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堡能够俯视这些联系,却无法判断哪一条记录属于铁炉街地下的现实。
克莱恩没有继续追踪。
信件来自一个熟悉中文、知道夏洛克情报网,又清楚源堡会产生反应的人。
对方还带着半片阿蒙镜片,站在魔女布置的警报旁边。
每一项都足以单独列入危险调查。
这些内容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任何仓促结论都可能成为预先准备的错误答案。
克莱恩把薄纸压在长桌边缘,视线转向阿蒙碎片。
单片眼镜的标志已经足够清楚。
这枚碎片没有完整分身层次,却保留着寄生、欺诈和窃取信息的倾向。
直接清除并不困难,问题在于杜威主动将它带进灰雾回应的范围。
克莱恩无法确定,这是一份等待处理的危险物品,还是寄信者用来验证源堡权柄的测试。
他选择隔绝。
灰雾切断碎片与本体的联系,也封住它向杜威意识转移的道路,却没有碰触镜片内部的核心。
处理到这里已经足够。
再向前一步,双方都会得到更多信息。
克莱恩的手指在青铜长桌上敲了一次,暗红光点随之缩小。
水道画面里,杜威仍站在原地,没有抬头寻找视线来源,也没有通过中文开口交流。
这份克制让克莱恩暂时压下了回应的打算。
有能力使用多条途径,拥有无法固定的身份记录,还能把阿蒙碎片带到源堡遮蔽范围内。
这样的陌生人需要调查。
同时,他寄出的警告确实让老科勒等人避开了一次灵性警报。
至少在这件事上,双方的目标没有冲突。
克莱恩收拢灰雾,不再让视线继续深入。
水道里的暗红光泽随之变淡,覆盖杜威的灰白边界开始向头顶退去。
阿蒙立即尝试重建与本体的联系。
第一条通路抵达荒废庄园,完整单片眼镜的年轻男人仍站在窗前,身体却没有投下影子。
第二条通路连接一座钟楼,钟面时间停在三年前,内部没有任何活物。
第三条通路回到明斯克街十五号,书房里的杜威已经死去,桌上还放着机械之心签发的拘留文件。
每条道路都可以抵达,也都缺少能够确认现实的坐标。
阿蒙停止尝试。
“祂把门关上了。”
“至少没有请你进去。”
“我可以敲门。”
“门后的人不一定愿意见你。”
“祂已经见过我。”
灰雾退到镜片外层,地下水道顶部的砖石重新出现在空间感知中。
铁炉街地面、铸造厂烟囱和阴沉天空也恢复了正常距离。
源堡的力量已经撤回。
留在半片镜片周围的遮蔽却没有消失。
阿蒙能够看见地下水道,能够与杜威交谈,也能制造镜面影像,却无法把任何信息送回本体。
它成了一枚与外界隔离的碎片。
黑焰结界恢复原本颜色,人脸浮雕依旧闭着嘴,连接怨魂的灰线却失去了先前积累的刺激。
杜威没有靠近夹墙。
源堡的注视只处理了阿蒙制造的灵性干扰,没有替他拆除魔女留下的警报。
“你不去取测绘桩?”
“今天的排查结束了。”
“灰雾替你遮住了怨魂。”
“遮蔽正在退去。”
“你可以赶在它完全离开以前动手。”
“这会让观察者看见我利用祂留下的力量。”
阿蒙没有反驳。
杜威将黄铜眼镜架重新戴回左眼,灰色镜片恢复了少量反光。
残缺视野中,夹墙上的人脸浮雕张开嘴,露出内部两排细密牙齿。
现实里的浮雕仍旧保持闭合。
“你担心祂。”
“我尊重不了解的力量。”
“尊重和担心常用相同动作表达。”
“所以你刚才也很尊重。”
镜片内的人脸消失,阿蒙把水道恢复成现实结构。
杜威沿老科勒等人撤离的方向前进,没有踩进他们留下的脚印。
水位正在上涨,污水越过砖缝,把年轻工人跌落的木棍推向支渠中央。
经过透明蛛丝的位置时,杜威停下脚步。
老科勒倒扣在地面的铁盒仍压着两块碎砖,淡紫蛛丝被封在盒子下方,没有继续向外释放致幻力量。
杜威没有收取它。
染料厂的断臂女人已经知道灾祸教士参与石桩争夺,带走蛛丝会留下新的灵性联系。
他用鞋尖挪动旁边断砖,让水流绕过铁盒,避免上涨污水把它冲开。
“你不清理危险?”
“排查结果会交给知道如何处理的人。”
“机械之心?”
“他们最近在铁炉街出现得太多。”
“黑夜教会?”
杜威没有回答。
阿蒙继续报出几个官方组织名称,每次都观察镜面里的面部细节。
鬼神躯让呼吸和体温保持稳定,小丑途径之外的面部控制也足以消除多数反应。
杜威没有刻意封闭思绪。
刻意防备本身会暴露哪些问题值得防备。
水闸附近的六名走私者已经离开,石台上只剩被踩进污水的烟头和一只破损纸袋。
老科勒画在施工清单上的帆船记号不在这里,帮派成员也没有留下可供追踪的姓名。
杜威从石台旁经过时,镜片中出现六苏勒纸币,纸面上的女王头像转向他。
“钱建立的关系也能被偷走。”
“你试过了。”
“纸币经过十四个人的手,最近一位在铁炉街酒馆,最远一位已经乘船离开普利兹港。”
“所以你没找到我。”
“货币缺少稳定归属。”
“普通事物常有这种好处。”
“你喜欢借助普通人和普通物品隐藏自己。”
“它们本来就在城市里。”
“高位存在不会认真看一截麻布、一块霉斑或六苏勒。”
“你刚才看了。”
阿蒙停了片刻。
“你把自己放得很低。”
“站得高容易被看见。”
“可你在源堡的注视下没有低头。”
杜威跨上通往锅炉房的铁梯,手掌没有碰触锈蚀扶手。
“抬头也看不见。”
铸铁盖板被空间感知确认处于半开状态,外面没有埋伏,也没有机械之心留下的仪器。
杜威推开盖板,进入停用锅炉房。
老科勒与三名管道工还没有离开。
年轻工人坐在破旧煤箱旁,头发和衣领仍往下滴黑水,膝盖伤口已经用布条缠住。
矮个管道工正在检查工具,另一人拿着清单,对照今天找到的三处异常位置。
老科勒听见盖板移动,抄起靠在墙边的撬棍,看清来者后才把工具放回原处。
“杜威先生,您从哪边进来的?”
“旧通风井。”
“我们没在下面看见您。”
“我走了另一条支管。”
老科勒看了一眼杜威干净的裤脚,没有拆穿这句解释。
铁炉街地下没有能够避开污水的正常支管。
私人调查员愿意隐瞒的部分,与他们拿到的工资没有直接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