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游戏:从港综开始 第125节

  雨化田站在原地没有动,恭谨地垂着手:“臣也是碰巧撞上的。恶人谷那些人给他下了药,臣趁着软筋散的药效还在就带人把他抬回来了。要是等他醒了,以燕南天的武功,臣的人连他衣角都碰不着。”

  刘喜点了点头,那层满意已经沉淀下来了,变成了一种更笃定的东西。他低头又看了燕南天一眼,目光在对方那张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慕容仙那边怎么样了?”

  雨化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为难:“督主,慕容仙一直躲在福威镖局里,那镖局是锦衣卫南京镇抚使林平天的地盘。臣试过几次,派去的人都在半路上折了,连门都没摸进去。林平天虽然官位不高,但毕竟是锦衣卫的人,臣不能明着跟他撕破脸。而且慕容仙的姐姐是后宫贵妃,没有真凭实据,臣也拿不准硬闯锦衣卫衙门会惹出什么风波来。护龙山庄的人也在南京盯着,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那一对还没走,臣要是动作太大,只怕他们那边也要动起来。”

  “你做得对,林平天是曹正淳的人,我们不能不给面子,而护龙山庄的铁胆神侯更是深不可测,我没有练成吸功大法最高境界之前绝对不能和护龙山庄起冲突。如果把他们两方人马推到了一起对付我们就难办了!”

  刘喜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在密室那张唯一的木椅上坐下来,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那种节奏跟常人不太一样,像是一个习惯了自己做决定的人在心里把棋盘上的棋子重新摆放了一遍。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沉了半度:“慕容无敌呢?”

  雨化田等的就是这一句。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属下有一个想法”的那种谨慎的笃定:“慕容仙之所以躲在福威镖局,是因为慕容无敌把她送去的。但慕容无敌本人并不在镖局里,臣已经查清了他的住处,就在城西一间老宅中,夜里从侧门进出,身边只带了两三个随从。”

  刘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听着雨化田把话说完。

  “只要抓了慕容无敌,放出风声去,慕容仙必定会出来。她出了福威镖局的院子,林平天的牌子就护不住她了。到时候臣带人在半路上等着,慕容淑妃那边知道父亲出了事,想必也会想办法出宫。姐妹俩一起到手,省得咱们一个个去找了。”

  刘喜听完之后笑了。那笑声不大,但里面那种志在必得的东西像一层薄薄的油膜浮在水面上,遮住了底下所有的杂质。他站起来拍了拍雨化田的肩膀,手掌按在雨化田肩头的时候带着一种“你做得不错“的分量:“好主意。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别让咱家失望。”

  “是。”雨化田躬身退了两步,转身走出了密室。他沿着石阶往上走的时候脚步跟在底下时一样稳,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上那层薄汗被风一吹正在慢慢变凉。他推开地面的出口门走进院子里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比刚才更厚了一些,太阳已经完全被遮住了,整个院子的光线都压成了一种均匀的灰白色。

  密室的门在刘喜身后重新合上了。他转过身看着石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油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灯芯更烫。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在跟石壁说:“等咱家吸了燕南天的功力,再抓了那对姐妹花,练成吸功大法的最高境界,成了大宗师——到时候不管铁胆神侯还是曹正淳,都不过是垫脚石。“他的手指在石床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那种触感让他觉得踏实,“这天下,就该是咱家说了算的。”

  与此同时,福威镖局的后院里,叶君正坐在石凳上翻一本新送来的账簿。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道,正好照在他手里的书页上。丁修从廊下快步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折好的纸条,递到叶君手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人,张人凤那边来消息了。刘喜到了,对燕南天很满意。下一步就按您的吩咐,他献计抓慕容无敌引出慕容仙和慕容淑妃。”

  叶君合上账簿,把那张纸条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纸面上是张人凤惯常那种极细的笔迹,写着几个简短的字和一组符号,内容跟丁修说的差不多。他把纸条叠起来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纸卷边缘卷曲变黑、火焰从一角爬到另一角,最后剩下一小撮灰烬被风从指尖吹走了。他端起手边那杯茶喝了一口,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先于声音表达了他的判断。

  “慕容无敌那边通知了?”

  “通知了。”丁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该办的事都已经办妥“的稳当,“慕容无敌说随时可以配合。淑妃娘娘那边也暗中传了消息,一切按计划行事。她在宫里的眼线已经把话递进去了,到时候刘喜那边一动,她那边就会同步给消息。”

  叶君点了点头。这一切早在刘喜到南京之前就已经铺好了。他通过西厂的密道把话递给了慕容无敌和慕容淑妃,把刘喜要抓她们姐妹练功的事原原本本地摊开了说。慕容无敌一开始还有些将信将疑,但当叶君把刘喜需要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的缘由讲清楚之后,慕容无敌的脸色就变了——他的两个女儿都是这个时辰出生的,要是刘喜真的练成了吸功大法,他这一双女儿一个都跑不掉。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说“听林大人安排“。慕容淑妃那边消息传进去之后回得比慕容无敌还快,她早就在宫中被刘喜的人盯得喘不过气来,如今有人愿意替她拆了这局棋,她当然乐得配合。

  叶君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把茶喝完了,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空杯搁在石桌上。午后的光重新从云缝里漏出来,穿过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了一地细碎的亮点。他负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靴子踩过一块松动的青砖,砖沿翘了一下又落回去。远处街面上传来福威镖局的伙计喊人卸货的吆喝声,声音隔着几堵墙闷闷的,像从水里冒上来的气泡。

  “等着。”他说,步子没有停,“等着刘喜动手,等着他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等着他在那张网里越走越深。等他以为自己已经攥住了全部的时候——“他顿了顿,在院子中间停下来,目光越过院墙看向那片被云层遮了半边天的远处,“再给他致命一击。”

  他又继续走了起来,步子跟刚才一样不紧不慢。丁修站在廊下看着他绕院子走了一圈,等他走回石桌旁边的时候才开口问了一句:“大人,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叶君拿起桌上那本账簿翻到刚才看的位置,手指在页边划了一下,又合上了。“该喝茶喝茶,该练功练功。日子照常过,等人入局就行了。“他偏过头朝丁修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深,但透着一股笃定,“急的不是咱们。”

  几天后,一封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慕容仙房间的梳妆台上。信压在青瓷茶杯下面,露出一角白色的纸边,墨迹已经干了,字迹端正利落,像是用写过很多公文的手一笔一笔写出来的。慕容仙早上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角,她走过去把茶杯挪开展开信纸,扫了一遍,整个人像被人往胸口捶了一拳似的,手里的信纸抖了一下,飘落在地。

  信上只有几行字——慕容无敌已被西厂所擒。若想救你父亲性命,三日后独自来西厂驻地。若不从,便等着收尸。落款是西厂少都督雨化田的大印,朱红色的印文在纸面上凸起半个毫米,摸上去能感觉到那层干透的朱砂印泥微微发涩的触感。

  慕容仙站在原地没动。她的脸从早上刚睡醒时那种带着薄红的好气色,一点一点地褪成了一层寡淡的白色。她伸手扶着桌沿把身体稳住,指节绷得发白,又松开,弯下腰把地上的信纸捡起来折好收进袖中。她咬着牙没有哭,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脚步急促又无章法,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在丈量笼子的尺寸。她想去告诉叶君,走到门边又停住了。西厂的人点名要她独自去,要是惊动了别人,爹的命就不保了。她攥了攥拳,把袖口那截露出来的信纸边角按下去,当夜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趁着后门换防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出了福威镖局。

  她走得急,连灯笼都没提。夜里的街道空旷无人,她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被风带到巷口又散掉了。西厂驻地的大门在她面前敞开着,门口那两个番子看到她的身影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连问都没问就侧身让了一条路出来。她刚迈过门槛,身后的铁皮包边木门就被人合上了,十来个人从廊柱后面涌出来把她团团围住。她拔剑挡了三招,架不住人多,后颈挨了一记手刀,整个人软下去被人架着拖进了地牢。铁门在她身后关上,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在潮湿的通道里格外响亮。

第116章 铁胆神侯的阴谋

  此刻福威镖局后院的灯还亮着。叶君坐在石凳上没有点茶壶,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人。没过多久,院墙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来人穿着一身灰褐色的普通布衣,头上戴着一顶竹编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的线条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她走进来之后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面容温婉、眉眼之间透着几分沉静和坚韧的脸来,正是慕容淑妃。她身后没有跟任何人,步子不急不慢地穿过院子走到叶君对面坐下来,腰背挺直,没有因为换了身布衣就弯下去半分。

  叶君没有起身行礼。他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水是下午沏的,早就凉透了,但他推过去的时候姿态自然,像是递给一个早就约好了见面的人:“淑妃娘娘,您就不怕告诉慕容仙实情?她这一去怕是要吓坏了。”

  慕容淑妃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的声响不大但很稳。她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但语气里透着一种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的笃定:“仙儿太单纯了,让她吃点苦头也好。她从小被家里护着,不知道江湖上的人心有多深。这一次让她自己走一趟,被关几天,吃几顿冷饭,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

  她顿了顿,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而且刘喜在七星连珠之前不会动她。他需要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在七星连珠那一天才能派上用场。在那之前她越完好,刘喜就越舍不得下手。这一点我心里有数。”

  叶君点了点头,把话头接过来继续往下走:“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慕容淑妃把茶杯放稳了,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了日程的事:“等。仙儿现在落在刘喜手里,以他的性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让人传话给我。到时候我也会出现在他面前,让他以为咱们姐妹俩都落进了他的掌心里。将计就计。”

  叶君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那笑意里有一种“我得确认一下”的意思:“淑妃娘娘就这么放心我?难道不怕我跟刘喜勾结,把你们姐妹俩都卖了?”

  慕容淑妃听了这话没有生气。她把斗笠搁在桌角,靠回椅背上看了一眼夜色中院墙的方向,声音比刚才松了一点:“来南京之前我去见过曹正淳。曹公公说你靠得住。曹公公支持太子,我也支持太子,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叶君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曹正淳给他说话是预料之中的事,但亲耳听到慕容淑妃把这句话说出来,感觉还是不太一样。曹正淳跟刘喜都是太监,表面上同气连枝,底下斗了几十年从未停过。刘喜要是真练成了吸功大法的最高境界,对曹正淳的威胁比谁都大。帮他,就是帮曹正淳自己。

  “而且我也打听过你的事。”慕容淑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叶君,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在夜色里很轻但也没有完全放松,“灭黑石、救张人凤、救铁如云、杀江别鹤。这些事我一件一件查过,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跟刘喜作对。所以你不是刘喜的人,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叶君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的喝了一口,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接受你的判断“的坦然。

  慕容淑妃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不过我虽然信任你,也不是没有底牌。”她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掌。

  一道灰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尼姑,面容枯槁,颧骨突出,双目微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她站在那里不到五尺远的位置,整个人像是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了——夜风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流速都没有变化,月光落在她肩膀上也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轮廓,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折射开了一部份。她不是靠隐匿身形,她的气息和环境本身的节奏是完全同步的,人在这种自然的白噪音中待久了就会自动忽略。

  “这位是我的师父南海神尼。”慕容淑妃介绍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该被知道的事情,“这段时间她会在暗中保护我。”

  南海神尼缓缓睁开眼看了叶君一眼。她微微颔首,没有开口,又闭上了眼睛,重新恢复了那副“我就是一棵树”的状态。

  叶君也回了一礼,心里已经把刚才那一眼的分量称过了。南海神尼的修为在他之上,至少比他多走了十年的路。有她在慕容淑妃身边,刘喜就算亲自出手也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

  原剧情也确实如此,南海神尼的武功实际上和刘喜在伯仲之间,但是被刘喜带大量高手消耗,加上要救人,最后不敌,只能独自拦下刘喜战至力竭而亡。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叶君说,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娘娘放心,七星连珠之日我会准时出手。到时候刘喜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才是猎物。”

  慕容淑妃站起身把斗笠重新戴好,帽檐压低之后那张温婉的脸又被遮住了大半。她朝叶君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侧门走去。南海神尼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贴在墙上的影子一样无声无息地移动,两个人穿过院门消失在巷子里的夜色中。叶君坐在石凳上没有送,目送她们的身影融进远处那片暗沉的光线里。

  他端起茶壶给茶杯续满,壶嘴落下去的时候茶水冲进杯中发出持续而清亮的水声。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透了,但他没有皱眉,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杯子搁回石桌上的时候他的嘴角弯着,那弧度不大,但在月光下看得分明。

  慕容仙被抓的第三天,刘喜的信就到了慕容淑妃手里。

  纸上只有两行字——想保住慕容仙的命,今夜子时,独自一人来城西醉仙楼。敢带一个人,慕容仙死。

  慕容淑妃看完之后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那截粗糙的裁切线,嘴角反而往上弯了一下。来了。她知道刘喜一定会来。从她答应曹正淳合作的那一天起,她就在等这封信。她的妹妹已经进了西厂的地牢,下一个就该是她了。刘喜的性子她派人打听过很多次,那个人越是想要什么东西就越没有耐心等,抓到一只手就一定会紧接着去够另一只。

  当晚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布衣,头上戴了一顶竹编斗笠,帽檐压得很低,从宫里的一处侧门悄然走了出去。宫门口的守卫看了一眼她递出的令牌和一张盖了淑妃私印的条子,没有多问就放了行。她走在街面上的步子不急不慢,跟任何一个夜归的普通妇人没有区别,只有她自己知道袖口里的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南海神尼跟在距离她大约百丈远的位置,灰袍的身影在夜色里时隐时现,像一枚被人隔一段路就重新摆一次的棋子,始终保持着能看见慕容淑妃背影又不会被旁人察觉的距离。

  醉仙楼已经打烊了,门板上了大半,只留了一扇侧门虚掩着。慕容淑妃推门进去的时候楼梯口的油灯亮着,昏黄的光只照到第三级台阶就暗了下去,上面的路全靠窗外的月色照亮。她扶着栏杆上了二楼,走廊尽头那间雅间的门果然是开着的,里面透出来比走廊稍微亮一些的烛光。

  她推开门。

  雅间里坐着三个人。刘喜坐在主位上,面前的小几上搁着一壶酒和一只已经喝了一半的杯子,他靠着椅背的姿态松弛而笃定,像是笃定她一定会来。雨化田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那身飞鱼服在烛火的光里泛着暗红的光泽,他的脸大半被光线遮住了,只能看到下颌和嘴角那条平直的线。旁边还有两个穿着飞鱼服的西厂番子,手里扶着刀柄站在门口两侧,像两扇等着合拢的门。

  刘喜看到慕容淑妃走进来的时候把酒杯放回桌上,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一盘棋看到对方落了子之后从容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落回去。他打量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果然来了“的满意:“淑妃娘娘好大的胆子,果然敢一个人来。“

  慕容淑妃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斗笠在她进门的时候摘下来拿在手里,那张被烛火照亮的脸上面无表情,声线平得像一截拉直了的线:“仙儿在哪?“

  刘喜嘿嘿一笑,那笑容在他那张脸上透着一种事情尽在掌握的得意:“别急,人在西厂地牢里,好得很。娘娘放心,咱家还没动她一根头发。“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不过娘娘既然来了,就别想着回去了。娘娘身边那个南海神尼确实厉害,但咱家今天带了十二名高手埋伏在醉仙楼周围,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了你。”

  慕容淑妃没有说话。她知道刘喜说的是实话,来之前她已经让眼线确认过,醉仙楼附近的暗巷里确实藏着不止一拨人。西厂这次下了血本,光是为了布置这个围捕点就动用了南京驻地近一半的人手。

  “娘娘乖乖跟咱家走,省得咱家动手。”刘喜又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的热切像炉膛里的炭火被拨了一下又旺了几分明火,“小仙女在咱家手里,你也在咱家手里,等七星连珠那一天——”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瞳孔里的光已经替他补上了后半句。

  慕容淑妃低垂着眼睫沉默了两息,然后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开口的时候声音低而短:“好。”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往门口退,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那两个西厂番子走近。她知道越反抗刘喜就越警惕,与其现在暴露底牌不如让他以为一切顺利。铁链搭上手腕的时候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铁环内侧没有包布,冰凉的铁面贴着皮肤传来一阵粗糙的摩擦感,但她没有喊痛,只是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跟着两个番子一步一步走出了醉仙楼。夜风从街道口灌进来吹动她鬓角的发丝,她低头看着自己被铁链拴住的手腕,眼底那层光沉得很稳。

  与此同时护龙山庄在南京的秘密据点里,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站在窗前。桌上那盏油灯快燃尽了,灯芯爆了两个细小的灯花,光焰晃了一下又稳住。上官海棠手里捏着刚传回来的消息纸条,纸面上的字在她指间被攥得微微起皱。

  “消息确认了?”归海一刀问。

  “千真万确。”上官海棠的声音绷着,比平时紧了一度,“慕容仙被抓已经三天了,刚才有人亲眼看到慕容淑妃被西厂的人从醉仙楼带出来。铁链锁着手脚上了马车,往城北方向去了。”

  归海一刀点了一下头没说话,转身去准备信鸽。笼子打开的时候那只灰翅信鸽扑腾了一下翅膀又安静下来,他绑好信筒、封好蜡口,走到窗前松开手。信鸽在夜色里扇了两下翅膀升上去,很快越过屋顶消失在南边的天空里。

  上官海棠站在窗边没有动。她目送那只信鸽消失之后依然望着那片方向,眉头拧着。她心里那根线比平时绷得更紧了——刘喜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对慕容家动手,为什么选在七星连珠前夕,为什么雨化田抓人的动作这么明目张胆却一直没有收到来自京城的任何阻拦指令。她隐约觉得这些碎片之间有一条线连着,但那条线一直模糊着,她不敢擅自拼合。

  三个时辰后天刚蒙蒙亮,快马加急的情报送到了护龙山庄。信鸽飞了半夜只在途中换过一次站,到京城的时候正好赶上清晨第一缕光。朱无视接到铜管的时候刚从后院练剑回来,汗还没干透,他接过来拧开盖子看了一眼,旋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所谓的七星连珠、吸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之人来练吸功大法最高境界……不过是我当年故意把吸功大法泄露给他时候留下命门编出来骗人的鬼话罢了。吸功大法的最高层次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

第117章 说不定小鱼儿的弟弟长得好看武功又好

  南京这边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很快收到了回信。上官海棠展开信纸的时候手是稳的,但她的目光从第一行字移到末尾之后那张纸被她慢慢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归海一刀从她手里接过去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动,像是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他把信纸放回桌面上:“那就按神侯的意思办。”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步子平而稳,像每一次接到明确指令之后的执行前奏。

  “等等。”上官海棠叫住了他。她的声音没有高起来,但那种“我还有话要说”的语气让归海一刀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她,等她开口。

  上官海棠走到桌前把那封回信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放回去。她抬头看着归海一刀的时候眼里的光比刚才沉了一些,像窗台上的油灯被拧小了一圈但依然亮着:“一刀,你真的觉得这样对吗?”

  归海一刀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皱着眉看她:“什么意思?”

  “义父的意思是我们先不出手,等刘喜吸了慕容淑妃的功力再动。”上官海棠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她像是怕自己说得太快就说不完整了,“我知道,义父是想要抓住刘喜的罪证。但慕容淑妃被吸干功力之后如果没有及时救治很可能会死。刘喜只要她那身功力的生辰属性,人废了他根本不会在乎。神侯说留一口气就行,可你怎么保证那口气一定能留下来?”

  归海一刀沉默了片刻。他做事向来只认命令本身,从来不问“为什么”也从来不推演“然后呢”。他习惯了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就像刀出鞘就是为了砍中目标一样简单直接。但上官海棠说得对,吸干功力之后的人如果没有人及时接应救治,确实很可能撑不过去。他张了张嘴想说“神侯的命令不能违抗”,话到嘴边又被那层“她说的有道理”挡回来了。

  上官海棠没有等他回答。她闭了一下眼又重新睁开,从桌面上拿起那封回信折好放进袖口里,然后朝门口走去。经过归海一刀身侧的时候她偏了一下头说了句:“我不会违反神侯的命令,但我可以找别人帮忙。”归海一刀没有拦她,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院门消失在巷口,然后收了目光把桌面上那只空了的信鸽笼子拎起来放到了墙角。

  镇抚使衙门后院的灯还亮着。叶君靠在那棵槐树底下翻着一本半旧的书,书页上的字被灯笼的光照着轮廓分明。丁修从前面过来通报上官海棠求见的时候叶君把书合上搁在桌角,端起茶喝了一口:“让她进来。”

  上官海棠进来的时候脸色确实不好,她没坐下就站在石桌对面,把朱无视的回信从袖口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推到叶君面前。她的动作比平时急了一些,像是怕慢一步自己的决心就会缩回去。“林大人,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以前,上官海棠是看不上锦衣卫这些臭名昭著的家伙的,但此时她也没有别办法只能来寻求林平天的帮助。至少,从之前林平天的几件事来看,林平天能救下张人凤和铁如云,说明内心还是有正义的,不是一般锦衣卫那样只知道暗箭伤人吃拿卡要。

  叶君伸手把信纸拿起来看了一遍,他看得不快不慢,看完之后放回桌上点了一下头:“神侯这招确实狠。”

  上官海棠低着头,声音放低了几分:“我不能违背义父的命令,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慕容淑妃死。”

  叶君把信纸又拿起来看了看最后那几行字,然后放回去。他抬起头看着上官海棠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让上官海棠不由自主地把呼吸放慢了一拍。“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神侯和刘喜斗,为什么非要把慕容家拉进来当棋子?慕容仙和慕容淑妃本来不用被卷进这件事。就因为她们的生辰八凑巧对上了刘喜编出来的那套谎话,就成了两边都盯着的人。在这场棋局里,她们两个是最无辜的。”

  上官海棠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叶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他没有拍她的肩膀也没有用那种安慰的语气继续说下去,只是把声音放平,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慕容仙和慕容淑妃我都会救出来,七星连珠之日就是收网的时候。不过你最好把神侯的命令暂时放一放,有些事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做,等别人下了允许才动手就来不及了。你今晚来找我,就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做事了。”

  上官海棠站在那里,月光把她的侧脸轮廓勾出一道清晰的边线。她站了几息,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朝叶君微微颔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她没有再说“多谢”之类的话,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那道身影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像一尾鱼游进深水区,水面很快就恢复了均匀的暗色。

  叶君坐回石凳上把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喝完,杯子搁回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夜风从院墙外面翻进来把书页吹得翻了两页,他伸手按住书页靠回椅背上,把那本半旧的书重新翻到今天看到的地方,就着廊下的灯光继续看。远处的更鼓声隔着几道墙传来,闷闷的,像是敲在厚棉布上一样,一声接一声地数着时辰,不紧不慢地往夜深处推。

  七星连珠的日子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中间隔了大约七八天。叶君在福威镖局的后院里每天该吃吃该喝喝,早上起来练一趟拳,午后在槐树底下喝茶翻书,傍晚跟小鱼儿斗几句嘴,偶尔跟常百草和李鬼手凑一桌喝两杯。常百草酒量不行但爱喝,三杯下肚就开始讲当年在恶人谷给燕南天吊命的那些事,每次讲到同一个人——如何用银针护住燕南天的心脉、如何拿半斤砒霜配着甘草汤灌下去以毒攻毒——细节次次都一样,但每回都能讲出不同的抑扬顿挫来。李鬼手比他安静得多,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插的都是常百草漏掉的关键处,两个老头子配合得像是搭了半辈子戏的搭当。

  丁修在外面盯着西厂的动静。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城里各处的烟火气,有时候是茶楼的瓜子味儿,有时候是码头的鱼腥气,有时候是从哪条巷子里顺了一壶酒带回来。他蹲在石凳上边喝边汇报,西厂的人今天进了多少货、搬了几只箱子、驻地里换了几个岗,说得简明扼要,从来不多加一个字。张人凤那边的消息则通过另一条线传回来,有时是一只信鸽落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有时是一个挑担的货郎在门口歇脚时把纸条压在货筐底下,内容都是刘喜那边的动向和雨化田的实时情况。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转眼,就到了七星连珠的日子。

  当天入夜之后,镇抚使衙门后院的那棵老槐树底下围了一圈人。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新沏的龙井,但没几个人动筷子。小鱼儿第一个仰起脖子看天,他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着月光,另一只手在膝上敲着没节奏的拍子,像在等什么迟迟不来的消息。铁如云坐在他旁边的竹椅上,肩上披着一件薄外衫,面色仍然苍白,被吸干了功力身体受创还没有恢复,但是得知了刘喜的事情说什么也要来亲眼看看。他靠着椅背闭着眼养神,呼吸浅而匀。江玉燕坐在叶君身侧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条帕子拧来拧去。江玉凤站在廊柱旁边没坐下,一只手按着腰间的剑柄,目光在院墙内外来回扫着。常百草和李鬼手并排坐在另一侧,两人面前各摆着一只小酒杯,杯里的酒都没怎么动。

  “哎哎哎,你们快看!”小鱼儿忽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着天空的方向。

  众人抬头。头顶那片墨蓝色的夜空里,七颗亮星从东到西连成一条近乎笔直的线,一颗接一颗地悬在天幕上,亮度比平时强了不止一倍,像是有人在星与星之间扯了一根细细的银线把它们串在了一起。

  “真连起来了。”李鬼手捋着胡子,声音里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在天文历书上算准了的寻常事。

  小鱼儿却急得不行。他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碟子都跳了一下,嗓门比平时高了几个调:“完了完了,七星连珠了!刘喜这阉狗不会真练成吸功大法最高层次吧?”他站在那里两只手不停地搓着,声音里那层颤抖压都压不住。燕南天是他的长辈,慕容仙是他看上的人——虽然人家根本不鸟他,江玉凤是跟着江玉燕一起来的姐姐,江玉燕现在跟在叶君身边也算自己这边的人。要是刘喜这次真成了,那这边还有谁能挡得住?

  李鬼手和常百草对视了一眼,两个老头同时笑了。常百草端起酒杯把那口酒咽下去,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老江湖对天象的满不在乎:“天地异象自古就有,有人说跟天地大势有关,有人说跟国家命运有关,还是头一次听说跟个人练武功有关。要真有这么回事,那满天的星象早就该把练功的人累死了。”

  李鬼手接过话头,语气比常百草平一些但意思一样:“武功这种事,你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有人天赋异禀随便练练就是宗师——比如那位林大人。”他朝叶君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常百草点头接话:“有人天生剑体——比如你燕南天叔叔,二十来岁就宗师了,当年快天下无敌了。这些人练功,跟天上星星怎么排没有半点关系。”

  “不行的人呢?”李鬼手放下杯子看向小鱼儿,目光里带着一点逗他玩的意思,“别说七星连珠,就算是十八星、二十八星连珠,也没用。练不上去的,星星再多也练不上去。”

  小鱼儿贱兮兮地凑过来,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一脸期待地看着两个老头:“那我呢?二位大夫,我是什么体质?能不能像我燕南天叔叔一样天下无敌?”

  常百草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把那句话像扔石头一样平平地扔了过来:“你是天生贱骨头。”

  小鱼儿愣了一下,嘴张着没合上:“……啊?”

  “你燕南天叔叔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宗师了。”常百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药方,“你现在的武功连一流都摸不到。这中间的差距你自己算算。”

  小鱼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把脸埋进两只手掌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我果然不是燕叔叔亲生的……”

  “别灰心,你爹江枫的武功也不怎么样,说明你肯定是江枫亲生的!”常百草笑道。

  “那可未必!”

  李鬼手笑眯眯道:“江枫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你连他十分之一都不如,我看也未必是亲生的!”

  “说不定随妈!”

  “那江枫眼光得多差,连邀月都看不上看上一个长得跟小鱼儿一样的女人!”

  “龙凤呈祥也可能龙凤成翔。小鱼儿不是还有个弟弟吗,说不定他弟弟长得好看武功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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