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119节

  钱晨却露出一个恶魔一般的微笑道:“我们只有半日的功夫!”

  “半日!”吴道子惊叫道:“你还不如杀了我!”

  “我可以!”张旭自告奋勇道。

  “半日可以……杀了我也要等我喝完酒!”吴道子马上换了一副面孔道:“我们现在就起程!”

  “此画,还要与你之前所画的所有壁画形成一处画界,长安任何一尊寺庙,若鬼神有所异动,便会拉入这画中地狱之中!”钱晨面色凝重的说完最后的条件。

  吴道子这才彻底变了脸色:“美酒虽好,但信义最高,恕我不能画这画。”

  他以笔做剑道:“酒已入我腹中,既不能画,如何能受?待我剖腹还酒!”

  张旭迟疑一下,对吴道玄道:“是你请我喝的,我不剖!你替我再剖一次吧!”

  钱晨手中拿着贺知章的金龟袋道:“你信不过我,可信得过贺监?”又拿出天师印道:“可信得过司马子微?”

  吴道子无言以对,凝固在了当场,看他眉头不解,可见心中天人交战,甚是艰难。

  钱晨缓缓长身而起,道:“信得过,就和我一起去拯救长安!信不过,我也绝不勉强!”

  吴道子沉默了,久久他语气艰涩,捶胸顿足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这是要害我啊!”

  他泪流满面:“我吴道子就想老老实实的喝酒画画,怎么什么麻烦事都找上门来!拯救长安……这是我能做的吗?弄不好,陛下是要杀我头的啊!”

  “别怕!他杀你,我杀他!”钱晨安慰道。

  吴道子闻言,哭得更厉害了,他呜咽道:“贺知章和司马子微,怎么就信了你这个狂人?要杀陛下,这是人能说的话吗?这是臣下子民能说的话吗?你这是反贼……反贼啊!”

  他抽泣的几乎昏了过去,十分后悔自己上了贼船。

  吴道子边哭边用袖子遮住脸,将蕉叶杯中的仙酒一饮而尽,带着些许醉意道:“我们走吧!”张旭在旁边看呆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被套路了!还是吴道子真的要酒解愁肠!

  他看了看地上的芭蕉叶,上面还有一些水迹,让他迟疑要不要舍下这点面子。

  捡起来舔一舔?

  就在他迟疑的这一小会,就有一只金童子从钱晨的腰间跳了下来,把自己的宝贝芭蕉叶捡起来,在身上放好了。然后继续跳回去,化为葫芦上的一枚金环。

第六十五章安禄山

  黑暗中,一架真符宝舆缓缓行于官道上,旁边有近百骑士护卫。

  拉车的是四匹驳兽,大体上像是马的样子,双耳之间有弯曲的独角,口中是食肉的利齿,背后生有长长的鬓毛,脖子到腹下却又有拇指大小的一片片鳞片,彷佛卷云花纹。

  四匹驳兽通体漆黑,足下无蹄,反而有四爪。

  这种奇怪的‘马’,肩高一丈,长三丈,双目中神光熠熠,通体筋肉虬结,仿佛混铁打造,显得极其神骏。

  那护卫马车的近百骑士,所骑的皆是驳兽与马杂交的驳马,肩高八尺,口中也生有利齿,只是足下都是两趾的马蹄,奔驰起来迅疾的犹如一道风一般。

  这些北地骑士,气息连成了一体,骑马奔驰之时,与坐骑的呼吸都是同步的。

  他们每个人的血气都隐隐和座下的驳马连为一体,就像半人半马的怪物一样。

  挥动手中的长槊,能轻易打出人马合一的巨大力量。

  只看他们的身躯,就能想象那犹如铁铸的肉身之下,蕴藏着怎样的力量。

  这样精锐的兵家修士,每一位都足以抗衡通法境界的道士,若是连成军阵,在兵家阵法的加持下,军气血气连为一体,这一队骑士,一个冲锋便能撕碎钱晨所斩杀的大多数阴神神魔。

  幽州卢龙军!

  这才是大唐横扫万国的精锐部队,他们身上暴虐,凶残的气息,让一路上的商队都离得远远的。把守潼关的唐军,也有些忌惮这些边郡的同袍。

  一位骑士披着紧凑的黑色铠甲,身后的披风纯黑,带着斑驳的暗红,他驱马来到了苏州金线织绣的辟邪御魔符车篷面前,对车中的人俯首道:“郡王!过了潼关!兄弟们加快了赶路,以目前的脚程,到长安应该正是晨鼓之时!”

  一只粗大肥胖的手掀开了车篷,里面的人高声大笑道:“承嗣和诸位兄弟辛苦了!等到了长安,随我去见过陛下后,便赐你们五万钱,去平康坊好好玩一玩!”

  旁边的骑士们都高声欢呼了起来。

  田承嗣却低声道:“郡王,奸相视我等如眼中钉一般,到了长安,奸相势力更大。是不是……”

  车中的安禄山朗声笑道:“陛下信得过我!”

  “长安可是一个好地方,兄弟们久居北地,为国戎边,难道还不能好好玩一玩吗?放心,有什么事。我担着!”

  田承嗣恨恨道:“杨国忠这几年克扣兄弟们的粮草,全靠郡王的商队,才能支撑三镇。河朔为大唐护卫北疆,连年抵御契丹,溪魔,长安却连粮草、灵药、丹石都不发齐,全靠郡王筹措!”

  “每年无数玉矿开采出来的上好灵玉,辽东贝场的灵珠,北地的灵药,流水一般的送入长安,成了贵人修行,乃至他们家奴修行的资粮!”

  “我们却只能靠契丹、溪魔、野人的精血魂魄来增进修为。郡王不过杀了一个韦室契丹部落十万人,头颅堆积为白骨京观,鲜血开辟血池,让弟兄们修炼魔功。”

  “那奸相就中伤郡王要造反,朝中的那些权贵也纷纷责斥不仁!说我等是魔头!”

  “没有灵玉灵药,不修炼以人为药的魔功,我们拿什么和那些契丹、溪魔、野人的巫士巫师拼命?郡王来前,年年有蛮魔入寇,郡王来后,我们年年扫荡蛮魔!”

  “功高如此,朝廷依旧忌惮,防备郡王!兄弟们实在忍不下这一口气!”

  安禄山叹息道:“也是你手脚不干净,修炼阴阳迷神秘魔,塞外多少野人不够你用,为什么要偷偷掳掠汉人呢?那城傍的部落,也有美丽的女子嘛!”

  田承嗣低头道:“郡王,塞外的野人身上都臭的很。”

  “你以前也不嫌弃啊!”

  田承嗣无言以对,只能羞红了面皮道:“是我连累了郡王!”

  “这事情我已经打点好了!杨国忠那边,动不了你……但这几日在长安,你可不能再失了谨慎,要练功,就花钱去平康坊,多买一点女人。”安禄山拍着如大鼓一般的肚子道。

  “是,郡王!”

  夜更深了,卢龙军的骑士都带着精铁盔,目中流露的神光,在黑暗中幻化两点血光,不说军容整齐,法度森严,皆是上乘的兵家传承。

  只是这每人身上的气息之强横,就远胜钱晨在广陵城所见的那些世家私兵。

  若是只以晋国的军士而论,这一百骑士结阵,便能打下广陵城,或将武陵坊市劫掠一空。

  那卢龙军中的武卫将军田承嗣,便有结丹上品的修为。

  魔功精深,至少炼成了数种神魔法相。

  另一位魔将田乾真率领一小队骑士在前方探路,安禄山虽是胡人,提拔手下却并不拘泥于胡汉,甚至胡将屠杀自己的族人,还心有不忍,但汉将便无这般顾忌。

  安禄山扫荡北疆之时,动辄屠杀数万胡人,供麾下将士血炼魔功,以人为资粮。

  但随着北疆渐渐平定,胡人人口减少,每年屠杀的这点子人,已经不够魔功越发深厚的众将修炼所用,越来越多的河北魔将,期望着一场大乱!

  而杨国忠,却还是不断在缩减河北粮草、丹石、灵药的供应,若非安禄山麾下有一只商队,每年借助他的权势,获得的资财无数。

  早就难以支撑麾下这么多军兵了!

  安禄山知道,这都是玄帝暗中默许的,他利用安禄山平定北疆之后,已经不需要安禄山再维持这等大军了。

  所以就利用杨国忠,削减大军粮草,迫使安禄山遣散精兵。

  如今就连那一只商队,都在太子和杨国忠的打击下,越发难以维持。

  “太子恶我,杨国忠也视我如眼中钉。玄帝,你应该也已经有所怀疑了罢!”安禄山心中幽幽叹息。

  想到大唐背后那庞大的无可想象的潜势力,如今只是元神高人不入朝堂。但道佛两门,却依旧在支持大唐。鉴真东渡倭国,楼观道隐修终南,这世间高人无数……

  他固然是阳神魔修,但在囊括大半个天下的悠悠盛唐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

  别的不说,那位平原太守颜真卿、常山太守颜杲卿兄弟,官位远逊于自己,但修为却半点不弱。

  河东节度使李光弼,虽是魔修,但依旧忠心于玄帝,如今也是阴神修为。

  “好在……”

  安禄山在马车里睁开了眼睛,露出了狼一样的目光,肥胖的身躯之下,骤然迸发出无穷的力量,他抬手向上一托,御赐的真符宝舆,也通体流动着金色的符箓。

  这一尊不起眼的真符宝舆,骤然化为巍峨的殿堂,安禄山立身堂内,万法不侵。

  这尊法器,赫然是宫廷秘藏,比起钱晨的飞云兜都犹有胜之。

  乃是安禄山生辰之时,玄帝所赐!

  但此时,殿堂的顶上,五座山岳连绵百里,轰然压下来,雄浑的五岳之力倾天而下。

  其势无匹!

  犹如破竹一般,轰碎了那真符宝舆。

  安禄山嘶吼道:“五岳真形图,天师何故来杀我?”

  “擅杀朝廷大将,天师……是想被灭门吗?”

  “我倒是想看看,有谁能灭的了元始道祖御赦的正一道!”司马承祯不动手则已,一下便是死手。

  他手中一卷图画,化作五岳砸碎了安禄山的座驾宝舆,这件法宝攻破宝舆法器之后,余势不减,依旧朝着安禄山砸去。但庞大的安禄山此刻却如同魔神一般,焕发出强横至极的气势来,用手一撑,居然托起了五岳。

  他发须皆张,哪有半点先前笨拙的样子,身躯节节胀大,少顷便化为三丈高的巨人。肥大背肌突然又撑出两只肌肉虬结,带着粘液的手臂。

  随着他一声大喝,四只魔躯手臂一起发力,骇然托起了五岳。

  司马承祯一甩手中的卷轴,将那五岳虚影收起,继而再出现时化为巴掌大小的五座山峰,坠在卷轴的尾巴上,犹如流星锤一样,甩向安禄山。

第六十六章卢龙军

  司马承祯的刺杀狠厉绝然,以天师之尊突施杀手,根本没有给卢龙军一点反应的机会,看那巍峨五岳顶头压下,真符宝舆化为殿堂。

  田承嗣怒吼一声:“卢龙军!结阵!”

  卢龙军校尉齐声怒吼,纵然没有战鼓整阵,也让卢龙军的兵家修士像是一道黑色的洪流汇聚起来,他们调转马头,按照修为高低为锋矢。

  田承嗣站在最前端,近百人的气息练成一体,滚滚的血气战气,从锋矢阵的最末端往前汇聚,凝聚在最尖锐的箭头上。

  无穷魔气汇聚在田承嗣身上,叫他的身影骤然拔高了三尺,与座下的驳马一起,膨胀为高大的战魔。

  近百人身上滚滚的血气和铁骑足下的烟尘杂合一处,化为一根极粗的玄黑混杂暗红血色的狼烟尘柱,直冲天际,拖拽在锋矢阵上空,面对着朝着他们护卫的那顶真符宝舆冲去。

  田承嗣右手挥出一柄白骨兽首吞金长槊,狰狞的穷奇兽兽,如虎如狼,爆发出强大的煞气,穷奇口中吐出血色的光雾,缠绕在长达三尺的槊锋上。

  用尽全力挥舞长槊,将所有骑士的血气力量,都汇聚在那笼罩着血光的槊锋上。

  卢龙军的骄兵悍将们将自己全部的力量,都凝聚在冲锋时那一点槊尖上,锋矢阵又将所有的骑士的力量,汇聚向最前方,作为锋矢阵的田承嗣身上。

  这近百人的全力一击,承载在槊锋上刺出……

  天地间都传来一声可怕的破风声,黑夜里,一道极刺目的血光划破夜空,甚至能隐隐为长安城楼上的观察手察觉。滚滚的狼烟血气融入这一道血光之中,卢龙军修成的魔气、血光,都汇聚在这一槊之中刺出。

  血光被槊劲激荡成锋矢状的气劲,刺在了五岳真形之上,配合着安禄山的一声怒喝,四臂齐震才掀翻了五岳神峰的真形。

  四溢的余波,发出滚滚的雷音。一瞬间方圆十里之内,不知道多少生灵被震死。

  夜色之中的阵阵虫鸣,在这一瞬间就消失了!

  司马承祯面色渐渐凝重,如安禄山这般兼修兵家的魔将,在大军阵法加持之下,阴神战阳神,阳神战元神并非虚言。若非如此,也不会叫安禄山在河北如此凶狂。

  他依仗的,便是麾下十万精锐北军。

  仗之结阵,司马承祯都要退避三舍。

  他之所以决心前来刺杀,便是要借着安禄山来长安赴宴,所带的精锐不能太多,这千载难逢的时机,除掉此魔!

  但他势在必得的突袭一击,却被御赐的宝舆,挡住了大半威力。

  如今若是再叫那一队骑兵和安禄山汇合,以安禄山的修为作为主将。这一次,他真的就杀不了安禄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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