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锋见到七人摆出天罡北斗剑阵,马钰、谭处端、刘处玄、丘处机守天枢至天权位组成斗魁,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守玉衡至摇光位构成斗柄,其中天权位由武功最强的丘处机镇守,不由缓步开始绕起,观察起阵法来。
马钰七人同样转腾步伐。
欧阳锋打量半圈,不见端倪,干脆冷哼一声,身如长蛇盘入阵法,沙包大的拳头捣向刘处玄,想要直取弱点而攻之。
但全真七子集体御敌的阵法看似分散,实则一体,迎敌时只出一掌,另一掌却搭在身旁之人身上,敌人来攻时,正面首当其冲者不用出力招架,却由身旁道侣侧击反攻,因此谭处端和丘处机同时挺剑直刺欧阳锋的腋下。
欧阳锋周身碧绿气劲环绕,犹如一只吞天蛤蟆将身体包裹,铁了心要拿刘处玄开刀。
但……
七人环环相扣,手掌皆落在前人身上,七人的功力竟同时汇聚到刘处玄的身上!
刘处玄承受不住这等浩瀚真气,当即折剑以剑柄刺向欧阳锋的掌心,只见剑穗落下,一根黑亮钢针尽显锋锐。
欧阳锋虽然有蛤蟆功护体,不惧真气横扫,但也不愿意一双肉掌去撼钢针,当即侧身避过,同时一掌拍向谭处端。
谭处端身形一闪,其余六人同时变阵,将欧阳锋困于阵中,除非将七人中打倒一人,否则决然无法逃出!
阵中七人以静制动,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腰则首尾皆应,牢牢将敌人困于阵中,但是若深谙此阵奥妙,抢占北极星位,便能以主驱奴,制得北斗阵缚手缚脚,不得自由施展。
可惜欧阳锋不懂得北斗奥妙。
但欧阳锋实力高出七人不止一筹——
他也曾听过魏武论武,只是没有像王重阳一样拉下脸来认魏武为师,不过收获也是实打实的。
只见欧阳锋瞳孔肉眼可见扩大,周身六处大穴与口同时吸气,七气入体,原本宽松的白衣瞬间被他撑得紧绷起来,下巴和脖子直接连成一处,青筋毕露。
咕!
咕!
碧绿色的真气随着欧阳锋的呼吸不断缩阔,凝成了一只三丈大小的碧绿蛤蟆,直接以蛮力断开了七人之间的连接,随后真气一甩,七人便如花瓣张开瓣飞射出去。
但欧阳锋没有杀掉七人的意思,双腿一沉,屈身便扑到了棺材上,双掌聚力砸向棺盖。
全真七子摔落在地上,看到欧阳锋即将破开棺材,面上皆是苦痛、难堪之色,尽皆暴怒起身,奈何伤势太重,腿一软摔在地上,绝望的看着欧阳锋的拳头落下。
但就在最后一刻。
铃——
急而促的清脆铃声响起。
一枚团着两枚铁球的镂空金铃飞射而来,打在欧阳锋的碧色气劲上,竟然无视了气劲,直取欧阳锋的太阳穴。
欧阳锋心中大惊,绷紧的双腿骤然一跃,抬掌拍开金铃,身子落在地上,稍稍平抑呼吸,这才看向来人。
白发红衣,手上戴着特制的天蚕丝手套,一条白绫悬着金铃,铃声铃铃清脆。
欧阳锋心沉下来,面上却是无所谓的笑道:“原来是林姑娘,想不到你真如江湖传言,就在这终南山。”
他的目光落在金铃上,“魏武当年果然藏私了,说气与力合,劲与身合,身与神合,可臻至武学顶峰。
可一枚小铃铛就能破了我的蛤蟆功,实在让人遗憾。”
欧阳锋算不上野心家,但绝对是个武痴,面对有可能掌握了克制自己的武功的林朝英,他第一反应便是戒备,但紧接着,却是亢奋——
“那我就先抓了你,问出魏武的遗体所在,再看看王重阳到底是真死假死!”
吸——
欧阳锋深吸一口气,恐怖的狂风瞬间在大殿内涌起,磅礴吸力在他口边卷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
他的下巴与脖子再度膨胀连在一起,青筋毕露,胸膛高高鼓起,腹部像是充满了气的轮胎。
呼!
欧阳锋速度奇快无比,吐出道道肉眼可见的碧色气旋,每一枚气旋都又快又狠,只是准头不怎么佳,多数都砸在了地板、墙壁和柱子上。
林朝英手中飞铃甩得铃铃作响,像是狂风中飞舞的蝴蝶,但每当铃铛和气旋相撞之时,都会有不轻的反震之力顺着丝带传到手臂上。
林朝英眼眸中泛起深思,“欧阳锋的武功比起以前进步更多,蛤蟆功被他练成了刚猛气功,结合劲力技巧已经不逊色降龙二十八掌,不可与他力拼!”
她手中丝带一抖,层层丝带卷动而起,金铃犹如循着轨迹的赤日周旋在外,凭借柔和之力将欧阳锋的气劲打向四周。
但只听得“嘭”地一声,欧阳锋脚下所有地砖同时碎裂下陷,整座重阳宫都像是地震般晃了晃。
欧阳锋如炮弹轰出,瞬息落在林朝英的面前,神驼雪山掌连绵不断,只是眨眼便将丝带崩裂,金铃被甩飞出去。
咫尺之间,欧阳锋面带狰狞,双臂衣衫层层尽裂,露出爬满青筋的可怖肌肉,大掌像是抓小鸡一样抓向林朝英,“抓到你了!”
但没有!
林朝英的武功并不算多厉害,但咫尺腾挪的轻功绝对是江湖顶尖!
即便欧阳锋自信自己这一掌哪怕是王重阳复生也未必能挡得住,可林朝英依旧借着他指尖擦过的一抹微不足道的风闪了过去。
欧阳锋见煮熟的鸭子飞了,愣神一瞬,没有半点大话落空的耻辱,反而看着不远处的林朝英问道:
“你这是什么武功?”
“天罗地网式。”
纵有天罗地网,依旧能轻松从网眼之中逃离的本事。
林朝英自嘲一笑,她本想借轻功刺杀赵构,却不想正因为刺杀赵构,带来重重危机,反而悟出了这逃生的一招。
欧阳锋不理解,天罗地网难道不应该是上下四方绵而不密,气劲广布如罗网,困敌于罗网之间,叫人走脱不得?
为什么会是一门逃生的轻功?
但无所谓了。
欧阳锋眼神一凝,抬脚踹向近在咫尺的王重阳的棺材,一掌掀开了棺盖。
但棺盖刚刚掀开。
映入欧阳锋眼帘的,便是王重阳蓄势已久的一阳指!
“王!重!阳!”
以有心算无心,欧阳锋自然避不得,闪不开,只能怒吼着、眼睁睁的看着王重阳的一指点在自己的眉心。
欧阳锋身影倒飞而出,不敢停留,压住伤势,拔腿就向殿外跑去。
吐血的却是王重阳!
“噗!”
王重阳跌跪在棺材里,可惜地看着落荒而逃的欧阳锋。
先天功和一阳指皆是欧阳锋蛤蟆功的克星,只是比起一阳指,他的先天功还是差了些,两相结合下,这才破了欧阳锋练了二十多年的蛤蟆功。
“终究是,病入膏肓啊!”
王重阳遗憾跌坐,只是刺了欧阳锋一指,他此刻便浑身沉沉,汗水打湿了衣襟,苦笑道:
“多谢师娘鼎力相助。”
林朝英此时捡起金铃,面无表情朝外走去,“你早有算计,即便没有我,也不会有事。”
王重阳面色惨白,但下一刻又诡异的烧红起来,骤然之变让他紧咬住后槽牙,于闷哼声里,恍惚看到欧阳锋“去而复返”。
但终究是没扛住,直接晕在了棺材里。
他倒也没看错。
欧阳锋的确“回”来了。
但不是挟大胜之势归来,而是像球一样被人踢了进来!
全真七子见到这一幕,早已发木的脑子变得空空荡荡,机械而呆板的目光看向殿外。
只见晴空千里,骄阳似火。
一身着紧身绿衣的男子踩着光走入了殿中,背着手四处打量,嘴里还啧啧道:
“全真呐,活着的时候苦修,讲一个寂寞,死了倒是吹吹打打,热闹的很啊!”
这令人眼熟的容貌,语调熟悉的话语,这让人火大的调笑……
林朝英愣愣的看着魏武,眼眸不自觉的湿润,手中金铃“叮”地一声砸在地上,嘴唇微微发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欧阳锋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纵然蛤蟆功被破,纵然体内真气乱作一团,纵然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马踩过一般生疼,他依旧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目瞪口呆的看着魏武,失心疯般大吼道:
“你死了!你明明已经死了!”
他还记得他看到魏武的时候,对方已经成了皮包骨头的干尸,别说是活人了,说是活物都勉强!
欧阳锋渗着血的双目里带起歇斯底里的疯狂,五官七窍都流着血,伤势重到哪怕下一刻死去都正常,但他依旧笑道:
“假的!是假的!”
“是王重阳找你来演戏,想要乱我心神!”
他大吼着趴伏在地上,将体内乱窜的真气全部运劲转到了体外,像一只蛤蟆一样趴在地上,全神贯注。
每一次深呼吸,都有沉重的气压从他身下嘣出,将他身下的地砖冲成碎石,范围和威力也在不断扩大。
如梦初醒的全真七子想要阻拦,可他们手中的长剑却在触碰到碧绿气罩的时候便被反震折断,七人再度受了不轻的伤。
林朝英脚下欲动,紫鹃已经如鬼影般出现在她眼前,将人拉到了魏武的身后。
嘭!
欧阳锋的身体如冲天巨炮炸出。
碧绿的蛤蟆虚影在此刻凝实,半空中若隐若现响起一声“咕”,随后收缩覆盖在欧阳锋的体表,配合着他以铁头功砸向魏武。
魏武眼里满是嫌弃,抬掌拍落,“不知所谓!”
全力施展蛤蟆功的欧阳锋自信极了,但迎接他的,却是眼前逐渐放大的一掌——
五指如柱,掌溢雷光!
神霄御雷真诀?!
真的是他回来了!
欧阳锋的眼里不再是魏武随手拍出来的一掌,也没有了阔大如山势,想要将他镇压于掌下的幻像,有且只有从指缝间看到的魏武的面容。
嘭!
欧阳锋被拍落在地上,身子与地面平齐,犹如被砌进地里的人柱力。
如果说前一脚让他七窍流血、飞入殿中;
那么这一掌盖下来,便是将他的五脏六腑打到移位,血肉骨骼震成了肉酱。
王重阳打散了他的真气,魏武了解了他的生命。
欧阳锋眼前一片血红,双耳嗡嗡作响,却艰难的从深坑中爬出来,转个身躺倒在地砖上,血污的几乎看不出原本面貌的五官上,却能够轻松的看出他是在笑:
“能死在这一掌下,我欧阳锋这辈子,也算值了!”
“确实,死的是挺直的。”
魏武嫌弃的看着身子笔直的欧阳锋,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朝英的满头白发上,不由得吐槽道:“别人一夜白头都是满头花白,黑灰掺白,你这怎么跟染了发一样?”
林朝英眸子定定的看着魏武,脸上的激动缓缓退去,瞧着他的眼睛,抿起了唇,半晌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