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游戏:从港综开始 第122节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名册挪到一边,摊开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又搁下了。纸面上只留了半句话,墨迹还没有干透,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没把那句话写完,把笔搁回笔架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院子里风吹过来,从半开的窗户里透进来,吹着那张纸的边角轻轻卷了一下又落平了,墨迹干了之后那半句话的字形清晰而端正,顿笔的地方很有力。

  ……

  张人凤把那只信鸽从笼子里提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在书房的窗台上铺了一块软布,把写好的纸条卷成极细的一卷,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筒里,又用蜡封了口。鸽子的爪子在他指间蹭了一下,温热的,他松开手,灰白色的翅膀在暮色里扇了两下就升了上去,越过院墙,朝着京城的方向越飞越远,很快缩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点。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写的是慕容仙的生辰八字。他没有多写一个字,也不需要多写。刘喜不是蠢人,看到这行字就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信鸽飞了四天三夜。到京城的时候正好是午后,灰白色的鸽子落在刘喜督主府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头,咕咕叫了两声。一个小太监踮着脚把信鸽接下来,小心翼翼地解开竹筒上的蜡封,双手捧着纸条一路小跑进了内堂。

  刘喜正在喝参汤。他坐在铺了锦缎的太师椅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只青瓷碗,汤面上浮着几片薄薄的红参片。他把碗递给旁边伺候的太监,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起初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下,但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的时候顿住了,随即眼睛亮起来,嘴角慢慢扯开一道弧度。

  “好!好!好!”

  他连着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不高,但那种压不住的满意让旁边的几个太监扑通一声全跪在了地上,额头贴着砖缝不敢抬起来。刘喜把纸条又看了一遍,叠好收进袖子里,心情大好地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慕容家的长女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他早就查出来了,但他没想到慕容家还有第二个女儿也是一样的八字。姐妹俩,一个都跑不了。

  他当即叫人磨墨,亲手写了一道密令。墨汁在纸上洇开的速度很快,他落笔的时候几乎是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急切,字迹比平时张扬了几分。密令写完之后他吹干墨迹,卷好封了蜡,递给旁边候着的一个管事太监:“叫吴成、赵四、钱七过来,让他们带着这道令,立刻出发去南京,协助雨化田办事。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把慕容家的底掀干净。没有罪证就给咱家栽赃,咱家要的是慕容家满门倾覆,一个都别剩下。”

  三个高手当天下午就动身了。吴成是个鹰钩鼻的中年人,擅长使一对判官笔,点穴功夫在刘喜手下排得上前三。赵四精于暗器,身上常年带着三四十种不同的飞针和铁蒺藜。钱七话最少,武功也最杂,拳脚刀剑都拿得起,但最擅长的是审问和逼供——他有一套让铁汉开口的手段,从活人嘴里撬消息从来没失过手。三个人在路上换了三拨马,昼夜不停地赶了四天就到了南京。

  他们进城的时候没有声张,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落了脚,当夜就派人传话给张人凤,约定了见面时辰。

  另一边,叶君的消息比他预想的还早了两天。锦衣卫的情报渠道走的是另一条线,信使背着文书从京城一路快马南下,进了镇抚使衙门的时候正赶上叶君在院子里喂他那几只画眉鸟。陆文昭从信使手里接了封函快步走过来,低声禀报:“大人,京城那边传回的消息,刘喜派了三个高手南下,全部往慕容家的方向去了。看样子,他对慕容家姐妹志在必得。“

  叶君把手里的谷粒撒进笼子里,拍了拍指尖上的碎屑,不紧不慢地转身回了书房。他坐下来之后才接过那封函翻了一遍,看完放在桌角:“慕容家那边有什么反应?”

  陆文昭站在书桌对面,双手垂在身侧,声音平稳地禀报:“慕容无敌已经飞鸽传书进了宫,提醒慕容淑妃小心。另外他还让人带话给慕容仙,让她立刻离开慕容家,越快越好。”

  叶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去哪?”

  “来南京。”陆文昭说,“找您。”

  叶君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显然这个“找我“不在他预想的范围内。他示意陆文昭继续往下说。

  “慕容无敌从铁如云那里听说了您的实力,知道您是宗师高手。他清楚自己保不住女儿,如果刘喜派高手来慕容家,他根本挡不住。所以想趁现在人还没到,先把慕容仙送出来。“陆文昭顿了顿,补充道,“他给慕容仙找的理由是同门师姐妹重聚——慕容仙和江玉凤是同门,正好江玉凤跟着她妹妹江玉燕在咱们这儿。慕容无敌让慕容仙以探望江玉凤的名义过来,不算突兀,外面的人也挑不出毛病。“

  叶君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慕容无敌比他想的要聪明,知道自己的斤两,不硬扛,懂得提前把重要的牌挪到别人手里。这理由确实说得过去,江湖上同门姐妹互相走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铁姑娘也跟着一起来。”

  陆文昭又补了一句,“她在武林大会上跟慕容仙认识了,成了朋友,听说慕容仙要来南京,主动说要陪她。”

  叶君听到铁心兰的名字,嘴角弯了一下。铁心兰是铁如云的独女,性子爽朗热心,办事利落,不在慕容仙旁边添乱就不错了。“行,让她们来吧。”

  他摆了摆手,“正好,我也该会会慕容家那位小仙女了。”

  两天后的午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从西门进了南京城。头一辆马车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半张年轻的脸来——十六七岁的模样,皮肤白得几乎透光,一双眼睛大而灵动,带着一股子初次远行的新鲜劲和好奇。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佩,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着。

  后面那辆马车上坐着的人穿了一身浅蓝色的劲装,腰悬长剑,利落的马尾辫垂在脑后,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子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英气。她比前面那辆车上的人大了三四岁,但两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说话的姿态明显更亲近,像是一路上已经聊得很熟了。

  慕容仙掀着车帘看了好一会儿南京城的街景,两边的铺面比江南城高了不止一层,招牌从二楼的檐角下面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街上的行人比江南城多出一倍不止,有牵驴的、挑担的、背箱子的、怀里抱着孩子的,来来往往地挤成一团。“好热闹啊!”她回头对铁心兰说,“比黄山热闹多了!”

  铁心兰从后面那辆车探出半个身子,笑着回了一句:“南京是大明的第二京城,当然热闹了。你第一次来?”

  “嗯。”慕容仙放下帘子,声音低了一些,“以前我身体不好,爹都不让我出远门,这次要不是……

  ”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眼里的亮光暗了一下,像一盏灯被风吹得晃了晃。她虽然天真烂漫,但并不是不知道轻重。父亲让她离家出走,来投靠一个从未谋面的锦衣卫镇抚使,她心里清楚家里一定出了大事,大到了父亲觉得她留在家里反而不安全的地步。

  铁心兰从后面那辆车上跳下来,走到她车窗外面,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别担心。林镇抚使是个有本事的人,我爹说他厉害。有他在,刘喜不敢乱来的。”

  慕容仙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她攥着那枚白玉佩的穗子攥了一会儿,松开的时候指尖留了一道细细的勒痕。

第109章 护龙山庄

  马车在镇抚使衙门前停下来的时候,门口已经站着人了。陆文昭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袍子,站在台阶上等着,见马车到了便上前一步抱拳道:“二位姑娘,林镇抚使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慕容仙和铁心兰跟着陆文昭穿过前院进了正堂。叶君已经让人备好了两杯热茶,正坐在主位上翻一本薄薄的名册,听到脚步声便把册子合上放到一边,抬头看过来。

  慕容仙进门的时候目光先落在叶君脸上,然后又移开了,像是第一次见陌生人的那种羞涩打量。她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姿态端端正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小女子慕容仙,奉家父和我姐姐的嘱托前来拜会林大人。”

  铁心兰跟在后面也行了一礼,腰挺得很直:“林镇抚使,铁心兰叨扰了。”

  叶君站起身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熟人:“不必多礼。慕容姑娘,你父亲的信我已经看过了。你放心,在南京城没有人能动你。”

  慕容仙直起身来看着他,眼睛里的好奇压过了羞涩。这就是父亲说的那个宗师高手?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林镇抚使,铁盟主说他不如你,那你真的是宗师?”

  “算是吧。”

  慕容仙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层拘谨像冰面被春水冲开了一道缝,底下活泼的本性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冒出来了。“哇,你这么年轻就宗师了,好利害!”她往前探了半步,像是想再问点什么,但铁心兰在旁边咳了一声,她吐了吐舌头又退回去了。

  铁心兰上前一步接过话头:“林镇抚使,多谢你收留我们。”

  叶君摆了摆手:“不用客气。铁姑娘,你父亲铁如云前辈现在可好?”

  “挺好的。“铁心兰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他现在整天在家养伤,说要等武功恢复了再来找你喝酒。”

  叶君笑了:“那敢情好。等铁前辈来的时候,我让人备一坛二十年陈的竹叶青。”

  他转头对陆文昭吩咐道:“给二位姑娘安排两间上好的客房,一切用度从衙门里走。院西边那两间向阳的,收拾出来。”

  陆文昭应了一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铁心兰拉了拉慕容仙的袖子,慕容仙又回头看了叶君一眼,嘴张了一下像是想再说什么,但被铁心兰拽着走了出去。

  叶君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那杯茶喝完了最后一口。杯底残留的茶叶贴在白瓷壁上,他转了一下杯子,又放回了桌上。

  慕容仙来了,铁心兰也来了。刘喜急着要抓的人,现在安安稳稳地住在他的镇抚使衙门里。等到七星连珠的那一天,刘喜发现自己费尽心思凑了半辈子的盘子被人从中间抽走了最要紧的几颗棋子,那张脸上的表情——光是想想就够意思了。

  窗外的老槐树上有一只麻雀跳来跳去,叫了两声又飞走了。午后的光从窗户外面斜斜地铺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道长长的暖色。叶君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把桌上那本名册重新拿起来翻了一页,手指划过纸面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翻一张已经看过很多遍但还没有看够的地图。他眼里的光平稳而清明,像这条街尽头那条运河的水面,看着不起眼,底下却一直流着。

  刘喜在朝堂上折腾的动静,终究瞒不过那些真正把眼睛长在暗处的人。

  东厂督主府里,曹正淳正靠在铺了锦缎的太师椅上喝一盏泡了第三泡的龙井。茶汤颜色已经淡了,他也不让人换,就那么一口一口地抿着。听手下人把刘喜派人南下、盯上慕容家的事情报完之后,他把茶杯搁在小几上,拿起旁边那柄白玉柄的拂尘不紧不慢地扫了扫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嘴角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来。

  “刘喜这个莽夫,仗着陛下这几日多看了他两眼,真以为天下没人治得了他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之后对后辈跳脚的那种轻慢,“不过也好,他越折腾,就越把自己往死路上推。咱家巴不得他闹得再大些,让护龙山庄那头坐不住。”

  曹正淳心里算得很清。刘喜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暴发户,靠着皇帝一时兴起扶起来的。朝中谁不知道皇帝的身子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太子又是独苗,没有其他皇子争储,等太子上位之后一朝天子一朝臣,刘喜那点根基经不起一换。他真正忌惮的是那个人——铁胆神侯朱无视。皇帝的亲弟弟,手握护龙山庄,麾下天地玄三大密探个个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更关键的是神侯在朝中和军中的威望根基太深了,这些年虽然一直低调,但底下那些盘根错节的人脉从来没断过。

  曹正淳把拂尘搁回架子上,端起凉了的茶又喝了一口。“刘喜要闹就让他闹,正好让护龙山庄的人看看,是刘喜这个阉党更该死,还是我这个阉党更该死。”他巴不得护龙山庄先跟刘喜打起来,两败俱伤之后他再慢慢收拾残局,把两边的人脉和地盘一口吞下去。

  同一日,京城护龙山庄的大殿里,铁胆神侯朱无视正坐在那把宽大的紫檀木椅上翻看案头堆积的密报。他的目光落在一份从南京快马送回来的文书上,那上面详细记载了刘喜最近的动向——派人南下查江别鹤案、盯上慕容家、派出三个一流高手前往南京、似乎是为了抓捕特定生辰的武林高手修炼某种邪门功法。几个关键名字旁边被人用朱笔圈了红圈,慕容淑和慕容仙姐妹俩的生辰八字抄在页边,墨迹比正文新一些,像是后面补上去的。

  朱无视放下密报,眉头慢慢拧紧了。他没有立刻说话,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香炉里青烟升腾的细微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殿内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刘喜一个阉人,要这么多武林高手做什么?”

  他心中已经有了几种猜测,每一种都让他觉得不该轻易放过。沉吟片刻之后他抬声道:“来人,传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

  不多时殿门被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女子穿了一身白衣,男装打扮,腰间挂着一把合拢的折扇,折扇的骨节是上好的湘妃竹做的,她拿在手里轻轻转着,动作斯文里带着几分练家子才有的稳当。走在后面的是个身材挺拔的男人,面容冷峻得像被冬天的风磨过一样,整个人从进门到站定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腰侧挂着一柄窄身长刀,刀鞘是深黑色的,只有护手处露出一点哑光的铜色。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道互相平行的线,一个偏柔一个偏硬,但气势都是同一等级的锋利。

  “参见义父”二人同时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

  “起来。”朱无视摆了摆手,把那沓密报递给上官海棠。上官海棠接过去展开翻了翻,目光在那几个红圈上停顿了一下又抬起来,跟归海一刀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份沉默里已经各自把信息的轻重掂量了一遍。

  朱无视把身子往前倾了半寸,双手搁在膝盖上,声音沉了几分:“刘喜派人南下收集特殊生辰的武林高手,此事非同小可。如果让他练成那门邪功,后果不堪设想。天字第一号段天涯尚在东瀛未归,此事就交给你们二人。我要你们去南京把这件事的底细查清楚,绝不能让刘喜的算计得逞。”

  上官海棠把折扇合拢,在掌心轻轻一敲:“明白。”

  归海一刀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他的沉默跟其他人不一样,不是那种“没什么好说的”的沉默,而是“话都在刀上了“的那种。

  朱无视又叮嘱了一句:“刘喜在朝中如今势头不小,你们行事小心,不要暴露身份。南京那边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锦衣卫、东厂、西厂都在,护龙山庄的面子在那边不好使。”

  “义父放心。”上官海棠应了一声,把密报收进怀里,朝朱无视又行了一礼,转身带着归海一刀退出了大殿。当夜两人就收拾行装动了身,两匹马出了京城南门的时候城门正要关上,守卒喊了一声“关闸“,铁链哗啦啦地响着,他们的马蹄声被那道合拢的城门隔在了城外,一路向着南方的夜色里延伸出去。

  三日后,南京城。

  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牵着马从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正赶上中午最热闹的时辰。街道两侧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卖糖人的、卖剪纸的、卖油炸馓子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地混在一起。两个人身上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上官海棠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男装,归海一刀那柄刀用粗布裹了几层斜背在身后,看着像个赶路的行商,但那股子藏不住的冷厉气息还是让旁边一个卖梨的老头多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南京城。”上官海棠从怀里掏出那把折扇展开,遮了遮正午直射下来的日头,扇面上的墨竹在日光里显得格外分明,“果然比京城热闹。”

  归海一刀的目光从街道两边的屋顶上一路扫过去,嗓音低而平:“情报说刘喜的人已经到南京了,住在西厂的临时驻地。“他偏了一下头朝城南的方向示意,“那边。”

  “不急。”上官海棠把扇子合上又打开,像是在数着步子似的,“先找个地方落脚,把地形摸清楚了再动。护龙山庄在南京的暗线说城西有家茶楼是他们的人开的,先去那儿接个头。”

  两人在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安顿下来之后,当夜上官海棠就通过护龙山庄的暗线拿到了南京最近一段时间的详细情报。一沓纸摊在油灯下面,她靠着桌边从头翻到尾,归海一刀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上官海棠翻页的时候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情报写得很细。铁如云被江别鹤关了半年之久,在江府密室中被救出时人已经瘦得脱了相。江别鹤案发之后畏罪潜逃,下落不明。黑石杀手组织在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了,凶手至今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查的痕迹。慕容家的小仙女慕容仙目前住在镇抚使衙门里,据说是以同门姐妹重聚的名义去的。福威镖局在南京重新开了分号,背后站着的正是锦衣卫南京镇抚使林平天。

  上官海棠的手指停在林平天的名字上,来回磨了两下。她把后面几页关于此人的资料翻出来从头看了一遍——林平天,原名不详,对外称是林震南的私生子,福威镖局林家后人。通过东厂曹正淳的门路拿了个锦衣卫千户的位子,后因剿灭黑石有功升任锦衣卫南京镇抚使,从四品。铁如云被救出之后曾对外人说过一句话:“林平天的武功深不可测,我自愧不如。”情报上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上官海棠放下纸页,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扣着。“一个福威镖局的私生子,先是剿了黑石,又救出了铁如云,还让铁如云亲口承认武功不如他。你觉得这像正常吗?”

  归海一刀睁开眼,目光落在烛火里,声音像用刀背蹭出来的一样平:“有蹊跷。”

  “不止蹊跷,简直就是说不通。”上官海棠把那沓纸叠好收起来,“而且他走的是曹正淳的门路,跟阉党脱不了干系。他把慕容仙收留在镇抚使衙门里,表面上是保护,实际上是攥在手里。阉党之间互相勾结再正常不过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替刘喜看着人,等京城那边一声令下就把慕容仙交出去。”

  归海一刀没有接话,但按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已经默认了这个判断。

  上官海棠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外面的夜风裹着秦淮河上的水汽和远处画舫里的丝竹声一起涌进来。她靠着窗框想了一会儿,回头对归海一刀说:“明天直接去找林平天。我们先见见慕容仙,跟她说明利害,别让她被蒙在鼓里。”

  归海一刀点了一下头。

第110章 条件

  第二天一早二人就动身去了镇抚使衙门。他们到的时候叶君正在后院练功。移花接木的运转路线在他体内一圈一圈地走着,内力比前几天又厚了一层,运转速度比以前快了将近一倍,从丹田到百会穴的通道已经被冲刷得畅通无阻,气感在经脉里的流动像河水流过了刚刚疏浚过的河道。他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青灰色练功服,袖子卷到肘弯以上,几招推掌的动作打得很慢,但掌风过处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轻轻晃动着。

  陆文昭从廊下快步走过来,在叶君身后两步处停住,低声道:“大人,外面来了两个人求见。一男一女,女的一身白衣男装打扮,手里拿了把扇子。男的腰间挂着刀,看着像练家子。他们自称江湖人士,说想见慕容姑娘。”

  叶君收了最后一式,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内力沉回丹田。他没有回头,拿起搭在石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跟着陆文昭穿过前院进了后堂。叶君已经在正堂的主位上坐下了,换了一身半新的深蓝色锦袍,袖口熨得平整。他端起茶碗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平平地看过去,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上官海棠进门之后先快速扫了一圈堂内的布置——陈设简朴,不像贪官的那种地方,东西不多但每样都摆在合适的位置上。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叶君脸上,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就是林平天?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比她和归海一刀都年轻得多,这张脸放在街上随便哪个巷口都不算出众,但那种沉稳的气息跟他这个年纪不太搭,像一件被穿了很久的旧袍子,所有的棱角都在日常的磨擦里磨圆了。

  “二位找我什么事?”叶君把茶碗放下,开门见山。

  上官海棠拱了一下手,姿态得体而克制:“在下上官海棠,这位是归海一刀。我们奉护龙山庄铁胆神侯之命,前来南京调查刘喜一事。”

  她的声音清朗不带杂音,说完之后目光没有移开,一直在观察叶君脸上的细微变化。

  叶君微微挑了一下眉,那反应很轻,像是听到了意料之中的事:“护龙山庄?”

  “正是。”官海棠继续道,“我们知道刘喜派人南下想要对付慕容家,慕容仙姑娘现在住在镇抚使衙门,我们想见见她,跟她说明情况,免得她被人利用。”

  叶君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深,但落在上官海棠眼里,里面带着一种“我早就猜到你们会来这套”的了然。

  “你们是担心我把慕容仙交给刘喜?”

  上官海棠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她预想过多种回应——对方推诿、对方否认、对方装糊涂,但没预料到对方会直接把底牌摊在桌面上。她手里的折扇停住没有继续摇了,一时没接上话。

  叶君没有等她回答,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往下说:“不用解释,我懂。你们护龙山庄的人觉得我走的是曹正淳的门路,自然是阉党,阉党都不是好东西。我收留慕容仙一定是想趁机抓了她去跟刘喜邀功,对吧?”

  上官海棠张了张嘴,她确实这么想的,但被人面对面地拆穿之后那种感觉就像偷东西被当场逮住了一样。她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大变,但手里的折扇不由自主地合上了,扇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林镇抚使,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她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力气的开场白。

  叶君摆了摆手,没有让她把后面的话说完。他把茶碗放回桌面上,碗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稳当的轻响:“你们想见慕容仙,我可以让你们见。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上官海棠把折扇重新展开,扇面在胸前微微摇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几分镇定:“什么条件?”

  “在南京这段时间,你们得听我调遣。”

  上官海棠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归海一刀——后者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半寸,那种警戒的动作不大,但在场的人都看得到。她转回头看着叶君,声音平但语气里那层东西已经变了:“林镇抚使,我们是护龙山庄的密探,只听神侯的命令。”

  叶君往后靠了靠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脸上那层笑意收了一点,换了一种更淡更不客气的调子:“那就没办法了。你们请回吧。”

  上官海棠的脸色微变。她来之前想过会遇到阻力,但没想到阻力会来得这么直接。她正要再开口争取,归海一刀已经往前迈了半步,右手抬起来按住了刀柄。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速度极快,刀刃已经出鞘了半寸,露出窄而亮的一线寒光。

  叶君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看着归海一刀,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惊慌也没有挑衅,就是一种看透了什么之后的从容:“你确定要在这里拔刀?”

  归海一刀的手没有动。他盯着叶君看了大约三息的时间,两个人的目光在堂内隔着几步远对在一起,像两把刚出鞘但还没有相交的刀刃。最后是归海一刀先收回了目光,他的手松开刀柄,刀刃滑回鞘里发出沉闷的一声。

  上官海棠在旁边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折扇合拢在掌心里攥了一下又松开。她调整了呼吸的节奏,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先前的平稳:“林镇抚使,我们不是来跟你作对的。我们只是想查清楚刘喜的阴谋,保护慕容仙姑娘的安全。”

  “我也是。”叶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实,“慕容仙在我这里很安全。你们护龙山庄的人不来打扰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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