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游戏:从港综开始 第124节

  刘正风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风从墙头翻过来,吹动他新换的那件袍子的下摆。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把这半辈子的江湖恩怨和曲洋那场私交一起吹散了:“好,我去。至于曲洋,我去问问他。”

  当晚刘正风带着家眷趁夜出了衡阳城,马车上了官道之后一路往北赶,除了换马几乎不停。十天之后,灰扑扑的马车停在了南京镇抚使衙门的门口。

  叶君在大堂上见了刘正风。他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看着刘正风带着一家老小跪在堂前,开口的语气不重但很清楚:“刘正风,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锦衣卫的人了。你带着家眷在南京住下,以后没人敢动你。”

  刘正风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响了一声,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泛红:“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叶君摆了摆手让他起来。刘正风站起身站在堂下,肩背已经不像在衡阳城时那么挺直了,但那种被挤到墙角的紧绷感已经松开了。他看着叶君那张年轻的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从今往后江湖上再也没有衡山派的刘正风了,只有一个锦衣卫的刘正风,一个被人从死路上拽回来重新安了家的人。

  叶君没有再多说什么,示意陆文昭带刘正风一家去安顿。他坐在堂上透过敞开的大门看着院子里的光慢慢变暗,远处传来福威镖局伙计收工时的吆喝声,还有丁修在后院跟谁嚷嚷着什么“这刀再磨就没了”。他没有起身,把面前那杯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又放下了,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夜已经深了。镇抚使衙门的后院里静得只剩下墙角蟋蟀断断续续的叫声和远处街面上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廊下的灯笼还亮着两盏,暖黄色的光铺在青砖地面上,把石桌和石凳的影子拉得斜长。叶君没有回房,坐在石凳上背靠着槐树树干,面前那壶茶已经续过三遍了,壶身摸着还有一点点余温,但他没有再倒,就那么让它搁着。

  他在等一个人。

  刘正风一家安顿下来之后,那个人一定会来。曲洋和刘正风之间的交情有多深,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但叶君心里有数。曲洋为了刘正风能在原剧情里豁出命去,如今刘正风拖家带口地投了他,曲洋无论如何都会找上门来。

  石桌上的茶壶盖被夜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磕在壶口边缘发出极细的一声脆响。叶君抬起眼皮朝院墙的方向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墙头上。那人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长袍,袍摆被夜风卷起来又落下,动作很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影子,七八岁的模样,扎着两根羊角辫,缩在老头的背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怯地四处张望。

  曲洋站定之后顿了顿,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埋伏,然后牵着孙女的手走到了石桌前面。他在离叶君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拱了拱手,嗓音带着上了年纪之后特有的那种干涩和沉缓:“阁下就是林平天林大人?”

  叶君没有起身,抬眼看了他一下,借着廊下的灯光扫了一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这是一张被岁月和隐姓埋名的日子磨得棱角模糊的脸,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还在,像深水底下慢慢流动的暗流。“曲洋?”他说。

  曲洋点了点头:“正是。”

  “坐。”叶君朝对面的石凳抬了一下下巴。曲洋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他坐下的动作比他方才落墙头时要笨拙几分,像是更习惯站着。小女孩紧紧挨着他的腿侧站着,脑袋只比石桌高出一线,两只手一直抓着爷爷的袍子不放。叶君伸手把茶壶提起来,倒了一杯茶推到曲洋面前,茶水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几片沉底的茶叶被水流带起来又慢慢落回去。

  曲洋低头看着那杯茶,没有立刻端起来。他沉默了几息之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几经思量之后才决定说出来的谨慎:“刘正风是我几十年来唯一的知己。他一家老小在大人这里得了庇护,我曲洋记在心里,不能不来说一声谢。”

  叶君端起自己面前那只凉透了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只是等着他把话说完。

  “刘正风跟我说过,他已在大人手下效力,”曲洋停了停,那双皱纹堆叠的眼皮抬起来看了叶君一眼又垂下去,“按说,他既然跟了大人,我也该一同过来。可我是圣教的人,从年轻时入了教就没想过退出来,如今这把年纪,更不能背叛圣教。”

  他说到这里语气平缓下来,像是把一句在心里磨了很久的话终于放到了台面上。叶君把茶杯搁回桌上,杯底碰着石面发出一声稳当的轻响:“我从不强人所难。”

  曲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面这个年轻的镇抚使这么干脆。他备了好几层应对——被逼问、被劝说、被拿刘正风来要挟——结果对方一句“不强人所难“就把门打开了,反倒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接。

  叶君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间隙,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你的黑血神针十分厉害,想见识见识。”

第113章 恶人谷来了

  曲洋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轻微,但被廊下的灯光照得清清楚楚。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膝盖上,五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黑血神针是他压箱底的绝活,也是日月神教三大传承之一,跟葵花宝典和吸星大法并排的功夫。他的武功本身并不突出,在岳不群面前都要矮一截,但就靠着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暗器本事,稳稳坐住了日月神教长老的位子,教中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小看他。原剧情里他为了救刘正风不得不现身,一个暗器高手暴露在众人面前武功就去了大半,更不用说他为了不伤及无辜把黑血神针换成了无毒的,最后一败涂地死在嵩山派手里。若是从一开始就用黑血神针,形势未必会那么一面倒。

  叶君对这门功夫感兴趣是有原因的。他如今的修为已经到了宗师之境,内力浑厚扎实,但真正能拿出手的武技反而不多。辟邪剑法他不能练,华山派的剑法算不上顶级,五岳剑派其他剑法又有缺陷,手上真正有把握用来克敌制胜的招式数来数去就那么几手。但暗器不一样,尤其是黑血神针这种级别的暗器功夫——针细如牛毛,出手无影,见血封喉,最适合他这种精神力远超同阶的人来施展。别人用暗器靠的是手法和眼力,他靠的是精神力锁定,精度和距离都会高出不止一筹。

  曲洋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石桌面上那杯凉透的茶上,像是在看茶叶沉底的形态,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叶君也不催他,只是靠在树干上等着,夜风从院墙外面翻进来,把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了一轮。

  “大人是想学黑血神针?”曲洋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

  叶君没有否认:“黑血神针的名声我听过,日月神教三大传承之一,你靠着这门功夫坐稳长老之位,当年在江湖上拿它杀过的人比我见过的都多。“他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但话里的那些份量曲洋不会听不出来。

  曲洋脸上那层皱纹挤得更深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脑子里两个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着。黑血神针是日月神教的教传,按教规不能外传,哪怕他这个长老也没有私自授人的权力。但眼前这个人救了刘正风全家,刘正风全家眼下就安安稳稳地住在这座衙门里,刘正风的妻子儿女总算有了一张安稳的床铺和一碗热饭。他要是转身就走,那刘正风一家日后出了事,他这把老骨头还拿什么脸去面对那个几十年的知己?

  叶君端起茶壶摇了摇,空的。他把壶放回桌上,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去:“我可以收留刘正风一家,自然也可以不收留他。嵩山派的人要是杀过来,我要是没有自保之力,怎么谈得上保护别人?“他没有往下说,但后面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搁在桌面上了——你也不想刘正风一家出事,对吧。

  曲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咽了一口什么东西。他把手伸进怀里,动作很慢,像是要让那个决定在身体里多停留片刻。他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的边角被翻卷了,封面的纸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黑血神针“四个字还依稀可辨。他把册子放在石桌上,推到了叶君面前。

  叶君拿起册子翻开看了一眼。第一页画着一枚细针的侧面图,旁边用小字标注了尺寸和打磨手法,墨色已经淡了,但笔画仍然清晰。他又往后翻了两页,合上,放在手边,然后看向曲洋:“我也不白要你的。你和你孙女的命我保了。你不用帮我做事,也不用归入锦衣卫的编制,跟刘正风他们住在一起就行。以后谁找你们的麻烦,你来找我。”

  曲洋怔了一下,那双满是皱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熄了。他本来以为交完册子之后就会被客气地请走,或者被要求留下加入叶君的麾下,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句“你和你孙女的命我保了”。他喉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站起身来,朝着叶君深长地拱了一手,腰弯下去停了两息才直起来:“多谢大人。”

  叶君摆了摆手:“去吧。刘正风住在东院第三间,去找他。”

  曲洋转过身牵起孙女的手,小女孩一直安静地躲在他身后没有说话,这会儿跟着爷爷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叶君一眼,月光把她的脸照亮了一半,那双圆眼睛里的怯意还没散干净,但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像是一颗小石子落进水里之后第一圈波纹正在往外扩散。她很快又把头转回去了,跟着曲洋消失在院门外的夜色里,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被院墙外面的风声盖了过去。

  叶君坐在石凳上没有动。他把那本泛黄的册子拿起来又翻了一遍,这一次翻得比刚才慢,把每一页的针法走线和发力要点都过了一遍。月光从槐树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册子的页面上,把那些褪了色的墨线照得清晰了几分。他把册子合上,搁在手边,端起面前那只空茶杯看了看,又放下了。

  黑血神针到手了。有了这门暗器功夫,他的战斗力又能往上提一截。宗师级的暗器配上宗师级的内力,再加上他那远超同阶的精神力——针出手的时候用精神力锁定目标,中间不会被风偏、不会被闪避、不会被格挡,只要锁住了就一定会中。就算遇上宗师榜上排名靠前的高手,他也有信心正面碰一碰。

  石桌上的茶壶彻底凉了,壶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在月光里亮晶晶的。叶君把册子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后面沾的灰,转身朝卧房走去。廊下的灯笼在他身后晃了一下,光晕在青砖地面上画了一个浅浅的弧,又慢慢定了下来。院子重新安静了,只剩下墙角那只蟋蟀还在不紧不慢地叫着,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指甲敲着一枚薄薄的铜片。

  ……

  夜已经深了。福威镖局后院的灯笼还亮着几盏,烛火被夜风吹得微微偏斜,在地面上映出一片晃动的光影。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个黑衣人,手脚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地挣扎着,但挣不开。丁修站在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那柄苗刀往肩膀上一扛,看着地上的俘虏一脸不屑。

  “大人,又抓了六个,”他说,语气轻得像在报菜名,“这已经是第六波了。西厂的人还真是锲而不舍,三天来六趟,都不带歇气的。”

  叶君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续过三遍的茶。茶水已经没什么颜色了,他也没换,就那么端在手里,目光从地上那些黑衣人身上扫过去又移开了。这些杀手的武功平平,比普通江湖好手略强些,但也强得有限,丁修一个人就能应付得来,连他手下那几个戚家军的好手都没怎么出全力。西厂那边派来的这几波人,看着声势浩大,实际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来一次被打一次,跟送人头差不多。

  他正要开口说话,墙头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院子的风声和灯火的暖意,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每个人耳朵里。

  “林大人,你这儿还真热闹。“

  叶君转头看去,两道身影从墙头翻了进来。落地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上官海棠那身月白色的衣衫在夜风里被吹得微微扬起,她手里那把折扇没有打开,只是攥着,另一只手整了整袖口。归海一刀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腰间的刀依然用粗布裹着,冷着脸一言不发。

  上官海棠走到近前,先是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些被捆成一团的黑衣人,然后抬眼看向叶君,拱了拱手,语气里的客套和试探混在一起,分辨不出哪个更多:“林大人,这些人都是西厂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叶君说得很平淡,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解释。

  上官海棠微微皱了一下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显然没预料到对方这么干脆地就认了,但她没有在这上面纠缠,换了另一个角度继续往下说:“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把慕容仙留在这里?她只要还在你手边,西厂的人就不会停手。这些只是探路的,后面还会来更硬的。你把慕容仙放在这儿,等于天天开着门让人来敲门。“

  叶君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像是夜风里浮了一下就不见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当然知道。张人凤几天前就飞鸽传书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了。刘喜虽然封了雨化田做西厂少都督,但并没有把西厂的底全部交出去。西厂里还安插着不少刘喜的老心腹,名义上是辅佐,实际上就是钉在他身边的几根钉子。张人凤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这些人一批一批地拨到南京来“执行任务”。那些人来了回不去,账记在叶君头上,功劳挂在张人凤的功劳簿上。杀得了算张人凤有本事,杀不了死在叶君手里也是在帮他拔钉子。叶君只管坐着喝茶,该收的人头一次不落地帮他收了。

  上官海棠见叶君不接话,眉头又紧了几分,说话的语气也跟着往下沉了一些,那层客套薄了几分:“林大人,我实话跟你说吧。刘喜已经亲自出了京城,正在赶来南京的路上。”

  叶君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幅度不大,但在场的人都能看得见。刘喜亲自来了?这跟他之前得到的消息略有出入——他原以为刘喜会被曹正淳绊在京城脱不开身,看来随着七星连珠的日子越来越近,刘喜急起来是不管不顾了。

  “你应该知道,刘喜的功力深不可测,尤其是吸功大法更是邪门。“上官海棠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冷意:“你要是继续把慕容仙留在身边,等他到了南京,你挡不住他。”

  叶君把茶杯放回石桌上,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清响。他转头朝廊下的方向看了一眼——慕容仙站在那根廊柱旁边,肩上披着一条薄披肩,披肩的穗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她听了上官海棠的话,撇了一下嘴,声音不大但底气很足:“林大哥说得对,我愿意留在这里。再说我已经通知我师父了,她老人家很快就到南京。刘喜那个死太监有什么好怕的?”

  上官海棠的目光落到慕容仙脸上,愣了一瞬:“你师父?”

  “南海神尼。“慕容仙把下巴微微扬起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该被世人知道的常识,“我师父可是当世高手,刘喜要是敢来,我师父一巴掌拍死他,让他连门都摸不着。”

  上官海棠的脸色微微变了。南海神尼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过,南海一带的绝顶高手,武功深不可测,据说早已踏入宗师境多年,独来独往,神龙见首不见尾。她没想到慕容仙竟然是她的弟子,更没想到这位神尼正在往南京赶。她的目光在慕容仙和叶君之间来回了一次,心里那股不安又被拧紧了一圈。刘喜要来,南海神尼也要来,叶君本身又是个她到现在都看不透深浅的宗师。三股力量同时在南京城里挤着,谁也不退,这已经不是乱了,是要翻锅的节奏。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沉甸甸的顾虑压在嗓子下面,对叶君拱了拱手:“林大人,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说完她转身朝墙头走去,归海一刀默默跟在后面,两人的身影在夜色里翻过墙头,很快就不见了。

  叶君依然坐在石凳上没动,目送着那两道月白色的影子消失。院墙外面的风声继续吹着,把远处的梆子声送过来又带走。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上官海棠说得没错,南京城确实要乱了。但乱,才好浑水摸鱼。水越浑,能摸到的东西就越多。

第114章 救燕南天的办法

  镖局的大门被人敲响了。那敲门声不重,但很急,咚咚咚,像一个人赶了很远的路终于到地方了,手指握拳骨节磕在门板上的声音带着一种倦意压不住的迫不及待。

  丁修走过去把门栓拉开。大门吱呀一声敞开的瞬间,他先愣了一下,然后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惊喜的语气里带着那种老熟人久别重逢才有的热络:“小鱼儿?你小子回来了!”

  叶君转头看去,门口站着的人瘦了一圈,脸上的风尘盖了一层又一层,但笑容还是那个笑容,只是比走的时候多了一股子沉下去的东西。小鱼儿站在门坎外面,风尘仆仆,浑身上下都是赶路留下的痕迹,衣摆下沿沾着干掉的泥点子,靴面上全是灰。但他身后站着的人比他自己更有看头——十几个形形色色的男女挤在他身后的巷子里,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有的长着一张笑眯眯的脸眼睛却在暗中打量着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有的蹲在地上叼着草茎百无聊赖,有的手里转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刀身在月光下翻出细碎的银光。打头的两个老头一个白头发白胡子面色红润仙风道骨,另一个身材高大如铁塔的光头,还背着一个闭目不醒的英气男子。

  小鱼儿说道:这是恶通天,我会恶人谷的时候遇到的他也想当恶人,但是我发现他本性不坏,就收了他当徒弟。这位就是我燕叔叔。

  叶君站起身来。他的目光落在那高大的男子身上,停了两息。哪怕昏迷不醒,但整个人的气势像一柄被临时挂在鞘口的老剑,哪怕不拔出来也能让人感觉到那道刃口还在。

  燕南天。

  不愧是被誉为江湖第一剑的高手。

  叶君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旁边那个白发老者。那人正背着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院墙上的灯笼和门楹上的匾额,一脸的“这地方还行”的表情。小鱼儿在旁边赶紧介绍:“这位就是鬼医常百草,常神医,燕大叔这十八年全靠他吊着命。”

  常百草嘿嘿一笑,拱了拱手,声音和气里带着一股子老江湖的油滑:“林大人,久仰大名。小鱼儿在路上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说你这儿有一位医术比我还高超的神医,老头子我想见识见识。”

  常百草自认为自己医术天下第一,听闻还有一个医术比自己还厉害的,自然想要见识见识。而且他也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治好燕南天,毕竟这十八年他用尽办法都无法治好燕南天,已经成了执念。

  “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请神医李鬼手!”

  叶君笑了笑,目光从常百草肩上越过去,落在他身后那七八个形形色色的人身上。那七八个人也正看着他,目光各异,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一脸无所谓地叼着草茎打量院子里那棵槐树,有几个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移开了,还有一个小个子笑嘻嘻地朝叶君挤了挤眼。那些人的站姿和眼神都透着一股不同于普通江湖人的东西,像是从来不看规矩行事,走到哪儿都把“不好惹“三个字写在身上。

  小鱼儿挠了挠头,讪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林大人,这些……都是恶人谷的师傅。他们听说南京有好酒好肉,非要跟着来。我拦不住。“

  叶君挑了挑眉。恶人谷的十大恶人,那可都是江湖上让正派人士闻之色变的名字,杀人放火偷盗拐骗样样干,几乎没有他们不敢碰的东西。

  论武功,这些人没一个宗师,但是名声不小,而且各有所长,在锦衣卫肯定有用的上的地方。

  南京城真要热闹了。刘喜还在路上,南海神尼也快到了,护龙山庄的人在暗处盯着,现在又多了恶人谷的这帮家伙。每一股势力都在往这座城里挤,像几个方向的潮水汇进同一个河口,势必会把水面搅得天翻地覆。

  叶君把目光收回来看了一圈院子里的众人,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变得鲜明了几分。他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端起来,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又慢慢放下了。夜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卷着街面上的尘土和远处秦淮河的水腥气,穿过那些站着的身影,把灯笼的光焰压得偏了偏,又松开了。

  “诸位,“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远道而来,辛苦了。先进来坐,茶已经备好了。“他侧了侧身,让开了身后的门廊,廊下的灯笼在他身后投出一道斜长的影子,落在那方已经被踩得发亮的青砖地面上。院子里沉默了一瞬,然后有人嘿嘿笑了起来,有人大步往里走,有人蹲在原地没有动,继续转着手里的小刀。小鱼儿站在人群中间咧嘴笑着,像一条回到熟悉水域的鱼,终于找到了地方停一停。

  燕南天到南京的第二天,叶君就把张人凤叫来了。两个人关在书房里谈了大约半个时辰,关上门之后外面的人只听见茶壶被续了一次水的响声。当天下午,一封密信就从西厂南京驻地的后窗飞了出去,信鸽的翅膀在午后的日光里扇了两下就升上去了。

  叶君已经让张人凤去找李鬼手了。

  三天之内,一个穿灰布袍子的干瘦老头就被人带进了镇抚使衙门的偏院。老头背着一只半新不旧的药箱,箱盖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被磨了太多年了。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常百草——常百草正在廊下捣药,药钵里碾碎的草药散发出一种又苦又涩的气味,在午后的风里漫了半个院子。李鬼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药箱,两步跨过去,凑到常百草跟前打量了一下常百草手里的药方,眼睛一亮,抬手就在常百草肩上拍了一下:“你就是常百草?”

  常百草回过头来打量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了两三息,然后同时笑了。李鬼手和常百草,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医道大家,偏偏从来没碰过面。这一见面,两个人连客套话都没怎么说就自然而然地并排坐了下来,一个摸出随身带的银针,一个翻出半卷残旧的经脉图,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上了。从针灸的深浅分寸到药方的君臣佐使,从人体经脉的走向到穴位的细微差异,两个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两个被关了很久的人忽然找到了能对上频道的声音。

  叶君坐在院子另一头的石凳上没有打扰他们。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那两个人聊得越来越投入,茶水续了两次他们才终于把话题收了回来,双双转过头看向叶君,像是在等他把那个等着的问题摆到桌面上。

  “燕大侠中的毒,你们有没有办法?”

  李鬼手和常百草对视了一眼。常百草先开了口,他的语气比刚才聊医术时要沉几分:“燕大侠身上这毒,叫七日断肠散,在江湖上已经绝迹很久了。中毒之后内力会一天比一天弱,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七日后肠穿肚烂而亡。他能撑十八年,靠的全是自己那身浑厚的内力硬扛着,换了旁人早就死了十八回了。”

  李鬼手接上他的话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捻了两下:“但这十八年拖下来,毒已经跟他自己的内力绞在一起了,分不开了。就像是墨汁倒进了清水里,时间久了整个瓶子里的水都是黑的。要清毒,就得连内力一起清。”他顿了顿,把两个方案摊开来——一个是找天下最猛烈的剧毒以毒攻毒,把体内的毒逼到一起同时拔除,但一旦失控燕南天当场就没命了。另一个是找一个练了吸功大法的人,把燕南天全身的内力连着毒一起吸走,内力没了毒也没了,代价是人彻底废掉。

  叶君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手里转着那只茶杯转了两圈才停下来。两个办法都不好走,一个赌命,一个把人掏空。但他脑子里把这两个选项放进去之后转了几转,忽然有一条线从远处伸过来,连着另一头那个还在路上赶的人,一起接上了。他端起茶杯把那口凉茶喝了下去,杯沿离开嘴唇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刘喜练的不就是吸功大法么?而且刘喜一直在找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高手,铁如云废了之后他必然缺一个替代品——燕南天正好对得上那条生辰,而且燕南天的武功比铁如云高出一大截,对刘喜来说这哪是“替代品”,这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黄金。

  但有一个问题,燕南天现在的状况昏迷不醒,刘喜不是瞎子,还需要想办法骗过刘喜。

  叶君把这个关节在心里盘了两圈,然后笑起来,把李鬼手和常百草叫到近前,压低声音把他的计划说了。两人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常百草先是皱眉然后又慢慢松开,最后变成了一种“这主意够歪但好像确实行得通“的复杂表情。李鬼手没有说话,只是把药箱打开翻了翻,从最底层摸出一只小瓷瓶来,瓶口封着红蜡,里面是捣成了粉末的十香软筋散。

  当天夜里李鬼手和常百草联手给燕南天下了药。十香软筋散不致命,但能让人全身瘫软内力涣散,表面上看起来跟中毒昏迷没什么区别。两人又用了一种药膏和几根银针配合的手法遮掩了七日断肠散的痕迹,把燕南天脉象里那层绵长的衰弱压了下去,让外人摸脉的时候只能摸到软筋散那种“内力被压制”的表象,深层的毒就被那层表象盖住了。

  另一边,叶君让张人凤发出消息给刘喜,说已经找到了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男子,就是当年大名鼎鼎的燕南天。

  刘喜并没有怀疑,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人,命格不凡,前有狂狮铁如云是宗师高手武林盟主,那么二十年前天下第一剑客燕南天也是就不足为奇了。

  刘喜当即让雨化田想办法,抓到燕南天。

  雨化田告诉刘喜,燕南天当年的结拜兄弟江枫有个儿子叫小鱼儿,燕南天此人重情重义,只要抓住了小鱼儿,燕南天肯定束手就擒。

  第二天上午,张人凤带着一队西厂番子大摇大摆地闯进了福威镖局。他身后跟着十二个西厂的人,个个挎刀在手,靴子踩在门槛上的声音整齐又沉重。镖局里的伙计们被这阵仗惊得往两边让,有人手里的茶碗都差点没端住。

  张人凤一进门就直奔小鱼儿的房间,一把拽住小鱼儿的手腕把人从椅子上拎起来。小鱼儿演得很到位——先是一脸懵,然后挣扎着叫了两声“你们做什么”,张人凤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听着响,声音冷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少废话。你偷了西厂的东西,跟我走一趟。”旁边的番子拿出绳子来把小鱼儿双手反绑了,推搡着往外走。

  “告诉燕南天,想要小鱼儿的命,明天午时之前,自缚双手来西厂!”

  整场搜查和抓人过程大约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张人凤带着人被镖局大门走出去的时候,街面上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那一队西厂人马,有人在交头接耳:“这镖局犯什么事了?怎么被西厂盯上了?”“不知道,看着阵仗不小。”张人凤走在队伍最前面目不斜视,那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演得很足,连嘴角都没有多动一下。

  叶君一直站在二楼临街的窗户后面,把整个过程从头到尾看完了。他的手搭在窗框上,手指松松地扣着木边,看着那列西厂人马拐过街角消失在巷口。他站了一会儿才把手从窗框上收回来,转身从桌面上拿起那只凉了的茶杯端到嘴边,杯沿快要碰到嘴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嘴角那个弯度慢慢扩成了一个人可以看得到的小弧线。他把茶喝完了,放下杯子。

  西厂南京驻地的后院里,小鱼儿被关在一间屋子里,一路上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两道墙还能隐约听到

  第二天,一个蒙面剑客自缚双手走进了西厂办事处。

第115章 刘喜来了

  刘喜到南京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城门口的旗幡被风扯得绷直,翻出边角的白布底子来。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四个心腹贴身护卫,一人一马混在进城的人流里从西门进来。南直隶的百姓对官面人物的排场早就见惯了,一队衙役开道、几十个随从拱卫的那种场面他们隔三差五就能见着,像刘喜这样轻装简行的反倒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只有守在城门洞里打瞌睡的军卒抬头看了一眼那几匹马的马蹄铁——那铁掌是内务府特供的,比寻常马掌薄了三分却硬了不止一倍,走起路来声音都比别的马轻。那军卒多看了两眼又低下头去,没敢吭声。

  西厂在南京的驻地位于城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雨化田早早就让人把正堂洒扫干净了,廊下的灯笼换了新的,连门坎都重新上了漆。他穿着那身飞鱼服站在门口等,靴子尖正好踩在门槛内侧的阴影边缘,看到巷口那几匹马拐进来的时候他微微躬了一下身,脸上那层恭谨的表情摆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落。刘喜翻身下马的动作利索得像一只收拢了翅膀落地的鹰,马鞭甩给身后的随从,第一句话就问:“燕南天呢?”

  “在密室。”雨化田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平而短,“已经让人看好了,里外三班轮值,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刘喜没有说话,抬脚迈过了门槛。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靴底碾过石板地面的时候带着一种长年站在权力中心的人才会有的从容。雨化田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低着头走,目光只看着前面一尺远的地面,余光却把刘喜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收进了眼底。

  密室在驻地后院的底下,沿着一条向下的石阶走了二十多级,推开一扇铁皮包边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潮湿和草药味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墙壁上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挑得极低,昏黄的光在墙面上画出模糊的暗影。密室中央的石床上躺着一个人,身形高大,肩宽背厚,即使昏迷不醒也透着一股刀劈斧凿出来的气势。他的面色苍白,呼吸浅而匀,带着软筋散压制内力之后那种特有的绵软节奏。

  刘喜快步走到石床边,俯下身去,隔着半尺的距离端详着那张脸。他没有急着伸手,先看了大约五六息的时间,像是在用眼睛做一个初步的判断。然后他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按在燕南天的手腕内侧,指腹贴着皮肤闭上了眼。他按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灯芯爆了一个细小的火花,他的眉头先是微微拧着,然后慢慢松开,嘴角往两边扯出了一道弧度。他收回手的时候手指在袖口上蹭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对雨化田,声音里那股子抑制不住的上扬比他的表情更明显:“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重了半度,“燕南天体内的内力比咱家预想的还要深厚,比铁如云强了不止一筹。这人,抓得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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