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894节

  “快,别让二郎出去!”

  这时候,李府的大门滋啦一声打开了,李休纂抱着一把刀懒洋洋的走出了大门,斜靠在院子上。

  眉毛一挑,乐道:“呦!这不是薛六郎吗?”

  “昨日薛六郎大喜之日,但听闻你纳的那个妾氏,乃是河东柳氏的旁支孤女,只因为体质纯阴便被你们强修了《纯阴破玉诀》,要给你这个薛家六公子做采补的炉鼎。”

  “我们几个兄弟听不过去,便上门讨要,要和你薛六郎论一论。”

  “未想到你薛六郎铁戟舞得威风,戟把握得坚实,但却是个银样蜡枪头,见到我一人邀战,却都不敢应战,生生看着兄弟几个带走你那炉鼎。”

  他看了一眼薛骥奴脚边的女子,叹息道:“尔等也被迫修了《纯阴破玉诀》这等邪功,我等好心把你们救出薛家庄园,怎么又被他们抓了回去?”

  “我瞧她们都是好人家的女子,薛氏如此,当是不为人子!”

  周围探头探脑的官吏家眷,女的偷偷贴在墙根听着,男的就光明正大走出来看热闹。

  听到这话,有人在说,李二郎抢掠女子,不太厚道。

  但也有人说薛氏如此,也不体面!

  薛骥奴听得脸涨得通红,厉声喝道:“你放屁!”

  李休纂所言真是十分恶毒,只是一句银样蜡枪头便绘声绘色,道出了他的色厉内茬。

  甚至暗示了他某些能力也不太行,才被人抢了美妾。

  语句之中十分有梗!

  薛骥奴已经能想象到,明日长安就要处处流传着他银样蜡枪头的传说了!

  李休纂却依旧把嘴一歪,笑道:“你瞧,我说我的,你急什么?”

  此乃六字真言——急了!

  “你们……你们人多势众!数十人冲入我庄中,为了保护家人,我双拳难敌四手,未想到今日竟遭你这恶徒,如此取笑。既然你言称可以辱我,那就放胆来试试!看我手中铁戟硬,还是你的嘴硬!”

  薛骥奴觉得对面十分牙尖嘴利,也不想再拉扯,便直入正题。

  下马邀战。

  “行!我回去牵马……”

  李休纂究竟将那罗天六字真言用不熟练,未能用出更多真言咒法。

  只是一个‘急’字,叫他把握了薛骥奴周身气机,自觉胜算已经超过九成,便准备拿他先开刀,为自己的无敌之路,踏上第一块垫脚石。

  在这长安马上举世皆敌的情况下,有钱晨鼎力支撑,他有信心与世界为敌。

  至于为什么要与世界为敌,我劝你不要多问!

  “等等!”

  薛骥奴想起了那天那匹白马的威风和厉害,心中又是担心,又有些躁动。

  “这里施展不开,我等无需马战!”

  李休纂早知道他不敢,当即笑道:“你真叫我绷不住笑了!我等武夫,不上马一战。难道还学混混儿滚地撕打?”

  ‘崩’字诀也用了出来,只是用得不好。

  李休纂自出门开始,抱着那把刀看似懒洋洋的样子,实则在不断蓄势。

  他心中全是钱晨对他的教导——所谓‘崩’字诀,便如一张弓。

  为人处世难免绷着,这是一种积蓄,待到有用之时再松开弓弦,长刀出鞘。

  这便是蓄势的道理!

  你若得此诀,便能察觉,世人都在绷着那一根弦。

  持‘崩’字诀,便可于日常行走坐卧之中,无时不刻在拧紧那根弦,在积蓄大势,一旦出手便如雷霆霹雳势不可挡。

  但是弦一直绷紧,必然会难崩,易松,甚至导致弦崩弓折。

  所以‘崩’字诀,要佐以‘乐’字诀。

  使得那根弦该紧的紧,该松的松。

  正所谓心气要崩,精神要松!

  同样,崩字诀也能察觉他人紧绷积蓄的大势,便可用急字诀,乐字诀,泄去敌人积蓄的力量。

  更能察觉敌人蓄力转为出力那一瞬间的凝滞,这便是崩自诀的演化——绷不住了!

  此诀,用在自己身上是绷住,用在敌人身上,便能叫他绷不住……以蓄势击无势,犹如居高临下,必能破之!

  薛骥奴不知不觉,就松懈了心中的那一口气。

  只是憋红了脸道:“马战我自是无惧,但此时却不宜如此大张旗鼓的交手。”

  李休纂笑道:“乐!我抢人的都不怕大张旗鼓,你一个被抢的苦主怕什么?”

  薛骥奴只觉得对面的李二郎分外讨厌。

  原本就已经很讨厌了!

  今日不知为何,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就更讨厌了!

  身旁的薛家阴神大修士见这个族中子弟口舌笨拙,也是暗道其扶不上台面,当即冷冷道:“李二郎,我倒要问问你父亲如何教导你的,掳掠人口,强抢民女,自是大错特错!你在这里颠倒黑白,逞口舌之威,也翻不过你犯下的大罪!”

  “我一封奏折上告,你爹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告啊!”

  李休纂浑然不惧,你知道我叔弄下多大的事吗?

  死了多少世家的子弟?还用你告,没人罩着此事爆发我连死都不用了!

  被人炼到万魂幡上都是等闲。

  “你!”

  薛家阴神还真不敢告。

  一是有本朝太祖的前车之鉴,闹大了岂不是把太祖的丑事也翻出来了?

  二是那女子送入了六皇子的府中,最后不还得惹到人家身上去?

  他完全没想到,李休纂胆大包天,根本没把人往曹六郎府上送,此时如今和曹六郎一点关系也没有,其清清白白,半点污物都沾不上。

  当然,之后就未必了!

  李休纂已经顿悟,他度过这一劫的唯一办法,就是把水搅浑,把越来越多的人拖下来。

  看到李休纂如此气焰嚣张,围观者下意识就以为他有理三分。

  薛骥奴冷哼一声:“李休纂,今日一战,你若输了,就得把人交出来,若是交不出来……”

  李休纂看他一眼,道:“要交人对吧!行,我领你去,问问她想不想跟你走,以免真落实了我个强抢民女的罪名……看看是你薛家先逼良为娼在前,还是李休纂救人于水火?”

  等等?

  为什么两个都是薛家有错在先?

  薛骥奴脑子有点用不过来了。

  但他知道决不能把此女被曹六郎所抢的事情暴露出来。

  不然他们对上的就不是李家不成器的李休纂,而是皇家风头正劲的曹六郎了!

  若是真把那么多恶少卷进来。

  休看他薛家是苦主,也挡不住这么多世家的敌视。

  “且慢!就算交了人,这事难道就这么过了?尔等强抢他妾,若是采了此女的元阴,难道不是一种极大的羞辱。如此深仇大恨,你一句交人,便打算揭过?”

  薛家阴神不耐道。

  对面的那小子牙尖嘴利,而且完全不怕把事情闹大,如今反倒是他们下不来台了!

  可恶!

  为何李冲不出来,面对这般惫懒的恶少年,许多东西都说不出口。

  “所以你承认了那是你薛家强迫的炉鼎?”

  “我薛家从不强迫任何人,但名分既然已定,就容不得他人说三道四,便是她有心私奔,亦是需要恶惩的大罪。不然天下女子,难道都能不告而奔?”

  “你李氏要是交不出一个完璧之人,此罪亦是难消,就算交出了人,难道不应该向我薛家赔罪?”

  “赔什么?”

  李休纂暗中催动急字诀,影响薛骥奴。

  “当然是赔你那匹白马!”

  薛骥奴一句话脱口而出,叫旁边的长辈脸色一青。

  越聚越多的围观众人无不哗然,原来是贪人家的马!

  听上去是李家小子勾引了人家的妾,携着一群恶少抢人私奔,然后苦主上门,但又看中了李二郎当时骑去的马。

  于是两人纠缠不清,一个抢人,一个图马……

  真是好一场大戏啊!

  李休纂微微一笑,乐、急、崩三绝略略施展,便让前来的薛氏二人有理变无理,积蓄的大势尽去,而且……

  李休纂看着薛骥奴失言之后,面红耳赤,摇了摇头:“你看,又急!”

  “你能不能要回来,有没有资格与我说这些,还要先在刀上一论。”

  说着李休纂徐徐抽刀,一举一动,莫不携带大势随身。

  刚刚他轻描淡写,举重若轻的应对和惫懒的神情,以及给围观众人的印象,都在他徐徐抽刀的时候化为大势!

  叫人感觉,他一举一动,莫不从容淡定,反观对面,总是急躁不已,十分失态。

  “围观者,他人亦是大势!”

  “所谓罗天六字真言,有一个小窍门——相比于事情和信息,我等对于情绪的记忆更加稳定和长远,若是记住了当时的情绪,那么事实也会随之淡化扭曲,这便是情胜于言。”

  “六字真言,便是情胜于言的典范,所谓六字,乃是情绪,而并非言论!”

  那位温柔善良,比起叔父那种怪物好一万倍的婶婶,在叔父传下罗天六字真言的时候,一语道破了核心精要。

  因为情胜于言,所以‘乐’字第一!

  “不好!那小子有两下子,此番言语如刀,他先占据了上风,若是叫他胜了,这件事反而是我等贪婪无理了!”

  薛家阴神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弄成这样,明明道理怎么看,都是站在他们立场上的。

  但为何……

  此人不懂罗天六字真言的厉害。

  只看到薛骥奴为李休纂积蓄的大势所迫,那‘崩’字诀积蓄的大势化为铺天盖地的威压倾倒下来,让他呼吸困难,有一种再不出手,迎接那惊天一击,必再无还手之力的感觉。

  于是,阴阳势转为破军势。

  他站在原地,一脚前一脚后,一脚扎实如根,一脚却如蛟龙蹬出。

  如此身躯煞气,亦有阴阳两种劲力气机,一是刚劲,从扎根入地里的那条腿爆发,一是柔劲,乃是以那条腿为支点,另一条腿骤然一蹬,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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