉过来,那护龙山庄在江湖上的根基就被动摇了。等太子即位,他就把林平天调回京城。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就是他的。
曹正淳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着一枚玉佩翻来覆去地转着。那是太子送给他的,玉质温润,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太子啊太子,你坐稳位子,咱家给你铺路。”他低声自语,又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种下棋人看到棋盘上局势明朗之后的从容,“至于那个林平天——你是颗好用的棋子。但别忘了,棋子也有可能反过来将死下棋的人。”他把玉佩收进袖中,朝旁边的小太监摆了摆手:“去,把咱家的意思转告林平天。让他好好干,将来不会亏待他的。”
南京,镇抚使衙门。
叶君收到曹正淳密信的时候正坐在后院的石桌旁边吃早饭。一碗白粥,两碟酱菜,一只咸鸭蛋切成了两半,蛋黄流着红油。丁修把信递过来的时候他正用筷子挑着鸭蛋黄往粥里拌,接过来扫了一眼,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放在桌角,继续把那碗粥喝完了。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让他负责“维护江南江湖稳定,调查武林纷争”。叶君把空碗推开,拿起那封信在烛火上烧了。纸卷边缘卷曲变黑,火焰从一角爬到另一角,最后剩下一小撮灰烬落在桌面上,被晨风轻轻一吹就散了。他冷笑了一声。曹正淳打的算盘他当然清楚。维护江湖稳定说白了就是让他去跟护龙山庄抢地盘。护龙山庄在江南经营了几十年,结交了无数武林门派。现在让他去挖墙角——做得好功劳记在曹正淳头上,做得不好也是他自己的责任。而且曹正淳还暗示了等太子即位会封他为锦衣卫指挥使。这根胡萝卜吊得又高又远,够他跑好一阵子的。
江玉燕端着一壶新沏的茶从廊下走过来,把茶壶搁在石桌上,给他续了一杯。她看到他脸上那层笑意里带着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眨了眨眼问:“大人,曹督主的信里说什么?”
叶君转过身来看着她,笑了笑:“让我去江湖上搞事情。”
江玉燕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那双眼睛里的天真还没被日子磨掉多少:“那大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