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沉默了足足十秒,久到猛龙过江以为里面没人。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又轻又冷:“有事?”
“我想问下麦秸岭那边的雪深不深?”猛龙过江也没在意。
“深。”女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过腰了。”
“你一个人,回去吧。”
猛龙过江心里一沉,但随即又燃起希望:“既然你知道雪过腰了,说明有人走过对吧?”
“天气好,不会下雪,雪只会越来越好走。”
帐篷里又是一阵死寂。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慢悠悠地说。
“有是有,但你跟不上他们的。”
“谢谢提醒,我试试。”猛龙过江笑了笑,转身准备走。
“你从哪里来?”女人突然又开口。
“大原市。”猛龙过江道。
“一路走好。”女人的声音越来越飘渺。
猛龙过江没多想,继续往前走。走出几十米,他突然觉得不对劲。这么冷的天,刚才那帐篷上没有冰珠子,而且那几顶帐篷周围,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再也没有别的脚印,仿佛那些帐篷是凭空长在雪地上的。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猛地回头,头灯的光柱狠狠扫过刚才的营地。
空荡荡的雪地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帐篷,没有反光条,只有一片平整的白雪,像是被人用熨斗熨过一样,别说帐篷压过的痕迹,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猛龙过江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冷汗刚渗出来,一口寒风灌了进来,又冷又硬。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幻觉……一定是太冷了,出现幻觉了。”
“兄弟们,你们刚才看到了吗?”他看向直播镜头。
这才发现直播早就掉了很久了。
到了这里,很显然信号越来越差。
猛龙过江摇了摇头,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发他之前穿越那些险地时候,也遇到过很难解释的事情。
但他没有太多好奇心,只把那些东西当幻觉。
不过他不敢再停留,加快脚步往前走,登山杖戳在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声响,在寂静的山里显得格外响亮,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他。
走了没多远,他习惯性地歪头去喝水袋里的红牛,吸管却吸不动了。
他拔下水袋一看,里面的红牛已经冻成了冰坨。
温度计的指针死死地停在零下20度,再也不动了。
“操。”猛龙过江骂了一句,把水袋摘下来扔了。
“没事,冬天跑马拉松30公里不喝水也没事,等白天太阳出来,温度回升就好了。”他只能安慰自己。
上午9点17分,天已经很亮了,麦秸岭。
果然如那个女人所说,雪深过腰。南侧的雪相对薄一些,猛龙过江只能放弃平时的北侧横切路线,改走南侧。
雪地里没有脚印,他也不知道前面的雪下面是坑,还是路。
他只能自己开路,登山杖往下试探,寻找坚实的落脚点。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齐腰深的雪里拔出来,消耗极大。
一个人走,实在太难了。
还好,天亮之后,直播信号又有了。
“兄弟们,你们应该上班了吧,现在是真的难。”他喘着粗气,对着镜头说。
“雪太深了,看不到路,全靠登山杖探。”
“而且断水了,只能吃雪。”
“发热包也试了,零下二十度,废了。”
“以后你们别用这牌子!”
他还是很乐观,和粉丝开起了玩笑。
直播间很多粉丝还在劝他。
“龙哥下撤吧!!”
“2800下撤到核桃坪,虽然难,但总比往前走强!”
猛龙过江看到弹幕,他知道观众是为他好,但他的牛劲也上来了,他就不信邪,为什么每一次穿越鳌太线都出岔子。
他咬了咬牙,关掉了直播。
不是不想播,是手机快没电了,而且他需要集中全部精力赶路,不能再分心。
飞机梁,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站不稳。
猛龙过江低着头,顶着风往前走,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吹下山崖。
下午四点多,2800营地。
刚走进树林,猛龙过江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的雪比之前所有地方都深,而且异常松软。
一脚踩下去,直接没到了大腿根。小树本来就不高,大半截都埋在雪里,他既要趟雪,又要防止撞到树枝,只能一步一步缓缓走,体能消耗越来越大。
登山杖根本够不到底,完全成了摆设。
“完了。”猛龙过江靠在一棵小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里第一次升起了绝望。
这里雪太深了,体力消耗是平时的三倍,而且断水断热食。
前面还有二十五公里到大爷海,天黑之前肯定到不了。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三个选择。
第一,从2800下撤到核桃坪。
优点是距离最短,全是下坡,缺点是路线不熟,全程被雪淹没,需要自己开路,而且听说前面有座桥断了,河水湍急,冬天过河必死无疑。
第二,原路返回。
优点是不会迷路,可以沿着自己的脚印走。
缺点是距离太远,爬升太多,就算连夜赶到导航架,也没有车接应,零下二十度的夜里,肯定会冻死在山里。
第三,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优点是说不定能蹭到前面队伍的脚印,甚至追上他们。
一旦到了大爷海,就有板房可以活命。
缺点是前方的路一切未知,天马上就要黑了,风大,没有任何庇护所,就算不冻死,携带的食物热量也可能不足以支撑到大爷海。
冷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哭。
猛龙过江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站在了生死的十字路口,他想起了家里的父母,想起了马上要临盆的妻子,想起了还没有出生的孩子。
“下撤和原路返回,都是九死一生。”他下定决心。
“往前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拼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紧了紧背包带,继续往前走。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猛龙过江打开头灯,穿上了羽绒服和羽绒裤,但鞋子里的湿冷还是像针一样扎着脚。
往前走的路,是他这辈子走过的最艰难的路。
雪深到了腰,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头灯的光柱里,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雪和漆黑的树影。
他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红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红色冲锋衣。
她背对着他,在雪地里慢慢走着。
“喂!等一下!”猛龙过江大喜过望,连忙喊出声。
“能不能带我一段?”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猛龙过江赶紧追上去。女人走得不快,但他怎么追都追不上,始终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他看着女人的脚印,心里越来越奇怪,女人的脚印很浅,像是飘在雪面上一样,而且她走路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立马停了下来。
“你好,你知道大爷海该怎么走?”
“前面有没有队伍?”
“我没有带帐篷,想要接个帐篷过夜!”
女人还是不说话,只是抬起手,朝前面指了指。
猛龙过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一条陡峭的雪坡,看起来像是一条捷径,能直接通到金字塔顶。他心里一喜,刚要抬脚走过去,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低头一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的脚边,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雪崖。雪崖边缘的雪已经松动,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刚才女人指的“捷径”,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他猛地抬头,那个红色的身影不见了。
雪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幻觉!!!”猛龙过江摇了摇脑袋,像是在说服自己。
“肯定是幻觉,就跟以前一样!不要去理睬!”
他不敢再停留,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雪崖边。
但是从这一刻起,幻觉开始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看到一群穿着旧登山服的人,跟在他身后,让他带路。
他看到路边的大石头变成了帐篷,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招呼他脱光衣服钻进来取暖。
他甚至拿起登山杖,在雪地上认真地画着箭头,给身后的“人”指引路线,画完了还会回头看看,生怕他们跟不上。
意识开始解离,但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的身躯,下意识带着他往前进,没有停下来。
不知不觉,他在原地打转起来,又回到了刚才遇到女人的那个垭口。
这里是一个超级大风口,风大得能把人吹起来。
猛龙过江刚走到风口,就被吹得连连后退,他只能退回到山体右侧,找了一个狭窄的石头缝钻进去。
石头缝里全是雪,猛龙过江把急救毯铺在雪地上,他不敢坐下来,因为他疲惫到了极点,怕一坐下来就会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