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游戏:从港综开始 第121节

  转轮王冷笑了一声,笑声在面具后面显得闷而沉:“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不要仗着自己武功高就得罪了黑石,你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他顿了顿,声音里重新浮上那种长久以来养成的、属于顶级杀手的阴冷自信,“天底下,谁不害怕黑石杀手?”

  叶君脸上的笑容没有收,但眼里那层温度已经退干净了,剩下来的东西像冬天早上窗户上结的霜。“从今晚过后,就没有黑石了。”

  他话音落地的同时,院墙外面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那种脚步声跟江湖人杂乱无章的步伐完全不同,每一脚落地的间隔和力道都是量过的,像一把尺子在地上一下一下地量过去。紧接着,一支支火把从墙头上亮起来,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火光把院墙照得通明,一排排戚家军列阵而立,矛尖在火焰的反光里像一片被点燃的金属丛林。丁修站在最前面,那柄快有人高的苗刀扛在肩上,火光把他脸上的笑容映得明暗分明,他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咧嘴笑,像一只看见猎物已经进了包围圈的野狗。

  转轮王脸上的肌肉在面具后面绷了一下。他猛地回头看向叶君,声音里那层从容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你早就布好了局?”

  “不然呢?”叶君不急不慢地往前走了两步,在门坎内侧站定,“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放出消息,是为了什么?”

  转轮王的呼吸沉了几分。他缓缓将手伸向腰间,拇指抵住剑柄的护手,把剑从鞘里抽了出来。剑刃在火光里亮了一下,映出他被面具遮住的那半张脸。“那就看看,是你的锦衣卫厉害,还是我黑石的剑快。”

  他最后一个字落地的同时,右手举了一下。他身后的黑石杀手无声地动了——不是乱冲,是有章法的扇形包抄,分成三路朝着门口和两侧窗户推进。他们的脚步很轻,靴子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杀气像从地里渗出来的水一样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第一波黑石杀手已经扑到了叶君面前三步的位置。

  叶君没有退。他抬手一翻,掌心朝外平平推出。这一掌不快,但掌风出去的时候像一面看不见的墙往前推去——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石杀手还没看清他的动作,整个人就像被一辆战车撞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转了半圈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一片人仰马翻。剑剑脱手飞出去的叮当声混着骨裂的闷响在院子里响成一团。

  张人凤同时动了。他拔剑的速度比叶君见过的大多数人都快,剑从鞘里出来的那一刻已经攻出了三招。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在烛火里闪了一下,两个黑石杀手的脖子上同时多了一道细线般的血痕,血线先是极细极浅,然后迅速胀开,像一条被拉开的口子,两个人手里的剑还没完全举起来就已经软软地垂了下去。

  丁修从院墙上翻下来,那柄苗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形的弧线,落地的同时已经把一个黑石杀手的剑磕飞了。他抬脚把人踹出三步远,然后朝戚家军的方向喊了一声:“列阵——推进!”

  戚家军的阵型从门口涌进来。盾牌手在前把弩箭挡在外面,长枪手从盾牌缝隙间刺出去,火铳手在最后面两翼压阵。第一排火铳响了一轮,三四个黑石杀手闷哼着倒地,枪口冒出的白烟在夜风里散成一层薄薄的雾。第二排跟着压上,矛尖在火把的光里起落之间就带走了人。黑石杀手虽然个个都是顶尖的刺客,擅长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取人性命,可在这种列阵推进的正面压制下他们那些藏在影子里的小把戏全用不上了。有人想翻墙逃走,被屋顶上埋伏的手弩手一箭钉在了墙头。

  转轮王见势不妙,脚尖一点地面朝侧面的窗户掠去,整个人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

  叶君已经拦在了他面前。

  转轮王挥剑劈向叶君的脖颈。他的剑走的是极窄的路线,又快又狠,剑锋掠过空气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被撕开了。

  叶君没有躲。他抬手一掌拍在剑身上,掌心与剑面接触的一瞬间内力像炸开的潮水一样涌了出去。转轮王只觉得虎口一麻,剑身震得嗡嗡响,整条手臂像被电了一下——剑从他手里脱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两圈插在院子的青砖缝里,剑柄还在微微颤着。他自己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胸腔里什么东西像断了一截,一口血从他喉咙里涌上来,从面具下沿流出来,沿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他瘫坐在廊柱底下抬头看着叶君,青铜面具歪了半寸,露出一只写满了惊恐的眼睛来。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又干又涩:“你……你是宗师?”

  叶君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跟人讨论今天的天气:“不然呢?你以为,我凭什么敢来灭你黑石?“

  转轮王靠着廊柱,脸上的面具掉在地上,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来。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

  院墙那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最后一个黑石杀手被长枪手按倒在地的时候连吭都没吭出一声来,被反绑了胳膊押在墙根下跪成了一排。满地都是兵器,横七竖八地躺在火光与阴影之间,血液在砖缝里慢慢洇开,像一幅画得潦草的墨图。

  叶君蹲下身,看着转轮王那双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睛,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方听清楚每一个字:“现在,你还觉得天底下没人敢惹黑石么?”

  转轮王没有回答。他靠着廊柱坐在地上,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但他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呼吸很浅,像一根快燃到头的蜡烛,烛芯上只剩最后一点抖动的火苗。

  叶君直起身来,目光从满院子的尸体上扫过去。那些横陈在地面上的人影在火把的光里拉出长短不一的黑影,有的脸朝上,有的蜷着身子,有的还保持着往前扑的姿势。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火把上的光焰压低了片刻又放起来,地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

  “从今往后,江湖上再也没有黑石了。”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朝门外走去。靴子踩过地上的砖缝,血已经渗进缝里了,他的鞋底踩过的时候带起一点黏稠的声响。他没有回头。

  张人凤从廊柱旁边走过来,跟在他身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转轮王的方向——那个人还靠着柱子坐着,半边脸上已经被自己的血糊住了,呼吸还在,很轻,像一张纸在风里掀动了一下又停住了。张人凤停了大概一息的时间,然后收回目光,跟在叶君后面走出了院门。

  夜风吹过来,把院子里的火把吹得明灭了一下。丁修扛着他的苗刀站在门口,正把剑身上沾的血在一块破布上擦着。看到叶君出来他侧了侧身让开门口,嘴里的草茎换了一边叼着,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完事了?”

  叶君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一下头,继续朝巷子外面走去。丁修把布条往地上一扔,扛着剑跟上了他的步子。他身后那些戚家军开始清理现场——抬尸的抬尸,押人的押人,火把在夜色里往来穿梭,把整条巷子照得明明暗暗。

  南京城的夜还长着。秦淮河那边的丝竹声远远地飘过来,被夜风扯散成了一层细碎的背景音,像什么东西烧到最后剩下的余烬还在微微地发光。

  ……

  张大鲸的宅子在南京城占了小半条街。

  黑石覆灭的消息传开之后,这宅子自然就空了出来,官府的人来封了一遍门,叶君拿着锦衣卫的牌子去打了个招呼,第二天封条就撕了,钥匙直接交到了他手里。

  张大鲸做了大半辈子首富,这宅子修得那叫一个讲究——前后五进院子,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之间有一条活水引进来,绕着石阶转了个弯又排出去,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叶子,底下养着锦鲤。光是后花园那一片太湖石叠出来的假山,放外面就能换一条街的铺面。

  叶君也没客气,直接带着人搬了进去。他在南京落脚这段时间一直挤在客栈里,窗户临街,夜里总有人喝醉了在楼下嚷嚷。如今往这宅子里一住,院子深,围墙高,晚间安静得只能听见水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响。

  张大鲸的家底比叶君预想的还要厚。光是库房里清出来的现银就装了十几口大箱子,码在库房地窖里摞了三层。铺面的房契和地契装了整整一只木匣子,拿出来摊在桌上铺了一大片,都是南京城里最繁华地段的铺子和城郊几处连成片的田庄。管账的人粗略算了一笔,现银加房产加地契加各种古玩字画,加起来上百万两是保守的。

  叶君靠在太师椅上翻完那一叠地契,心里有个数了。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扩军。他把陆文昭叫到书房里,把那叠地契往桌上一推:“招人。我手底下千人的名额还没满呢,趁着现在有钱,多招些好手。待遇按咱们的老规矩来,翻倍发,先预付半年。”

  陆文昭的眼睛在烛火里亮了一下,抱拳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安排了。

  叶君坐在书房里又想了想——剿灭黑石这件事在江湖上算是大动静了,但江湖上的动静归江湖,朝廷那边的账还得另算。他在南京待了这么久,山高皇帝远的,功劳再大也传不到御前,得有人替他递话才行。他当即让人把剿灭黑石的详细经过写了一份奏报,写清楚时间、地点、匪首、缴获的银两数目和凶器数量,又让人从库房里抬出五口箱子装好十万两黄金,一并送去京城给曹正淳。黄金用的是镖局的骡车,压了厚厚的稻草上面盖着布,一路从南京运到北京,走了将近半个月。

  曹正淳收下之后,那边回话只有四个字:“可造之材。”

  又过了两天,叶君把张人凤叫到了内堂。门关好之后,他从桌案下面拿出一只暗红色的木盒,推到了张人凤面前。张人凤低头一看,认出那是云河寺取回来的东西,眉心动了一下。“千户,这是……”

  “你拿着这半具罗摩遗体,去投靠刘喜。”叶君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日常琐事,“现在没人知道你是锦衣卫的人。你拿着这东西去做敲门砖,正好能在刘喜那边插一颗钉子。”

  张人凤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木盒边缘轻轻蹭过,似乎在掂量这一步的分量。“刘喜会要吗?”他问,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叶君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早已算准了的笃定:“罗摩内功,刘喜或许看不上。但江湖上有一个传言传了很多年了——罗摩遗体里面藏着能让太监断了的部位重新长出来的秘密。你觉得,刘喜会不感兴趣?”

  张人凤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他明白了。没有一个太监会对此不感兴趣。原剧情里刘喜被人毁了一件东西之后暴怒如狂,那反应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张人凤把那支木盒抱起来收进怀里,站起来朝叶君抱了一拳,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闷响,像一个人背上了一副已经试过重量的担子。

第107章 雨化田

  福威镖局在南京城重新开张的那天,门口摆了整排的花篮,红绸缎子从门楣上一直垂到台阶下面,鞭炮从街这头放到街那头,碎纸屑铺了一地红。叶君亲自剪的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锦袍站在门口,对来道贺的商户和街坊逐个拱手回礼。镖局的牌匾是新漆的,“福威镖局·南京分号”几个字描了金,日光下面亮得晃眼。

  以前的南京分号规模不大,现在叶君直接将张大鲸的产业接手,连着开了三条新的走镖线路,一路往北到开封,一路往西到武昌,一路沿着运河往南到杭州。镖局的门坎一下子比原来宽了三四倍,路过的江湖人看到门口贴出的招镖师告示,动心的不在少数。

  叶君现在走的是两条线并行的路子。一边挂着锦衣卫的牌子,手下训练戚家军、扩充编制、往朝廷里递奏报;另一边用福威镖局的招牌开商路、收买各路消息、网罗散落在各处的江湖高手。镖局这一行走南闯北,三教九流都要打交道,一个镖师走过一趟镖回来,带回来的消息比派出去十个探子还管用。

  手头暂时没有要紧的事了,叶君也难得清闲了几天。张大鲸的府邸里有现成的花园和凉亭,午后在亭子里摆一张竹椅沏一壶茶,听着假山那边流水叮咚响,能坐一个下午。江玉燕就在旁边守着,端茶倒水递毛巾,手脚麻利,话不多,但总能在茶凉之前换一壶新的上来。叶君有时候在亭子里看书,她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绣东西,针脚细密,绣出来的花样是兰草,看着不像是在江府那种地方能学到的活计。

  江玉凤不大乐意。她每次来看到自己妹妹像个下人一样伺候叶君,脸色就不好看。有一回她把江玉燕拉到花园拐角处,压着嗓子说了半天,叶君隔着一面花墙隐约听到她急急地说:“你堂堂江家小姐,怎么能干这种活?这要是传出去——”

  江玉燕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跟她年龄不太相符的平静:“姐,我愿意。要不是千户大人,我现在还在天仙楼里被人欺负。伺候千户大人,我心甘情愿。”

  江玉凤气得直跺脚,又拿自己妹妹没办法,只能把那股子火气转过来对着叶君——吃饭的时候坐得远远的,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偷了鱼干的猫。叶君也不跟她计较,反正她也就瞪几眼,又不会真拔剑。

  安静的日子过了大约半个月。京城的消息终于顺着官道一路传到了南京。

  先是曹正淳那边回了信。他收下黄金之后果然没让人失望,把叶君剿灭黑石的奏报润色了一遍递了上去,把“锦衣卫千户林平天率部下力战悍匪,尽剿黑石贼众“写了整整两页纸,又添上了缴获的赃银数目和被解救的受害人家属名单——其中一半是编的,但奏报的格式挑不出毛病。皇帝看了之后心情不错,当即下了一道旨意,封叶君为锦衣卫南京镇抚使。

  镇抚使是从四品的官职,比千户高了两级。锦衣卫的镇抚使位子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北镇抚司那边早就满员了,曹正淳另辟蹊径,借着南京也有“一套班子”的空子,把叶君塞进了南京锦衣卫镇抚使的职位上。大明向来南北两京两套系统并行,南京的镇抚使虽然比北京的矮了半头,但品级和俸禄一样不少,批的是正经的官凭和印信。

  叶君接了圣旨之后嘴角弯了一下,把那份黄绫卷起来收进书房里的一只紫檀木盒中。从四品,这个台阶跨得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曹正淳确实是拿了钱就办事的那类人,这笔投资没有白花。

  几乎同一时间,张人凤那边的消息也传回来了。借着那半具罗摩遗体做敲门砖,他果然顺利进了刘喜的门。

  刘喜是个多疑的人,但罗摩遗体的诱惑太大了——尤其是那个“能让太监长出来”的传言,在太监之间传了几十年,每一个听说的人都在心里默默掂量过。刘喜一开始也试探了张人凤好几次,问他从哪里来、师承何人、为何要投靠东厂。张人凤按照事先对好的说辞一一答了,滴水不漏。刘喜见他武功高强,又带着实实在在的半具罗摩遗体来投,大喜之下立刻把人留在了身边,又借着跟皇帝进言的机会,提出东厂一家独大不利制衡,应该再设一个西厂。皇帝准了。刘喜如愿当了西厂大都督,而张人凤作为他亲手提拔的亲信,被举荐为西厂少都督。

  张人凤这个名字太出名了,前首辅张海端之子、武状元仙官张人凤,在朝中还有不少老人认得他。刘喜让他改名。张人凤想了想,自己当初在那场大雨里被叶君救下,命是那天捡回来的,就用了一个“雨”字做姓。他本想取“雨化天”,感激那一天的命,也借叶君化名林平天里那个“天”字。刘喜听完皱了皱眉,说“天”是皇帝才能用的字,太过僭越,换了个同音的“田”字。

  从此之后,江湖上多了一个名字——雨化田。西厂少都督,面上挂着笑,手里的刀比谁都快。

  叶君看完密信,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纸卷边缘被火舌舔了一下就开始卷曲发黑,火焰从一角蔓延到另一角,最后剩下的一小片灰烬飘落进香炉里,混在旧灰中看不出来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南京城午后的阳光铺在街道上,把那些青灰色的瓦顶晒得微微发暖。远处镖局的旗幡在风里翻着边,戚家军的操练声隔了几条街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口号喊得短促有力,起落的节奏像一面鼓在远处一下一下地敲着。

  一切都还在往前走。

  叶君把窗户推开半扇,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街上卖糖炒栗子的焦甜香气。他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去拿桌上那只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了原处。窗台上的光在他脸上移了一点位置,从眉骨滑到了颧骨,他眯了一下眼,又睁开,眼睛里那层光平稳得像没有风经过的水面。

  ……

  没过多久,张人凤带人回来了。

  打头阵的是一队西厂番子,骑着清一色的黑马,马鞍两侧挂着绣春刀,袍角翻飞间露出一截暗红色的内衬。张人凤走在队伍正中间,一身崭新的飞鱼服,腰佩银鞘绣春刀,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下颌和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身后跟着十二个西厂精锐,个个面无表情,目光平直地扫着街面,路边的百姓看到那身衣服就自发地往两侧退,连摆摊的小贩都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担子往后拖了半尺。

  南京城的百姓见过锦衣卫,也见过东厂的人,但西厂是新鲜事。前些日子才听说朝廷新设了西厂,说是专门稽查东厂徇私枉法之事,跟东厂平起平坐,督办天下要案。这会儿真见到西厂的人马从街上穿过去,腰间的刀鞘擦着马鞍边缘咔咔作响,那股子气势让整条街的喧闹都矮了半截。

  叶君在镇抚使衙门里等着。他把公堂两侧的闲人遣走了,只留了两个心腹守在廊下,自己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转着茶杯。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时候,张人凤大步走了进来,靴子踩着青砖地面发出沉稳的响声,停在他面前一丈处,抱拳行礼的动作干净利落,嘴角那丝笑意从浅淡变得真切:“镇抚使大人。”

  叶君摆了摆手,把手里的茶杯搁到旁边的桌案上:“少都督客气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各自脸上的官面笑容底下都藏着只有彼此才看得懂的东西。叶君抬了一下下巴朝门口方向示意了一下,张人凤会意,转身对候在廊下的西厂番子摆了摆手:“你们在院子里等着。”那些人齐声应“是”,退到了照壁后面。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张人凤才收起那副公事公办的姿态,上前两步在叶君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把腰间的绣春刀解下来靠在桌腿边。

  “大人,”他压低声音,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这次回来,我是奉刘喜的命令,调查江别鹤的案子。”

  叶君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江别鹤?”

  “对。”张人凤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刘喜以前跟江别鹤有过不少来往。江别鹤在外面捞的银子有三成是经刘喜的手洗出去的,刘喜手里捏着江别鹤不少把柄,反过来江别鹤也替刘喜办过几件见不得光的事。现在江别鹤倒了,刘喜怕有人顺着江别鹤这条线摸到他身上,所以必须把这案子盯死,把所有可能牵扯到他的东西提前掐掉。”

  叶君靠在椅背上想了几息。他对刘喜的底细比张人凤知道的要多。在原剧情里,刘喜抓狂狮铁如云不是为了灭口,也不是为了替江别鹤出气,而是为了补全自己的吸功大法。那门武功练到最高境界需要七星连珠之时,集齐七个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高手,和七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高手,以阴阳相济之力方能大成。铁如云就是阳年之人中的一个,而慕容家的长女慕容淑,正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选。

  “所以刘喜派你回南京来,”叶君慢慢地说,“就是为了找这些特殊生辰的人?”

  张人凤的瞳孔微微凝了一下:“大人怎么知道?”

  “猜的。”叶君摆了摆手,没有解释的打算,继续往下问,“他给了你什么手令?”

  张人凤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卷盖着西厂大印的文书递了过来。叶君展开扫了一眼——上面写得冠冕堂皇,说是奉旨彻查江别鹤一案,有权调阅相关案卷、搜查相关宅邸、传唤涉案人等,落款处盖的是刘喜的私章。这玩意儿往桌上一拍,南京城里的官员和富商谁看了都得腿软。

  “刘喜已经打探到了,慕容淑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张人凤收回文书揣回怀里,声音压低了两分,“但慕容淑如今是后宫贵妃,就算刘喜也不能轻举妄动。所以他让我先来南京查慕容家,找出慕容家的罪证,借机把慕容家的人抓了,以此胁迫慕容淑就范。”

  叶君眯了一下眼。这倒是个好机会。刘喜暂时还不知道慕容家的二女儿慕容仙也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否则恐怕就不是派张人凤过来打前站,而是自己亲自带人过来了。

  “慕容仙也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叶君淡淡说了一句。

  张人凤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那层亮光里带着一种猎人发现了第二只猎物踪迹时的兴奋:“那正好——”

  “是正好。”叶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已经不烫了,他也没让人去换,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完,“你现在顶着西厂的名头,比锦衣卫好办事多了。东厂和锦衣卫做事还要讲点规矩,西厂刚开张,谁都知道你们是一群没道理可讲的人。借着刘喜给你的这道手令,很多事情你可以做得直接一点。反正骂名是刘喜背,锅是西厂背,你只管办事就行。”

  张人凤听明白了,嘴角那丝笑意深了一些:“大人打算怎么做?”

  叶君把空茶杯搁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刘喜给了你搜查江家的手令,你以此为借口把慕容家也扯进来。江别鹤的夫人刘氏虽然不姓慕容,但江别鹤这些年能在南京城跟官府搭上关系,靠的全是慕容家的人脉。你只要把江别鹤和慕容家的往来账目往里深挖,就不可能找不到把柄。别管那把柄大还是小,经你手一写,送到刘喜面前就是大事。”

  张人凤点了点头,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正要应声,叶君又开了口:“不过这还不够。慕容家在南朝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得很,光靠一个江别鹤的案子扳不倒他们。你得给慕容家制造更大的麻烦。”

  “大人的意思是——”

  “慕容仙。”叶君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他抬眼看着张人凤,目光平稳而笃定,“你回去告诉刘喜,就说慕容家还有个慕容仙,也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刘喜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肯定会坐不住。”

第108章 慕容仙上门

  张人凤思考了片刻,很快想明白了这一层的利弊:“但如果刘喜亲自过来……”

  “不会。”叶君摇了摇头,“刘喜现在正在京城跟曹正淳斗法,皇帝那儿两边各站了一半,他一走位子就被人占了。他不会为了一个慕容仙就扔下京城那个摊子。他最多会再派一批人手来南京协助你,但不会亲自过来。你只要把握好分寸,就能在刘喜和慕容家之间左右逢源,哪边都够不着你。”

  张人凤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属下明白了。”

  “另外,”叶君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寸,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趁机查一查,刘喜要的那些特殊生辰的人还有哪些。要是有可能,我们先把那些人控制住,不能让他一个一个地凑齐了。”

  张人凤把这个“控制住”琢磨了两秒,从叶君的语气里判断出这不是“保护”的意思,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一下头。他知道叶君做事向来有他的尺度和分寸,该问的问,不该问的闭嘴就行。

  叶君站起身,走到窗边。镇抚使衙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正在风里轻轻抖着叶子,阳光从叶缝间筛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晃动的光斑。院子外面传来福威镖局伙计们卸货的吆喝声,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面的声响从巷口一直滚到巷尾,带着一种忙碌而安定的节奏。

  “刘喜想用七星连珠把吸功大法练到大成,”叶君背对着张人凤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用刀尖刻在木头上的字,“那就让他慢慢找。他搜集一个人我们拦一个人,让他永远也凑不齐。等他好不容易觉得快凑够了,觉得只差最后一步了——那也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刘喜想要练成吸功大法最高境界,叶君如今会了移花接木,对刘喜一身功力也是眼馋得很啊。

  张人凤在他身后坐直了身子。这个计划比他想象的更大。叶君要的不是挡住刘喜一次,而是让刘喜在以为快要成功的时候发现所有的路都是断的,所有的步子都被人提前一步踩死了。那种从最高处摔下去的落差,比一刀杀了刘喜要狠得多。

  “大人高明。”张人凤说,声音不高,但里面那层沉甸甸佩服比什么漂亮的措辞都实在。

  叶君转过身来,阳光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看着张人凤,嘴角弯了一下:“对了,你这次回来,正好帮我办一件事。”

  “大人请吩咐。”

  “福威镖局的生意已经铺开了,南边这几条线走得顺,但北边一直打不开。“叶君从窗台上收回手,重新走到桌边坐下,“我需要你以西厂的名义,帮我打通北方的商路。京城那边的镖,要能直达,不能每过一个关口就被人卡一道。你西厂的牌子往上一盖,沿途那些卡子不敢拦。”

  张人凤点头应得干脆,语气里带着一点“这事不难”的轻松:“没问题。西厂的面子,比锦衣卫还好使。我让人沿路打声招呼,每站递个帖子,以后福威镖局的镖车过路只查验文牒,不卸货不搜箱。”

  “那就好。”叶君靠在椅背上,伸手拍了拍张人凤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把事情交待完了之后的松弛感,“去吧,别让刘喜等急了。南京这边的事,你多盯着点,有拿不准的再来找我。”

  张人凤站起来把绣春刀重新挂回腰间,又朝叶君抱了一拳。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在门槛边上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叶君一眼:“大人,我那条命是你给的。西厂少都督这个位置是你铺的路。”

  他没说“谢”字,但话里的分量比说一百个“谢”还重。然后他迈过门槛走了出去,靴子踩在院子里青砖上发出稳当的声响,院门外那些西厂番子见他出来便齐齐站直了,一行人鱼贯而出,马蹄声沿着街道渐渐远去了。

  叶君站在书房门口,目送那列西厂人马消失在街口拐角。屋檐上的阳光把门框的影子拉成一道长长的斜线,落在他的袍角上。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回到桌边,拿起茶壶摇了摇,空的,放回去,随手翻了翻桌上那本摊开的名册,又合上了。

  窗外的南京城还是一样地热闹着,吆喝声、车马声、远远的秦淮河上飘来的丝竹声,混成一层温厚的底噪浮在半空中。镖局的旗幡还在巷口飘着,训练声还在远处响着,一切都按照他脑子里那张已经画了很多遍的图在往前走,位置对,方向对,节奏也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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