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寻人启事录 第64节

  或许是景佐的视线停留太久,又或许是打不服那个长发年轻人而感到败兴,壮汉当中有人将注意力转到了景佐身上:“嘿,这儿没什么好看的,赶紧离开。”

  这么一喊,景佐还没什么反应,倒挂的那个年轻人先喊起来了:“先生,救命,我被绑架了,他们向我勒索数百美元;嗷!上帝啊,我可怜的妈妈孤苦伶仃把我养大,她拿不出这么多钱……嗷!”

  年轻人说一句,就挨一下揍,结果几个壮汉围着拳打脚踢,也堵不住那张鬼话连篇的嘴。

  景佐既不离开,也不阻止,一边听着年轻人瞎扯淡,一边看着他挨揍。几个壮汉气急败坏,最后一枪托敲在年轻人脑壳上,把人敲晕了事,岸边终于清净了。而后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人解下来,扔到马背上带走。

  “别听他的鬼话。”或许是不愿意节外生枝闹出误会,一个壮汉开始解释,“这家伙是范德林德帮的成员,你知道范德林德帮吗,上个月抢劫邮轮的那帮人?这家伙叫西恩·麦奎尔;奥斯汀和达拉斯的警局都有他的悬赏通缉。”

  “所以你们是平克顿侦探,还是赏金猎人?”景佐问。

  “赏金猎人,斯凯丁先生的公司。”

  “听说过,你们最近在黑水镇挺活跃;挺不容易的吧,快一个月了,也没找着那十五万赃款。不过还好,有这么个家伙,总算能有点进账是不是?”景佐随口调侃两句,牵着马转身离开。

  救人是不可能救人的;一来跟范帮没那么熟,二来没必要节外生枝。这帮赏金猎人把人带到水湾处显然是冲着范帮曾经的宿营地而来,把这里当做可能藏金的地点,想从那个叫西恩的年轻人嘴里撬出点有价值的消息,结果却一无所获。

  想想也是,范帮的宿营地在劫案发生后就被警察和平克顿侦探掘地三尺,即便有东西也留不到现在。既然没有好处,景佐又何必与人结怨?唯一值钱的是西恩·麦奎尔身上的零星几点真实因子,隔着大老远就被他收在手里。

  让景佐没想到的是,这边刚告别一个身上携有真实因子的家伙,那边刚回到镇子的大街上就遇到了另一个。

  那是一个西装革履、头戴高帽、打着领结、留着小胡子、口袋插着白丝娟、张嘴就可以模仿上流社会老伦敦腔、从上到下仿佛都打着“绅士风度”标签的中年男人。

  这人迎面走来的时候,景佐打眼一看,还以为高帽男换了个新马甲来找他了。

  这个自称塔西佗·基尔戈的男人脸上似乎永远粘着一副得体的微笑,这种笑容在淳朴的十九世纪末美国劳动人民看来代表着亲切、热情等令人讨喜的性格;而在经受过二十一世纪信息社会洗礼的景佐看来,简直跟脸上刻着“骗子”二字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看到他身上那些不比西恩·麦奎尔少的真实因子,景佐觉得自己还是愿意多点耐心听他说话。

  “先生,那边的水湾出什么事了吗?我看到你刚从那边树林出来,那边有很多吵闹声,我还看到有人被捆着放在马背上离开。”

  “没什么事,就是有一伙赏金猎人,抓住了一个逃犯在审问。”

  “逃犯?”基尔戈先生一声惊呼,又立刻压低了声音,像极了胆小怕事的平民百姓,“真是,最近镇子上的麻烦事太多了。那个逃犯是怎么回事,是躲在水湾边的树林里被抓住的吗?赏金猎人把他带走了,他还有同伙吗?”

  “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些?”景佐故意反问。

  “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纽约海滨旅游公司的经理,我们公司一直致力于开拓海滨旅游和游轮度假的经营项目,目前正在考察黑水镇的市场。”基尔戈一本正经,挺着胸膛似乎很为自己的公司和职业感到自豪。

  景佐则“配合”地追问:“所以呢?”

  “这么说吧,我注意到镇子旁边那个水湾很久了;我有意在那里建一所海滨度假俱乐部,为游客提供近海垂钓、划船等游乐项目。那片水湾最适合用来系泊游船……但是,我现在很担心那个地方会不会有什么麻烦,比如土地所有权纠纷,或者过去发生过什么恶性案件之类的。您或许不知道,那些有钱人挺忌讳这些东西,万一俱乐部建起来才发现有问题,那我们公司的投资可就打水漂了。”

  基尔戈先生说得忧心忡忡、情真意切,在心理学尚未被广泛认知的当下,他就能如此娴熟运用话术激起他人的同情心,只能说这人属实天赋异禀。

  “纽约的旅游公司……大城市来的啊?”景佐重复问了一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基尔戈先生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纽约本身不就靠海吗,怎么还跑到德州来开发海滨旅游呢?”

  “哦,你是没见过纽约的海岸,天呐,到处漂浮着工业垃圾;那些工厂已经把当地的旅游业给毁了。我沿着东海岸一路往南走,就是为了寻找既美丽又干净的天然海湾。”基尔戈说得煞有介事。

  景佐笑道:“那你可选了一个好地方;你知道上个月的邮轮劫案吗?”

  “当然,我一来就听说了;说来很幸运,我晚了一个星期才来到这里,不必亲眼目睹那场大屠杀。”

  “那你知不知道,你选的那片水湾,和大劫案也有点关系。”

  “真的吗?能跟我详细说说吗?”基尔戈脸上一喜,心里更是高兴,因为话题顺利转到了他希望的轨道上。

  “范德林德帮——就是犯下劫案的那些人——在实施抢劫之前,宿营地就在水湾对面。”景佐牵着马沿街道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好似闲话家常,“邮轮大劫案注定会成为黑水镇的传奇事件,甚至会传到整个州,乃至整个南部。想想看,等你的俱乐部建起来了,客人也来了,你把客人拉到窗边,指着水湾对面说,看,那就是传奇般的范德林德帮曾经的宿营地,当年他们就是在那里密谋了黑水镇大劫案。这番话一出,该引来多少游客入住你的俱乐部?”

  “哇哦,惊人的设想!”基尔戈不失时机地奉上马屁,“您对旅游行业有着惊人的见解,认识您真是太荣幸了。能跟我多说一些么,有关那片水湾,比如范德林德帮、逃犯之类的,这些传奇故事将来会成为我们旅游公司吸引游客的重要卖点。”

  “我很想和您畅谈一番,跟您相处很愉快。”景佐的演技一点不输对方,甚至犹有过之,“但是您也看到了,我刚来到这个镇子,还没找到地方落脚,正急着要去酒馆,听说那是镇上唯一一个旅馆……”

  “尽管放心,我和酒馆的老板、酒保都很熟,其实我在那儿住了好些天了。正好,我还能请您喝一杯。”

第166章 再会亚瑟·摩根(6000字完成)

  黑水镇作为一个新兴小镇,基础设施还不算特别完善;镇子里既能吃饭又能住宿的店只有一家,就是先前景佐吃午饭的那个酒馆。估计酒保也没想到,这个付小费特别大方的顾客出去转悠了半个来钟头,转头又回来了。

  塔西佗·基尔戈先生没有说谎,他的确是这家酒馆的熟客,酒保见到他的时候一口就喊出了名字,而且十分热情;似乎基尔戈先生不仅是酒馆的顾客,也已经成为酒保本人的朋友。考虑到基尔戈先生声称自己来到黑水镇不过两三个星期,他的交际能力着实不俗。

  现在,基尔戈先生准备将他的交际能力应用在景佐身上。可惜,基尔戈先生并不知道,他此刻面对的是一个能跟一整个正义联盟斗心眼的战术大师。很快,野路子自学成才和成体系系统训练之间的巨大差距就在小小的酒桌上显现出来。

  对酌畅饮的两人各怀心思,各说各话;一个拼命想把话题往小水湾遇见的赏金猎人和逃犯身上引,另一个却大谈特谈那片水湾的旅游开发前景。若是捂着眼睛不看具体说话的人是谁,恐怕任谁都会以为景佐才是旅游公司的经理,而塔西佗是一个赏金猎人。

  一瓶烈酒下肚,两人喝得面红耳热;景佐有十倍的身体素质,十倍的新陈代谢能力,些许酒精对他毫无影响,基尔戈先生就感觉有点骑虎难下了。到这个时候,这位冒牌的旅游公司经理大概已经回过味来,明白自己遇到了一个比他心眼更多的小狐狸。

  可就在基尔戈先生还琢磨着是尿遁还是事遁,趁机把酒账赖给景佐的时候,没想到对方预判了他的行动。

  “我有个好主意,基尔戈先生,有个地方比那片水湾的条件更好;来,我带你去看看。”景佐拉着对方的手,就像单刀赴会时关二爷牵着鲁子敬,“酒保先生,酒钱先记在账上,基尔戈先生一会儿就回来。”

  “没问题。”没等塔西佗说点什么,酒保就开心地予以回应。

  “走吧,那地方是我来的路上发现的,在镇子的北边,越过那片小水湾才能看到;路有点远,咱们得骑马去。”景佐一直拉着基尔戈来到路边的马栏。

  “真的要去吗?我觉得有点头晕,可能是喝多了。”塔西佗略有些紧张,偏偏又不好拒绝;别人好心为你的生意出谋划策,你却推三阻四,之后还怎么扮演好旅游公司经理的角色?

  “没关系,咱们可以慢一点。”景佐不由分说地就把人往马鞍上推;这个年代并没有酒驾、醉驾的说法,以至于塔西佗连拒绝的正当理由都想不出来。当两匹马小跑着离开镇子时,基尔戈先生仍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摆脱这个过分热情,甚至热情得有些可疑的年轻人。

  只不过,景佐并没有让对方烦恼太久。当小镇热闹的街道被抛在身后,当镇子郊外的农场也被抛在身后,当路上一个行人都看不到的时候,景佐拉住了马缰。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可这里根本连海面都看不见。”塔西佗停在山坡上左右张望,看着周围干燥的沙土和连片野草,终于感到慌了;他紧紧拉着缰绳,双腿夹着马腹,却万分后悔自己今天穿了一双浮夸的牛皮鞋,而没有在脚后跟装上马刺。否则的话只需轻轻一磕马腹,这匹跟随自己好几年的老马就能心领神会,带着自己飞速逃走。

  景佐咧开嘴笑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好似能吃人一般;他拍了拍腰间的牛仔左轮,慢条斯理地提醒道:“世界最快的赛马,短距离冲刺的速度可以达到一秒钟二十码;而左轮手枪射出的子弹,速度可以达到每秒四百码。基尔戈先生,你想和子弹来一场赛跑吗——用生命做赌注的那种?”

  塔西佗的酒意瞬间消退,惊恐之余依然强装镇定:“景佐先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如果是玩笑的话,那这个玩笑就太恶劣了……”

  “你不是旅游公司的经理……”

  “荒谬,我当然是,我可以从镇子里找来二十个人证明我的身份……”

  “那只是二十个被你欺骗的人,你不是旅游公司的经理……”

  “我当然是……”

  “你是范德林德帮的人……”

  “这太荒谬了,无端的指责,这是对我最无耻的冒犯……”

  两人各说各话,但很明显的,景佐的好整以暇和塔西佗·基尔戈的紧张心虚都一目了然。

  “你来黑水镇的目的是什么?营救西恩·麦奎尔?整整一个下午,你一直试图从我这里打探他的消息,就因为我是最近一个见过他和那些赏金猎人的人?”

  “你有什么证据做出这样荒谬的、毫无根据的指控……”

  “我不是法官,不需要证据。”景佐一针见血,“要不然我联系一下平克顿侦探,让他们来和你谈?正好,我认识一位米尔顿侦探,可以为你们引见一下;怎么样,你想见见米尔顿先生吗?”

  这句话对基尔戈先生来说无异于致命一击,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经不住查,偏偏一时又想不出合适的反驳话语,只能不断重复着诸如”这真是无聊的把戏”、“恶劣的玩笑”之类;偏偏看着对方按在枪柄上的手,基尔戈先生又一动不敢动。

  他虽然是位高明的赌徒和老千,却从未经历过用生命做筹码的赌局。

  “不,他哪儿也不会去,更不想见什么米尔顿侦探。”一个声音从景佐侧后方的路边传来,只能闻其声,不能见其人;听到声音的刹那,景佐眉头微蹙,而塔西佗原本紧张不已的神色却陡然放松。

  “我一点都不怀念你的声音,摩根先生;”景佐没有回头,但这个声音他非常熟悉,“范德林德先生不是说你们准备去俄克拉荷马州吗,怎么你现在又出现在这儿?如果我没看错地图,黑水镇可不在你们的前进方向上。”

  此言一出,景佐有点好笑地看着对面塔西佗的眼睛越瞪越圆。

  “我刚才听到了你和特里劳尼的对话,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们就是为西恩·麦奎尔来的。”亚瑟·摩根高大的身影从侧后方转到前方,走到了景佐和“基尔戈”中间,就像个和事佬,“行了,把手从左轮上放开吧;瞧瞧特里劳尼先生,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他现在看上去就像只发呆的鹌鹑。”

第167章 信息分享与能力复刻

  “我今天认识了两个人;西恩·麦奎尔嘴里没有一句好话,而这位塔西佗……不对,应该说是约西亚·特里劳尼先生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景佐被邀请到亚瑟的营地,一边享用苦咖啡,一边说着比咖啡还苦的评价,“范德林德帮果真人才济济。”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是达奇的朋友。”换回真姓名的特里劳尼假模假样地抱怨道。

  “嗯,你说得对;在一个遍布警察、平克顿侦探和赏金猎人的小镇,对一个陌生人说我曾经和西部头号通缉犯并肩作战。”

  景佐的话让在场众人忍俊不禁。

  亚瑟·摩根的营地设在黑水镇郊外不远的一处高地上,被一圈阔叶木和灌木丛包围着,从树林外难以发现。营地里还有另外两个熟人:墨西哥人哈维尔,以及身材壮实的黑人与印第安人混血儿查尔斯。

  “你刚才说,你是跟着科尔姆一路来到黑水镇的?”

  “对,科尔姆的一个小马仔透露了他的行踪;不过这不是最有意思的,有意思的是他来黑水镇的目的。”

  “什么目的?”亚瑟追问。

  “他是来找当地的平克顿侦探的。”景佐环顾身旁,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几张迷惑不解的脸。

  “科尔姆主动去找平克顿侦探?做什么,自首吗?”哈维尔问出了景佐曾经的疑问。

  “不知道,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一点,科尔姆和黑水镇当地的平克顿侦探应该见过面了。”

  所有人都露出关心的眼神,亚瑟问:“你怎么知道?”

  “我在镇里见过一个叫米尔顿的侦探,跟他一块喝了几杯,也聊了几句。”景佐语出惊人,“从交谈中我发现对方清楚地知道你们……或者说我们和奥德里斯科帮在雪山发生的冲突,更知道科尔姆吃了大亏。考虑到知情者就那么多,而我和米尔顿先生是第一次见面,如果不是你们的人泄露了消息,那么米尔顿的消息来源就很明确了……”

  亚瑟点了点头:“奥德里斯科帮的人告诉他们的……可为什么呢?”

  景佐笑道:“想要合作,首先就要取信于人。透露点自己的悲惨现状,是最简单、成本最低的办法。”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合作?一起抢银行,还是一起抢驿站马车?”亚瑟·摩根嗤之以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景佐提醒道,“想想看,科尔姆为什么要专程来黑水镇?明明平克顿侦探社的分支机构遍布全美各大城市,想合作的话,去哪儿不行呢?”

  “我懂了,他还是冲着范德林德帮来的。科尔姆想联合平克顿侦探一起对付达奇。”特里劳尼的脑子转得最快,立刻明白了景佐的暗示,“黑水镇劫案影响太大,十五万美元赃款足够让任何人疯狂;所以,黑水镇的平克顿侦探一定会把全部精力都用在范德林德帮身上。如果换成其他州的平克顿分支机构,就不一定关心达奇是谁,没准他们更愿意先抓住眼前的奥德里斯科呢!”

  亚瑟冷笑起来:“科尔姆·奥德里斯科居然变成了一个政客?”

  “美国是一个注重商业的国家,甚至有人说美国就是一个伪装成国家的股份制公司。”景佐被劣质咖啡苦得直皱眉,这时候十倍常人的感官就成了负担,“科尔姆不一定懂得玩政治,但是一定懂得什么是交易;还记得我和达奇谈论过的杰西·詹姆斯吗,那个曾经的银行大盗,第一代火车劫匪?”

  “当然记得,怎么了?”

  “你或许听说过他是怎么死的:被一个手下背叛偷袭,从背后开黑枪打死的。那个背叛詹姆斯的人获得了什么?五千美元的悬赏金,以及更重要的——一份由州法院签发的,赦免其人过往所有罪行的特赦令。科尔姆或许也想要一份,而平克顿侦探一向和政府关系紧密,弄一份特赦令并不难。”

  “呵,科尔姆那样的人也有资格获得特赦?”哈维尔既不屑又愤怒;不屑于科尔姆,愤怒于法律。

  “为什么不呢?”景佐反问,“这一路上,我也了解过范德林德与奥德里斯科的区别;你们只是抢劫富翁、银行,科尔姆则无所顾忌。相较于你们给工厂主、银行家造成的巨额金钱损失,科尔姆只不过多杀了几个马车夫、火车司机、乘坐公共马车的穷鬼;如果法官觉得有机会用一个科尔姆换一个达奇,为什么不呢?他们赚大了。”

  “精彩的论断,景佐先生。”相较于另外三人的沉默,特里劳尼抚掌而笑,“您发现了这片大陆最基本、最不可违逆的运转规则。”

  景佐哑然失笑:“那还真是一片糟糕的大陆。”

  “但正因为如此,我才喜欢这个大陆,喜欢这个国家。”

  眼看两人的话题越扯越远,大有在社会哲学层面相谈甚欢的架势,亚瑟赶紧阻止:“我觉得现在应该先关心一下西恩那小子,大陆和国家的问题可以另找时间再说。”

  、“我确实得到了一点消息。”特里劳尼悻悻然应道,“斯凯丁手下的赏金猎人在酒馆喝酒时漏了点口风,说他们准备把爱尔兰小子送往达拉斯,因为达拉斯市政府对西恩发布的赏金最高。”

  “意料之中。”亚瑟耸耸肩,为查尔斯这个帮派新人以及景佐这个外人解释道,“在加入我们之前,爱尔兰小子在达拉斯郊外抢劫过一个公子哥,后来才知道对方是达拉斯市长的小舅子。偏偏……那傻小子抢劫之前先跟人吵了一架,吵架时还自报了家门,唯恐别人不知道他麦奎尔大爷。”

  哈维尔跟查尔斯听得直翻白眼。

  特里劳尼适时地补刀:“所以我说,先生们,你们当真确定要救这么一个傻小子吗?我觉得咱们正在犯一个错误。”

  “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人。”查尔斯闷声说道;这是自见面以来景佐听到这位混血黑人说的唯一一句话。

  亚瑟点点头,同时又是一脸嫌弃:“没错,哪怕那有可能是一个错误。好吧,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是个错误;想想西恩那张嘴有多贱,回到营地的时候该多惹人烦,我现在就开始后悔了。”

  “好吧,那你们慢慢讨论要不要做这件注定后悔的事,我必须告辞了。”景佐放下咖啡杯,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一团金光从亚瑟·摩根身上逸散,在空气中留下一圈只有景佐能看见的光晕。

  那是真实因子完成复刻时出现的迹象。

  “你不帮我们吗?”特里劳尼颇为惊讶,直到这时候都没完全搞清楚景佐和范德林德帮之间的关系。

  景佐答道:“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抓住科尔姆·奥德里斯科,那可是足足五千美元。至于麦奎尔先生……我可不想得罪太多同行;米尔顿侦探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想干好赏金猎人这一行,丰富的人脉不可或缺。即便做不成朋友,也不该轻易做仇人。”

  “可你之前说把人跟丢了,还能找到吗?”

  景佐不以为然:“奥德里斯科帮就像一株胡乱生长的藤蔓,让人难以找到它的根系;但只要有耐心,将分散的枝蔓一根根找过去,总能把它的主根挖出来。找不到科尔姆,就找他的手下人;他们那样的人,三天不抢劫就得饿肚子,所以是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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