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在对方再次行动前，把能够毁掉整条街的东西握回自己手里。
南区没有门牌的宅邸内，断臂女人坐在镜柜前，左手按着右臂断面。
疫病女巫为她续接了一段临时血肉，小臂已经长出轮廓，五根手指也具备完整关节。
她尝试弯曲食指。
指尖移动半寸，手腕断面立刻裂开，紫黑血液沿缝合线向外渗出。
空间切割留下的边界仍在。
新生血肉能够连接血管和神经，却无法让两段空间重新承认彼此相邻。
她松开手，临时右臂垂回腿侧。
端着止血药剂的老妇人来到镜柜旁，先用银针检查断面，再把药碗放到矮桌。
“继续尝试只会让血肉材料坏死。”
“多久能恢复？”
“需要清除空间残留，教派现有的封印物只能压制，无法完成修补。”
“潘娜蒂亚女士怎么说？”
老妇人从袖口取出一面蒙着黑纱的小镜。
镜面没有显出人影，只有一行紫黑文字贴着玻璃边缘浮动。
放弃铁炉街。
女人看完，没有拿起药碗。
“理由。”
“机械之心已经找到五处空桩，极光会正在召回剩余人手，还有一名未知空间折叠者参与。”
“未知？”
“染料厂没有留下完整灵性残留，您提供的记录也无法确认途径。”
老妇人看向断臂。
“教派认为第六根桩的价值不足以覆盖风险。”
女人伸手端起药碗，却没有喝。
她把碗沿转过半圈，看到药液表面映出自己缺失右臂的轮廓。
“我的手丢在染料厂。”
“铁炉街不是染料厂。”
“制造伤口的人会去铁炉街。”
“依据是什么？”
“他已经拿走五根核心，又派工人找到第六根，行动不会停在夹墙外。”
老妇人把黑纱镜放回袖口。
“潘娜蒂亚女士要求您休息。”
药碗离开女人左手，砸在壁炉前的石砖上。
棕色药液淌进砖缝，碎瓷片滚到老妇人鞋边。
“我需要知道那个灾祸教士是谁。”
“他可能属于极光会。”
“极光会的Z先生，机械之心追踪的白鸦同伙，安德森街出现的私人调查员。”
女人扶住镜柜站起，临时右臂随动作再次渗血。
“这三个人如果属于同一个身体，我要他完整的右臂来换我的。”
老妇人没有继续劝阻，只侧身挡住通往正门的道路。
“您现在无法参加正面战斗。”
“我没准备正面去。”
女人走向宅邸地下入口，黑裙下摆扫过破碎药碗，布料吸入少量止血药剂。
地下室里放着一只铁笼。
笼内关着一名在染料厂冲突中被俘的极光会低序列成员，双手已经失去原本形状，手腕长出数条用于仪式的血肉枝节。
他看见断臂女人走下楼梯，身体向铁栏后方缩去。
“Z先生没有告诉我真名。”
“我没问真名。”
女人停在铁笼外，左手取下一面手掌大小的圆镜。
“你见过他的脸。”
俘虏把头转向墙壁。
“使者会找到你们。”
“他正在忙着找我。”
圆镜接触铁栏，镜面很快映出俘虏在极光会联络点里见过的画面。
几张面孔从模糊光影中浮现，又被恐惧和仪式污染撕成碎片。
女人没有立即提取记忆。
灾祸教士能够伪造外貌，也可能在接触极光会以前完成身份替换。
她需要抓住的内容，是说话方式、行动习惯与使用能力时留下的判断。
这些东西比一张脸更难更换。
明斯克街十五号的座钟走到凌晨两点时，杜威回到书房。
他没有立即取出黄铜眼镜架。
空间感知先沿门锁、窗框与墙纸接缝逐段展开，确认书脊排列、窗帘褶皱和地毯压痕都与离开前一致。
灾祸感知没有捕捉到新增轨迹。
桌面上只放着警察厅收据，煤气灯开关也停在离开前的位置。
杜威脱下深灰外套，挂到衣架上，随后将黄铜眼镜架放在摊开的东区地图旁。
半片镜片得到光线，书房倒影随即浮出。
“你的朋友很谨慎。”
“观察者。”
“祂把我隔绝在外，却没有直接清除，说明祂也在评估你。”
“这句话你说过。”
“你没有否认。”
杜威取出铁炉街施工清单，把夹墙、黑焰、灰线与人脸浮雕的位置分别标进不同纸页。
完整结构没有出现在同一张图上。
阿蒙看着他拆分信息，却无法把看到的内容送出明斯克街。
“祂也看见了终焉之地的空缺。”
“祂看见了你找不到答案。”
“区别不大。”
“对迷路的人确实不大。”
镜片里的书房向后延伸，墙面多出一扇现实中不存在的门。
门后仍是灰雾。
阿蒙试着推动门把，没有得到回应。
“源堡的主人在等什么？”
“我的第二封信。”
“你准备写什么？”
杜威放下短铅笔，检查人脸浮雕与夹墙之间的实际距离。
“这取决于你准备做什么。”
镜片里的灰雾消失，房门也退回墙内。
阿蒙没有立刻回答。
它现在无法联系本体，也不能离开镜片。
继续试探杜威，会提高被再次送进灰雾的概率。
保持安静则失去观察多途径能力的机会。
对阿蒙而言，后一个结果更加难以接受。
“我可以停止试探。”
“多久？”
“你希望多久？”
“先说交换条件。”
镜片中央浮出一行新的鲁恩文字。
三天内，不得将镜片送入源堡遮蔽范围。
杜威看完，拿起另一张空白纸盖住镜面。
文字穿过纸张，重新出现在上方。
“你能提供什么？”
“铁炉街的麻烦。”
“你现在连离开镜片都做不到。”
“我知道极光会在那里埋了什么。”
杜威翻动施工清单的动作停下。
夹墙外层属于魔女布置，内部测绘桩则与极光会祭坛采用相近结构。
两股力量出现在同一地点，已经说明铁炉街并非单一节点。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