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游戏:从港综开始 第123节

  上官海棠沉默了。她看着叶君那张年轻的脸,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有一个她从没考虑过的岔口——这个人到底是真的站在阉党那边,还是他自己有另一套账本?她拿不准了。归海一刀站在她侧后方,虽然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刀鞘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了。

  堂内安静了几息。院子里槐树上有只鸟叫了两声又歇了,远处传来福威镖局伙计搬货时的吆喝声,隔着几道墙传进来已经不太清晰了,像一层薄薄的底色铺在这段沉默下面。上官海棠的目光在叶君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最终她把折扇收进袖中,微微颔首:“打扰了。”

  她转身朝门外走。归海一刀跟在她身后走出去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叶君一眼,那一眼很短,像一枚硬币落了水还没沉到底就被水流带走了。两人穿过前院出了大门,脚步声被街面上的嘈杂声盖过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叶君坐在堂内没有起身,等那两个身影完全消失了才端起茶碗喝了最后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咽下去了。他把空碗搁回桌上,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护龙山庄入局了。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都是聪明人,他们现在拿不准他的立场,但只要慕容仙还住在他这里一天,他们就一定会再来。到时候他手里能打的牌,会比今天多得多。

  夜风吹过长街,把两个人影从福威镖局的后墙边接出来,又送进巷口的暗影里。上官海棠落地的时候衣摆没有发出声响,归海一刀紧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只有偶尔一两声极轻的靴底擦地声,被远处的打更声盖了过去。

  回到客栈,门在身后关上,油灯重新点亮的时候,上官海棠把头上的黑布巾扯下来扔在桌上,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脸上的表情跟刚才潜行时那种冷静利落判若两人。她的折扇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啪”地合上,搁在桌角,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凉的,她也没让人换,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子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归海一刀在对面坐下,刀没解,横搁在膝上。他的沉默没有让屋里的气氛变得更闷,反倒像是给上官海棠留出了整理思路的空间。

  “这个林平天,油盐不进。”上官海棠看着茶杯里那圈慢慢散开的水纹,目光停了一会儿没有动,“我来之前想了好几种应对,推诿的、敷衍的、装傻的,都预想过怎么接。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摊牌,把咱们心里想的那些全甩到桌面上来,连余地都不留。”

  归海一刀沉默了几息,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像用钝刀背在木头上蹭了一下:“他这个人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上官海棠把折扇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轮又放下,“一个福威镖局的私生子,就算从小练武顶破天也就那样。他那个年纪,那个气度,那个做事的章法,哪一样都不像是从镖局里长出来的人。而且他明知道我们是护龙山庄的人,一点面子都不给,要么是有更大的靠山,要么就是他根本不怕我们。”

  “曹正淳。”归海一刀吐出三个字,像一枚钉子按在桌面上。

  上官海棠点了点头:“对。他走的是曹正淳的门路,曹正淳在朝中跟神侯平起平坐,自然不怕我们护龙山庄。”她把声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同时在跟自己理顺某条线索,“但你想想,林平天来了南京之后做了几件事?揭穿了江别鹤,救出了铁如云,剿了黑石。这几件事,哪一件不是在跟刘喜作对?江别鹤是刘喜的人,铁如云是刘喜要抓的人,黑石更是刘喜的走狗。他既然已经把刘喜得罪到这个份上了,又何必再把慕容仙交出去讨好刘喜?那不是自相矛盾吗?”

  上官海棠接住了这句话,“曹正淳跟刘喜都是阉党,但两个人面和心不和,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地斗了这么多年。林平天收留慕容仙,多半是曹正淳的授意,想借慕容家的刀来剁刘喜的手。慕容家的长女慕容淑是宫里的贵妃,曹正淳一直想在太子那边再添一道助力,慕容淑这一头如果搭上了,他在宫里的筹码就又厚了一叠。”

  她顿了顿,眼神往下沉了几分,像屋里的灯芯被挑低了一点:“曹正淳跟太子走得近,如果让他把慕容淑妃拉进太子这边的阵营里,他不但能拿着慕容家去压刘喜,说不定还能顺带在神侯那边多埋一根钉子。”

  归海一刀的眉头动了一下,那是极细微的变化,换了不熟悉他的人根本看不出来:“那怎么办?”

  上官海棠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裹着秦淮河上的水腥气钻进来,把桌上油灯的火焰压得晃了一下又立起来。“我们得想办法见慕容仙一面。当面跟她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她愿不愿意跟我们走是她的事,但至少得让她知道护龙山庄不是她的敌人,这中间到底是谁在算计谁,得让她自己看清楚。”

  归海一刀没有反对。他做事向来不需要太多言语,方向定了就行。

  当夜二更之后,两道黑色的人影从客栈的侧窗翻出去,沿着屋脊无声地掠过几片高低错落的瓦面,朝着镇抚使衙门的方向去了。上官海棠的轻功走得是巧路,脚尖在瓦垄上借力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响,归海一刀跟在她身后,身形重心压得很低,整个人像一只贴着屋顶滑行的影子。镇抚使衙门的守卫在他们眼里形同虚设,巡逻的线路已经被他们白天观察过了,几个起落之间就避开了所有明哨和暗哨,落在了后院西侧的厢房屋顶上。

  慕容仙房间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纸后面透出来,映着一小片模糊的剪影,看得出来人还没有睡。上官海棠轻轻伏低身子,贴着屋檐翻到窗边,伸手在窗框上叩了三下,两轻一重,间隔均匀。

  窗户里面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慕容仙警觉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夜深人静时本能的警惕:“谁?”

第111章 燕南天

  “慕容姑娘,在下护龙山庄玄字第一号密探上官海棠,有要事相商。”上官海棠把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送得清楚,“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跟姑娘说几句话。”

  窗纸后面那剪影没有立刻动。过了几息,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慕容仙的脸从缝隙里露出来半张,目光在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像是确认了这两个人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才把窗扇完全推开。

  “进来吧。”

  上官海棠翻身进去的时候没有碰响窗框,归海一刀跟在后面把窗户重新合上,门扣轻轻按回原处。慕容仙已经把油灯拨亮了一些,桌上摊着一卷翻到一半的书册,旁边搁着一杯还剩一半的温茶。她穿着一件家常的浅色寝衣,外面披了一件薄披肩,头发松散地垂在肩上,比白天在正堂时那副拘谨的小姐样子多了几分自然的松弛。她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惊喜也看不出不满。

  “二位深夜来访,有什么事?”

  上官海棠拱了拱手,站姿端正,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楚:“慕容姑娘,我们护龙山庄奉铁胆神侯之命前来调查刘喜的阴谋。我们已经查明刘喜派人南下就是为了对付你们慕容家,抓你和你的姐姐去练邪功。我们来接你,想把你送到护龙山庄去。那里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慕容仙听了这话没有马上回应。她把茶杯端到嘴边又放下来,低头看着水面,像是在等那些话彻底落稳了再开口。过了几息她才抬起眼来,目光从上官海棠脸上移到归海一刀脸上,又落回原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很稳:“你们说刘喜要害我,你们又凭什么觉得我应该跟你们走?”

  上官海棠没想到第一句话就被堵了回来,她手里的折扇没有展开,在指间停住了:“我们护龙山庄的职责就是维护大明江山,铲除奸佞——”

  “铁如云被刘喜抓了那么久,也没见你们护龙山庄的人出来。”慕容仙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重,但那句问话像一根很细的针,戳进了一个她早就想戳的地方,“你们知道刘喜背后的阴谋,也没见你们去对付他。现在倒好,刘喜盯上我们慕容家了,你们就冒出来了,说要保护我?”

  上官海棠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说不出“我们当时不知道”这种话,因为护龙山庄确实早就知道刘喜在收集特殊生辰的武者,只是觉得时机未到没有动手。这里面有盘算,有观望,有等别人先趟雷再伸手的考量。她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否认。

  慕容仙继续往下说,语气里那层平淡之下露出了一点像冰面底下水流一样的东西:“你们说林平天想要利用我们慕容家,却不知道是我爹主动让我来找林大人的。反而是你们,敢问心无愧地说自己不想利用我们慕容家对付刘喜吗?”

  这句话没有拔高嗓门,没有拍桌子,就那么不轻不重地落在桌上,把整个房间的安静撑满了。上官海棠站在那里,折扇攥在手心里没有打开。她心里清楚慕容仙的话有多重的份量——护龙山庄要救慕容仙,其中有多少是真心想护住一个无辜的姑娘,又有多少是打算拿慕容家的名头去跟刘喜掰手腕,这两个比例在她自己心里都未必算得清楚。她没办法否认。

  “慕容姑娘,我们……”她换了一个开头,但接下去的话被堵在了喉咙口,像一条走到半路的河忽然遇上了断崖。

  慕容仙摆了摆手,动作不大但干脆利落:“不用说了。我姐姐已经给我送来了消息,她在宫里也被刘喜盯上了,但她自有打算。”

  上官海棠的眉头拧了起来:“慕容淑妃打算怎么做?”

  慕容仙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跟她年龄不太相称的平静。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我姐姐在宫里,已经和曹正淳暗中开始合作了。”

  上官海棠手里的折扇“啪”地合上了。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常,但那一下的失态已经足够说明这句话的重量:“什么?跟曹正淳合作?”

  “怎么,很奇怪?”慕容仙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动作让披肩滑落了一截露出半截肩膀,她顺手拢了拢,“我姐姐没有孩子,曹正淳跟太子走得近,我姐姐对太子没有任何威胁。相反,护龙山庄的铁胆神侯是皇帝的亲弟弟,对太子才是实打实的威胁。在宫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曹正淳现在需要我姐姐,我姐姐也需要曹正淳。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二人站定。窗台上放着一个小瓷瓶,里面插着一枝不知道从哪折来的桂花,在油灯的光里投下一道细细的影子落在墙面上。她的声音从背影那里送过来,不高不低的,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很久的事:“上官姑娘,请回吧。替我转告铁胆神侯,我们慕容家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不劳护龙山庄费心。”

  上官海棠在原地站了很久。窗台上的桂花香气很淡,被夜风吹进来的时候若有若无的,她吸了一下又呼出去,终于把那口气叹了出来。她把折扇收进袖子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慕容姑娘,你会后悔的。”

  慕容仙没有回头,声音从那道薄薄的背影里传过来,平稳得像一湖没有风的水:“后悔不后悔,那是我的事。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上官海棠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朝窗户走去,归海一刀跟在她身后,两人的动作依旧轻捷利落,翻窗而出落在院墙外时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一条巡逻路线。但两个人的背影在夜色里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两把刀刃在同一个磨刀石上蹭过了之后表面留下了同样方向的一道新痕。

  二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走了一段路,谁也没有先开口。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来,把青石板上积水的凹痕照得亮晶晶的。归海一刀忽然停了一下脚步,开口说了一句:“她说得对。”

  上官海棠脚步顿住,回头看着他。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他看着前面的路,语气还是那样平,像刀背蹭木板:“我们确实想利用她对付刘喜。”

  上官海棠苦笑了一声。那笑容在月光下很短,像是被夜风吹了一下就散了。“是啊。她说得对。”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半圆的月亮,“可护龙山庄的职责就是维护大明江山。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不那么光明磊落的打算,也不得不打算。”

  她停了一下,把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但现在的问题是,慕容淑妃选了曹正淳,而不是我们。这对神侯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曹正淳在宫里本来就比我们吃得开,如今又搭上了慕容家这层关系,以后在圣上跟前说话的份量只会更重。”

  归海一刀没有接话。他把自己裹了布条的长刀从背后解下来换了只手拎着,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回信给神侯,让他定夺。”

  上官海棠点了点头。两个人重新迈开步子,沿着长街朝客栈的方向走去。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拖在青石板路面上,经过一处积水洼的时候影子弯了一下又恢复如常,像两条被风压弯又弹起来的线。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过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三下,然后被夜风吹散了。

  ……

  镇抚使衙门后院的槐树底下摆了一张石桌,桌上搁着一壶沏好的龙井,茶汤已经续过两泡了,颜色从浓黄褪成了浅金色。叶君坐在石凳上,背靠着树干,一只脚随意地踩在石凳横档上,手里转着一只瓷杯。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几块碎光,随着风一晃一晃的。

  小鱼儿蹲在院子角落的青砖地上,拿着一根枯树枝在地面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不耐烦地把树枝一扔,又捡起来继续画。他来南京之后每天无所事事,街上的摊子逛了三遍,秦淮河边的画舫被丁修拉着去过一次,后来丁白缨瞪了一眼,丁修就再也不敢带他去了。他闲得发慌,连院子里的蚂蚁都被他用树枝拨了几拨。

  叶君叫了他一声。小鱼儿扔了树枝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石凳上,两条腿晃着,用那种混熟了之后带着点儿赖皮的语气问道:“林大哥,啥事?”

  叶君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端详了小鱼儿两秒。这张脸跟江枫像了七成,眉眼之间的弧度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少了几分当年的清隽,多了几分在恶人谷那种地方养出来的野气。“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小鱼儿脸上的嬉笑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收住了。他歪着头看了叶君一会儿,眼珠子转了转,那双惯常带着点狡黠的眼睛底下浮上来一层认真。“林大哥,你知道我是谁?”

  “你叫江小鱼。“叶君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了的答卷,“你父亲叫江枫,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玉郎江枫。你母亲叫月奴,是移花宫的侍女。”

  小鱼儿没有插嘴。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姿比刚才直了一些,呼吸的节奏变慢了一些。

  “你父亲江枫和燕南天是结拜兄弟。”叶君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怕说快了会漏掉什么细节,“当年你爹娘被十二星相所害,临死前把你托付给燕南天。燕南天抱着你杀入恶人谷想为你爹娘报仇,结果中了谷中那些人的圈套,被困在谷里受了重伤,成了活死人。”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小鱼儿一眼。

  小鱼儿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攥着石凳边沿的手指收紧了。

  “燕南天在恶人谷躺了十八年。鬼医常百草一直在给他治,但一直治不好。”叶君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端起来一口喝干净了,“我想让你去一趟恶人谷,把燕南天带到南京来。”

  小鱼儿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林大哥,连鬼医常百草都治不好他,我把他带过来有什么用?“

  叶君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出细碎的白雾:“常百草治了十八年没治好,说明他治不了。但南京有一位神医叫李鬼手,手艺跟常百草不相上下,有些方面甚至比常百草还强。说不定他能找到不一样的治法。”

  小鱼儿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在恶人谷长大,偷过、骗过、打过、挨过刀也拿过刀,从来没有人给他讲过爹娘的事。他抬头看着叶君,脸上的表情跟平时那种嬉皮笑脸判若两人,声音沉下去半度:“好,我去。”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身上多了一副刚套上去的重量。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叶君一眼:“林大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没有等叶君回答,转身走出了院门,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不像那个在院子里画圈圈打发时间的少年了。

  叶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拐角,端起那杯新倒的茶喝了一口。燕南天,江湖第一剑。如果能治好,他手下就又多了一张可以掀桌子的牌。那张牌不需要做什么,光是把名字放出去,就能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三天之后的一个清晨,一只灰背信鸽落在了镇抚使衙门院子里的石桌上。鸽子歪着头啄了两下自己翅膀上的羽毛,陆文昭快步走过去,从信鸽腿上取下那只细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然后走进后院,在叶君面前停住脚:“大人,岳不群的飞鸽传书到了。”

  叶君放下手里那本名册,接过纸条展开。纸面上是岳不群端正的行楷,写得密而紧,字迹比平时潦草了几分,能看出是在赶时间写的。他扫了一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第112章 黑血神针

  十天前,衡阳城。

  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是江湖上近来最热闹的事。刘正风在衡山派辈份高、交游广,听说他要洗手退隐,五岳剑派各派都派了人来,江湖上各路散人也来了不少。刘府从早上开始就宾客盈门,院子里摆了二十多桌流水席,端菜的伙计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来穿去,茶水和酒水一壶接一壶地送。

  刘正风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长袍,站在大厅正中央,面带笑容朝四方拱手致意。他面前放着一只黄铜金盆,盆里盛着半盆清水,水面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对满堂宾客说:“各位英雄,在下刘正风,今日金盆洗手,从此退出江湖不问世事。往后的日子,刘某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含饴弄孙,了此残生。”

  满堂宾客纷纷道贺,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岳不群坐在大厅靠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酒没有碰过。他的目光越过层层人头落在刘正风身上,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但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已经微微收拢了。他知道今天这场戏不会太平地演完。

  果然,就在刘正风卷起袖子准备把双手伸进金盆的时候,大门外传来一声霹雳般的大喝:“且慢!”

  话音未落,一群身穿黑衣的嵩山派弟子已经冲进了大厅,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打头的是个身形高瘦的中年人,面皮青白,眼神阴冷,手里提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正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一的费彬。他身后跟着的嵩山弟子迅速散开,把大厅的各个出口堵住了。

  满堂宾客的喧闹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骤然安静下来。

  费彬大步走到大厅中央,目光如刀地钉在刘正风脸上,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锐:“刘正风,你勾结魔教,罪大恶极,还有什么资格金盆洗手?”

  满堂哗然。刘正风脸色骤变,那件崭新的月白色长袍下摆被他动作带得晃了一下:“费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刘正风堂堂正正,什么时候勾结过魔教?”

  “还敢狡辩!”费彬一挥右手,几个嵩山弟子押着一群人从后堂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刘正风的妻子,发髻散乱,身后是他的一双儿女和一个还没满十岁的小孙子,一家人全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眼里的惊恐藏在泪光后面,像水面上的碎冰。

  刘正风的眼睛猛地红了,他往前冲了半步,被两个嵩山弟子横剑拦住。他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带着一种把牙咬碎了也压不住的怒气:“费彬,你卑鄙!”

  费彬没有退让,冷笑了一声:“你要是敢金盆洗手,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的家人一个个杀掉。你自己选。”

  大厅里一片死寂。那些刚才还在推杯换盏的宾客一个个僵在原地,有人低头假装没看见,有人缩着脖子往人堆后面退,更多的人只是站着,攥着酒杯不敢出声。

  岳不群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疾不徐,像一棵树在风里慢慢直起了被压弯的枝条。他走到大厅中央,站在刘正风和费彬之间,声音不高,但刚好能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清楚:“费师兄,你这么做,未免太过分了吧?”

  费彬侧过头来看着岳不群,嘴角挂着那种早就料到会有人出头的笑:“岳掌门,这是我们嵩山派的事情,你最好别管。”

  岳不群把手背在身后,声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嵩山派的事情?我怎么觉得,这是左冷禅想要吞并五岳剑派的阴谋呢?”

  费彬的脸色变了,手按在了剑柄上:“岳不群,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岳不群不紧不慢地把目光从费彬身上移开,在恒山派和泰山派那边各停了一下,“左冷禅以五岳剑派盟主的名义派你们到处抓人、打压异己。今天刘正风金盆洗手,他就派你来抓刘正风,明天是不是该轮到我们华山派了?”

  恒山派的定逸师太和泰山派的天门道长同时皱起了眉头。定逸师太是那种出了名的直性子,她看着费彬的眼神已经带上了火气,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身后的恒山弟子也跟着齐齐站直了身子:“费彬,你嵩山派就算要抓人也要讲证据。你这样绑架别人家人,算什么名门正派?”

  天门道长也沉声开口:“不错。费彬,你太过分了。”

  费彬的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岳不群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更没想到恒山和泰山两派竟然会跟着他同声同气。他扫了一圈大厅里那些渐渐从沉默中抬起头来的目光,知道今天这事已经超出了自己一个人能压住的范畴。

  莫大先生缓缓站了起来。他一直没有开口,坐在角落里像个无关紧要的看客,但此刻站起身的时候,那股子压在底下的分量让费彬的步子顿了一下。莫大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一把用得久了的老剑在鞘里蹭了一下,“你倒是把证据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费彬说不出话。他手里没有任何可以当众拿出来的东西,左冷禅给他的命令就是直接抓人,管他什么证据不证据。他站了几息,腮帮子咬得鼓了起来,最终把手一挥:“撤!”

  嵩山弟子松开刘正风的家人,一群人跟着费彬灰溜溜地退出了大厅。脚步声在门外的台阶上响了一阵,越来越远,最后被街面上的车马声盖过去了。

  刘正风的妻子踉跄着扑到他怀里,儿女也跟着哭成了一片。刘正风站在人群中间,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朝四周连连拱手:“多谢各位,多谢各位出手相助!”

  莫大先生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在衡山派做了几十年师兄弟,互相看着对方从一个年轻气盛的剑客走成了两鬓泛白的中年人。莫大的声音不高,但落在地上很沉:“刘正风,虽然我今天救了你,但我还是要将你逐出衡山派。”

  刘正风的脸色又白了一层,那层白比刚才费彬带人冲进来时更彻底,像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抽走了:“师兄……”

  “你与曲洋暗中来往,虽无确凿证据,但江湖上已经传遍了。只是念在你没有做危害正道的事情,我今日才帮你说话,但是,衡山派不能因你被牵连让别人说和魔教勾结。”莫大的目光没有躲闪,里面的疲态和决断混在一起,“为了衡山派的名声,你不能再留在衡山了。你走吧。”

  刘正风张了张嘴,最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朝着莫大深长地拱了一手,腰弯下去,停了两息才直起来:“多谢师兄这些年来的照顾。”

  莫大没有回头,转身走出了大厅。他的背影像一棵褪了太多叶子的老树,走在午后的光里,拖出一道比平时更长的影子。

  岳不群走上前,在刘正风身侧停了一下,低声道:“刘师兄,借一步说话。”

  刘正风跟着岳不群穿过人群走到后院僻静处,岳不群确认四周没有人之后才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刘师兄,实话跟你说,今日之事我早就知道会发生了。是锦衣卫南京镇抚使林平天林大人提前告诉我的。”

  刘正风一愣,那双刚经历过大起大落的眼睛里露出了一层意外:“锦衣卫?林平天?”

  岳不群点了点头:“林大人早就料到左冷禅会借你金盆洗手的机会动手,他让我来帮你一把。他还让我转告你,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嵩山派今天没能把你带走,不会善罢甘休。魔教那边也不会放过你和曲洋。你现在两头都不讨好,走到哪都有眼睛盯着。普天之下,你和曲洋都没有容身之地。”

  刘正风的脸色在暮色里慢慢沉下来。岳不群说的话每一句都像秤砣一样压在他心口上,他知道那些话里没有一句是假的。

  “林大人说,你和曲洋唯一的出路就是投靠他。”岳不群把最后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递一把已经试过了刃口的刀,“锦衣卫镇抚使是从四品的官,有了这层身份,嵩山派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魔教也不敢追杀你们。”

首节 上一节 123/142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