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承祯甩出的巴掌大的五岳,虽然声势小了许多,但威力更加凝聚,砸在安禄山的四臂之上,生生将一只手臂砸成了烂泥。
其他几只手臂也被震得虎口崩裂,才堪堪将这一击硬接了下来。
看到军主受伤,那近百的精锐卢龙军骑兵护卫,眼睛都红了。当即就疯狂的冲上去,要和司马承祯拼命。
“杀!”撬动五岳真形之后,田承嗣率领的卢龙军越发疯狂,他大吼道:“像你这般的修士,老子不知道杀了多少。大唐诸军,就属我卢龙军,杀气第一!”
“溪王李日越,阳神巫修,照样被我们卢龙军三万七千五百人,分尸于辽北!”
“当今之世,卢龙军杀力天下第一,卢龙军战功天下第一,卢龙军杀人之数,也是天下第一!老子塞北抄翻过的无数娘们……其中可有汝娘亲?”
“哈哈哈……叫汝娘洗干净等着我们这群野爹罢!”疯狂近乎颠狂的叫嚣声,响彻天地。
“变阵!”一声大吼,锋矢阵化为偃月阵。
将司马承祯隐隐包围了起来。
骄狂的卢龙军挥出一道道刀光,在天空中横扫,朝着半空中的司马承祯呼啸而去,那道道锋矢虽然分散了威力,却依然有结丹神通之能,锋芒无可抵挡,充满了杀机和杀意。
卢龙军兵家魔修周身的血气奔涌,坐骑的庞大血气融合了体内魔气,毫无保留的发散开来,化为黑红色的烟云在他们铠甲外萦绕,在他们身上沸腾。
渐渐的更在这近百骑士的身后凝聚成了一尊有百丈高,八臂挥舞,狰狞恐怖,脸上却血光浓重,看不清楚,仿佛支撑着天地的神魔虚影。
神魔张开八臂,朝着半空中,已经甩出五岳真形的司马承祯狠狠砸下。
周围的山石被神魔踩得粉碎,碎石分崩……
灰土弥漫,狼烟血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头顶的明亮的长明星,四溢的杀气惊骇得方圆数百里的生灵惊恐悲鸣,附近的村庄,不管是人还是各种牲畜,都惊恐不安的望着这里。
一道匹练化为百丈长卷,卷上一片空白。
失去了五岳真形,司马承祯手中还有‘图’,空白的图卷环绕着魔神虚影,强横的禁锢之力,将魔神牢牢束缚。
这时候,压在安禄山身上的一座神峰倒卷而回。
峭壁边缘锋锐如剑,如同斧凿,对着卢龙军骑士劈砍而下,瞬间,便有数人血肉成泥,他们坚韧的肉身在神峰虚影之下,犹如烂肉一般。
“太华真形!”司马承祯双手如同推开一扇沉重的大门一般,将太华峰的真形,轰然朝着那神魔虚影撞去。一声轰鸣,神魔虚影赫然破碎,卢龙军近百精锐魔修口中齐齐喷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这些生命力坚韧强横的魔修,犹然朝着安禄山冲去,想要与将主汇合。
这时岱宗真形同样倒卷而回,五岳之首的神峰掀起如同雷霆的轰鸣声,滚滚威势,叫先前叫嚣的骄悍骑士,如面山崩天威,震得人心肝脾肺都在颤抖的巨大声响,击溃了他们身上的魔气,甚至战意决心,阵法连贯起来的气息被太华打断,此时还未能重新凝聚,就被岱宗横扫而来。
只是一瞬间,三十八名精锐骑士就震成了一滩烂泥,田承嗣一口也有将近一斗的鲜血喷了出去,胸膛下陷,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肋骨,座下的驳马四肢齐齐折断,发出哀鸣声。一人一马轰然栽倒……
司马承祯先前听了那些污言秽语,本带着怒气,含怒一击,砸死了卢龙军诸多军士后,却又有些心软了。
“毕竟是我大唐的军人,忠心将主,并无过错!”司马承祯念及此处,便微微留手,并没有将他们全数镇杀。
那空白的图卷发出巨大的吞摄之力。
正要将那些重伤的卢龙军将士,拖入图卷之中,封印起来。
就算心软了,司马承祯也不能养虎为患,叫他们与安禄山汇合。
此时,四臂托着三座神峰,承受重压的安禄山,却露出了一个血腥狰狞的笑容。他回头顾盼,头颅竟然整整环绕了一圈,目光狠戾,透着让人心悚,仿佛看到猎物上钩了一样的狠戾的欣喜。
司马承祯心中莫名一寒,念头急转:“这是老祖宗的……鹰顾狼视之相!”
“哈哈哈!”安禄山发出狂笑,除去那只骨节粉碎的手臂,他其余三只魔臂一起用力,只用了一臂,就托起了三岳真形。
他故意让司马承祯打断一只手臂,就是叫他以为,他只能用四只手臂,托起五岳真形。因此司马承祯才会轻易收回两岳,去阻拦卢龙军精锐。
但其实……
“老子两只手,就能托起你的五岳真形!”
安禄山放声狂笑,他一只手魔光隐隐,像是打出一面石碑一样,摔碑劈盖向司马承祯的脸上打去。
司马承祯拉开卷轴,将太华,岱宗两岳护在面门之前。
却被安禄山一掌劈碎,按在了五岳真形图上,图中禁锢的卢龙军将士,瞬间随着图卷震荡,化为尘埃,死无全尸。
五岳真形图灵光重创,这时候安禄山另外一拳,才在这一掌的遮掩下,已经打在了司马承祯的胸口。
司马承祯浑身巨震,那强横的魔气一瞬间便轰入他的胸腹而出,大蓬血雨喷洒在附近的地面,无比灼热的强横法力撕裂了他的肺腑,疼痛狂袭着司马承祯意识。
胸中五气,都快被打散了。
就连本命真符,都出现了波动。
“好狠的心,好果决的决断!”司马承祯觉得自己输得不冤。
一是安禄山的修为远超自己的想象,本以为也就是修成本命神魔,修为比自己略差一筹,岂料安禄山只怕早就修成了不死神魔之躯,更在自己之上!
二是安禄山纵然修为胜过自己,却依然选择隐忍,以自己手下的兵将为诱饵,自己甚至还有无谓的同情心,而这些手下都是安禄山的心腹,他明明能轻易救下,却依然舍得拿来当吸引司马承祯一部分注意力的诱饵。
相比之下,司马承祯自己简直又轻敌大意,又幼稚犹豫。
“战争,本来就是为了胜利,合理的送自己和下属去死的博弈!”安禄山睁开眼睛,冷冷道:“司马天师,能否说一说,你为何要来刺杀俺呢?”
司马承祯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叹息道:“所有人都看轻你了!安禄山!”
他猛的提起精神,却依旧带着一丝信心道:“但也被他说的对了!你果然就是大天魔!只要试探出这个答案,我就败得并非没有价值!”
听闻这个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安禄山面色一寒,三臂暴起一击,司马承祯凌空张开五岳真形图,收回其他三岳真形,勉强挡住了这一击,整个人却被打的再次喷血后,终于用精血在图中画出了一道真形符箓。
登时他被裹在了一团神光之中,借助天上星辰的齐齐响应,在天边启明星——太白金星的一闪而逝之中,远遁消失。
这世间,天师可败,但即便胜过其一个境界的大能也难以将之击杀。
便是因为正一道惩出不穷的秘术神通,还有天地间诸神的眷顾。
卢龙军伤亡过半,却也毫无怨言,若是连承受失败和伤亡的心气都没有,他们也就妄称河北第一精锐了!
面对安禄山利用他们引诱敌人的行为,他们也并无不满,这本就是战争的常理,反而越发钦佩安禄山强横的个人修为。
安禄山也一一亲手为他们疗伤包扎,利用死去的卢龙军骑兵和驳马的精血,缓过伤势。
一番救治过后,天色已经大亮了!
距离长安不过百里,似乎都能隐隐听闻到长安四百余家寺庙齐齐震响的晨钟声。安禄山腆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浑身犹如一座肉山一般。
他凝视着长安,目光中迸发出强烈的野心——他想要将这座壮丽繁华的城市、握在掌中!
一众卢龙军将士敬畏的跟在他们的军主身后,听闻安禄山道:“走!咱们进京去!”
第六十七章大觉金仙,心修一脉
“我们去哪儿?”
吴道玄盯着钱晨腰间的红皮葫芦,顺便问了一下要去哪里绘制壁画。
“常乐坊,赵景公寺!”钱晨头也不回的回答道。
张旭晃晃悠悠的跟在后面,就想要蹭几盅酒喝,根本不管他们要去哪个寺庙!
赵景公寺为前朝皇后独孤伽罗所建,为的就是纪念其父,人称侧帽郎的赵景公独孤信。
所以,在前朝这座寺院于长安名列前茅,底蕴不凡。只是大唐寺庙繁多,才有所衰落……毕竟长安贵人舍弃宅院,舍利寺庙宫观成风,青龙寺,大兴善寺,大慈恩寺皆是皇家所立,为何要眷顾一个前朝的贵人建立的寺庙?
此寺号称有九宝绝妙!
第一宝便是寺院西廊下,由上一代画中圣手范长寿所绘的壁画——极乐净土西方变,画中的八宝功德莲池尤其绝妙,凝神视之,感觉水入浮壁,有莹莹之感。
池中功德莲花据说能折下,昔年独孤伽罗皇后思念父亲之时,便派人折一只功德莲花来,放在屋中有清净之香,闻一闻百病不生,心中更得舒畅。
院门上白描树、石、诸佛菩萨的壁画像,又出自阎立德之手,可谓第二宝。
寺内华严院中的卢舍那大佛法身,用七宝琉璃金雕塑而成,高六尺,风格古朴,蕴藏精深佛法,信力深厚,祭炼起来有无穷神威,是为镇寺之宝。
据说大佛法身之中,还藏有卢舍那大佛的真身舍利三斗四升。共数千粒,被供奉在大佛法身之内,配合大佛法身,能匹敌镇压阳神之魔。
此外,寺中还有小银像六百余座,皆为供奉祭炼的法器,能镇压寻常妖鬼。信众供奉回家,镇宅辟邪伏魔,加起来也能算一宝。
还有一尊大银像和大金像各一座,均高六尺多,据说是修成佛门法相金身的修士所留的等身像;又有镶有各种百避宝珠的佛经屏风一架,祭炼起来可以遮蔽一城,乃是一件防御法器。
以及黄金铸成的经书一部……这就是寺内真正的高深传承,钱晨不可而知了!
其实要说真正的佛门至宝,当属玄奘法师从须弥山登极乐天界时带回来的三藏真经,这乃是真正的天界传承。由佛祖赐下的经书!钱晨去过的大小雁塔,便是专门为了藏这三藏经文而建造的。
钱晨选择大慈恩寺为诛魔之所,未必没有探寻雁塔藏经秘密的意思。
但是此世大小雁塔之中,却全然没有玄奘藏经的半点痕迹。
而且,昔年玄奘所建的大小雁塔,也不应该如此简单。钱晨就不信玄奘带着经文回长安的时候,叶法善、罗公远他们就没有想过不小心放一把火,让这些佛门百般算计,传来的经文付之一炬?
如此般的变故,包括此时大唐的元神凋零,就连堂堂正一道天师居然都不是元神真人。
这就有些离谱了!
钱晨一直怀疑,是不是因为此世乃是真实地仙界投影的原因。说不定自己所见的天师、高人,都是大能的应身。
不然张果老此时还未能成就元神,实在对不起他的名号。
按理来说,太上身为考斯普雷达人,应该不会放过八仙这个道门顶尖男团啊!
而且按照太上的剧本,那位已经证道道尊的剑仙之祖东华帝君,只怕也会在大唐转世。
司马承祯怀疑钱晨是某人……
钱晨还怀疑司马承祯乃是某位大能的应身呢!
几人马不停蹄,来到常乐坊,钱晨带领众人抬径直往赵景公寺而去,寺中的僧人看到几人都是士子的打扮,也就并未阻止,反倒是认出了吴道子来。
知客僧热情的上来招呼道:“道玄大师可是来找师父的?我这就去禀告他老人家!”
“有人请我来画一幅壁画!”吴道子洒脱道:“我和广笑禅师也是老朋友了!你去通报一声也好……”
“不用了!我们现在去见的,就是广笑禅师……”钱晨接过话道:“请你来画这幅画的人,乃是广笑禅师,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他给了吴道子一个你懂得的神色。
几人支开知客僧,径直前往赵景公寺的九宝之一,那西廊下的极乐净土西方变壁画处。
吴道子学画之时,也是阅览过两都所有知名画壁的,这幅极乐净土西方变,他自然也仔细学习过。
但如今再次来到寺中,面对这幅画壁,吴道子又有了许多新的想法。他张开天眼通,细细打量面前的画壁,赞叹不已。那画壁之上莲池绝妙,七宝华贵,就连功德池中的莲花花瓣上的纹理都非常清晰。
更泛着清净、微妙的禅意……
整幅壁画,描绘的乃是西方净土,功德宝池只占据了画面的一角。
可想而知壁画内容的丰富。
吴道子仰望此画,感觉功德池中的莲花,都像活过来了一样,荷叶更是如同被风吹动一般微微摇摆,池水泛起微微的涟漪,好像随时会潋滟开来。
“不对!”吴道子悚然一惊,画中的功德池中的涟漪,居然真的扩散开来了!
这一刻,满池的荷花都随风摇摆,微风甚至吹起了他额前的头发。
此时吴道子才发现,他和钱晨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功德池边,池中的净水泛着清澈的灵光,蕴含无比空灵的灵气。
“这是一处秘境?还是画中的小世界?”燕殊张开嘴道:“师弟,你什么时候知道这里有这样一片天地的?”
“司马承祯告诉我的!”
燕殊还是不解:“司马承祯一个道门天师,又怎会知道佛门的这处功德池秘境?”
钱晨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好了!”
说罢便起身抬脚,站在了靠近岸边的一朵莲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