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天气在户外睡着，除了死没有第二条路。
冷气从脚上往上冒，他赶紧贴上两个暖脚贴，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风在外面呼啸，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石头。
他闭上眼睛，却听到石头缝外面有脚步声。
一步，一步，很慢，很沉。
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脚步声围着石头缝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洞口。
猛龙过江屏住呼吸，他不敢抬头，只能看到洞口的雪地上出现了一双没有穿鞋的脚，皮肤青紫色，脚趾头冻得发黑，指甲盖都掉了。
“出来啊。”那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在洞口响起。
“跟我走啊……这里好冷……””
猛龙过江闭上眼睛，死死地咬着牙，不敢出声。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洞口看着他，冰冷的视线像是要穿透他的身体。
过了很久，脚步声慢慢远去了。
他睁开眼睛，洞口什么都没有。
“果然，还是幻觉！”猛龙过江也不知道是不是执念了。
“反正这世界上就没有鬼！”
“不要吓自己！！”
他在石头缝里躲了两个多小时，风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再等下去，只会冻死在这里。
“拼了！”猛龙过江第五次冲向风口。
他手脚并用，趴在雪地上，一点点往前爬。
左右两侧都是白茫茫的雪崖，只要稍一失手，就会粉身碎骨。
他的手指冻得麻木，连登山杖都快握不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爬过去，活下去。
不知道爬了多久，他终于翻过了第一个垭口。
身体机能开始急剧下滑。大脑昏昏沉沉的，眼前不断出现重影。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但他不敢停，一停下来，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凌晨5点左右，塔二。
天微微亮了。猛龙过江在这里彻底迷失了方向。
手机里存的夏季路线照片完全没用，所有的石头参照物都被厚厚的雪覆盖了。他在塔二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都找不到路。
幻觉越来越严重。他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拉着他的手，带他走了一条路。
走到尽头才发现是绝路，前面是万丈深渊。
他猛地甩开女人的手，女人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冰冷的触感在他的手腕上。
他又看到一群孩子在雪地里玩耍，朝他扔雪球。雪球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别跟着我！”他大喊着，挥舞着登山杖。
“我不是你们的同伴！让我走！”
太阳终于出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风变小了，温度也开始回升。
猛龙过江脱掉羽绒服和羽绒裤，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远处的山坡，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只要翻过九重石海，离大爷海就不远了。
他开始爬九重石海。
大雪覆盖的石海，像是一片白色的坟墓。
石头之间的缝隙全被雪填满了，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坑。他只能踩着露出雪面的石头尖，一点点往上爬。
很多地方，雪到了屁股，每走一步，都要挣扎半天。
爬着爬着，他看到西源的小树林里有四五个人在朝他招手。
他们穿着冲锋衣，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很亲切。
“有人！”猛龙过江大喜过望，眼泪差点流出来。
“终于有人了！”
他加快脚步，往下走了一段想和他们会合。走了没多远，他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雪地上的脚印。
只有他自己的。
西源的小树林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又是幻觉。”猛龙过江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重新往上爬，海拔大概3400米的时候，他又看到了两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打牌，还有一个人躲在石头后面，偷偷地看着他。
“有没有水？”他大声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两个人没有理他，继续洗牌，能听到清晰的洗牌声。
猛龙过江知道，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但他实在太渴了，太想见到人了。他朝着那两个人的方向爬去，爬着爬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有知觉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爬。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往上爬，爬到顶就好了。
可是，层出不穷的幻觉困扰着他，他看到一根缠着彩带的木头，朝着木头爬过去。
他看到有人在前面招手，跟着那个人走，他甚至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让他停下来休息。
那是他熟悉的同伴，也是爬过鳌太线的驴友。
可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啊。
但他没有停。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惊醒。
天已经黑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雪窝里，四面都是大石头，挡住了呼啸的寒风，雪窝里的雪被他踩得结结实实。
“我怎么在这里？”猛龙过江茫然地看着四周，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不是在爬九重石海吗？”
“我怎么下来的？”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整。
天又快要亮了。
他在这个雪窝里，待了整整一夜。
记忆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九重石海下来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找到这个雪窝的。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跳，一直在跺脚，一直在吹求生哨。
三长两短，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
他吹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嗓子出血，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站着睡着，然后摔倒，摔在石头上疼醒，醒来继续跳。
循环往复。
他又看到了几个熟悉的朋友，迎面朝他走来，笑着说。
“龙哥，别往前走了。”
“跟我们去跑马梁转一转吧，那边风景好。”
猛龙过江没有理他们，继续吹哨子。
他知道，这些都是幻觉。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他们都招呼着他，甚至不少“人”都用十分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好多人都是他熟悉的人，一部分跑过鳌太线的驴友。
还有一些人是他在山下看到的寻人启事上的失踪者。
“幻觉而已。”猛龙过江晃了晃脑袋。
他意识已经不对劲了，但千锤百炼的躯体，依旧执行着完美的求生动作。
保持运动，保持热量。
那些人，已经就在他的雪窝子边上了，他们蹲下来，想要摸猛龙过江的脸，但被猛龙过江一把打掉。
“别烦我。”
“你们该干嘛干嘛！”
“哈哈哈哈。”笑声此起彼伏着，在山岭上显得格外刺耳。
猛龙过江接着依稀的灯光看到这些人脸色全部是青的，没有一点血色，好像被冻死在这里很久了。
直到，一个人跳了下来，猛龙过江那解离的意识才猛地回过神。
幻觉？
不，那些“人”还在！
而眼前的，是一个穿着与他一模一样衣服，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他自己。
猛龙过江似乎意识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实。
他再看着四周那些人。
“你们，一直留在了这里？”
他们都点了点头。
“那外面那些呢？”
“一样的。”面前另一个猛龙过江道。
“没有人能走出鳌太线。”
“走出去的，都不是人。”
? 第396章 “伪人”
李戡望着眼前两人，他们外表和常人毫无区别，皮肤温热富有生机，还有呼吸和心跳，初见时也没有厉鬼那种一上来就发动诅咒索命的杀人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