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人?”
区域里不存在律令,周围灵性也未出现秩序约束。
女人的视线沿弧形边界移动,最终落在北侧断墙。
能让诅咒失去存在位置的力量,已经超出序列五能够合理解释的范围。
藏在那里的人如果拥有相应层次,根本无需等到此刻才出手。
唯一解释指向一件代价严重的封印物。
她抬起右手,十根蛛丝全部转向断墙。
“找到你了。”
黑丝刚刚伸直,地下室西侧传来石料断裂声。
女人释放的疫病波纹已经腐蚀了三根承重柱。
柱体外层看似完整,内部灰浆却沿钢筋向下流失,上方储料池的重量也逐渐转移到剩余支点。
女人为了封锁机械之心,主动避开了承重结构,绝望诅咒却没有区分砖墙与柱体。
灾祸早已进入建筑。
第一根承重柱从中部错开。
钢筋弯曲的响动穿过地面,头顶积存多年的染料水向裂缝涌入。
女人抬起头,蛛丝立刻卷向上方钢梁。
第二根柱体随之折断。
储料池底部下沉,数百吨污水、矿物染料与碎石同时推开楼板,整片压向地下室。
杜威的空间感知被无数移动结构填满。
紫黑雾气、白色蒸汽和染料粉末混成一片,蛛丝失去固定点,灵性探测仪也在落石中发出长鸣。
最后一根黑丝擦过断墙。
距离杜威颈侧只剩半寸。
上方钢梁砸落,丝线被压入石料。
所有视线一同消失。
第四十一章 灾祸!
坍塌持续了十余秒,储料池里的污水、染料和碎石灌满地下室,紫黑雾气贴着水面散开,将残存的白汽压进墙角。
杜威失去了左耳听觉,右手也无法确认触碰,空间感知承担了剩余工作,把黑暗中的钢梁、人体和水流一层层送入意识。
北侧断墙已经倒塌大半,两块楼板斜压在一起,留下宽度不足半尺的空隙,恰好挡住上方继续坠落的石料。
缺耳队长和两名调查员被冲到承重柱旁,其中一人的小腿压在石板下,另一人的防毒面罩灌满污水,只能用牙齿咬住过滤管。
存在剥夺留下的扇形空白仍在维持,紫黑诅咒无法进入,外侧染料水却没有受到限制,已经漫到缺耳队长的颈部。
杜威可以撤去这段关系,让感知代价停止加重。
他没有这样做。
诅咒一旦回流,积聚在边界外的疫病会连同污水进入,机械之心三人活不过半分钟,铅盒也会落进魔女手中。
更远处,黑裙女人借助蛛丝悬在一根弯曲钢梁下方,右侧裙摆被碎石撕开,身体外层却撑起一圈紫黑灵性护盾。
染料水撞上护盾便向两侧分开,腐蚀液体只在表面留下灰白斑点,没有接触她的皮肤。
她用左手控制八根蛛丝,逐段抬起压在身边的石块,右手则垂向水面,指尖不断感应铅盒残留的灵性。
石桩核心被坍塌推离原位,埋进染料池西侧的淤泥,铁牌却仍与它保持联系,给魔女留下了一条断续指引。
机械之心探测仪已经损毁,玻璃球裂成数片,内部淡蓝液体混入污水,表盘指针仍在水下发出细小震动。
每次指针偏转,黑裙女人都会调整手掌方向。
她花了半分钟排除三处错误回应,最终看向缺耳队长所在的位置。
“还活着?”
紫黑雾气顺着水面压过去,在扇形边界外堆出一条不断增厚的黑线。
缺耳队长没有回答。
他的视野已经失去光线,肺部受到疫病侵蚀,每次吸气都会带出黏稠血液,右手仍握着无法击发的灵压枪。
枪管被碎石砸弯,底部齿轮卡在净化模式,内部残留的白光正在灼伤掌心。
缺耳队长没有放开它。
他用左手摸索制服内袋,确认机械之心徽章仍在,又摸到队员的手臂,断断续续数了两次人数。
三个。
至少三个还活着。
缺耳队长把枪口支在石缝间,凭记忆朝女人所在方向抬起,食指压动失灵的扳机。
“蒸汽与机械之神,您是本质的化身,工匠的庇护者,技术的光辉……”
祷告声被染料水灌进喉咙,最后几个音节只剩气流。
黑裙女人踩着蛛丝落上斜塌楼板,左脚先试探承重点,确认石层不会继续下沉,才把右脚移过去。
“官方人员总喜欢在死前祈祷。”
她用蛛丝卷起一块石板,露出下方已经失去呼吸的极光会信徒。
“你们的神有空回应三个人,却没空管东区每天死掉的工人?”
缺耳队长再次扣动扳机,枪膛里只传出空响。
女人抬起食指,一根蛛丝穿过石缝,削掉枪管前端。
“交出铅盒,我允许你们死得完整。”
缺耳队长把铅盒从腰间扯下,塞进受伤队员的外套内侧。
动作只完成一半,蛛丝已经切开那件外套,将铅盒从夹层里勾出。
铅盒撞上水面,又被石块挡住,沿倾斜地砖滚入染料池。
女人没有立刻收取。
黑丝先缠住盒盖和底部,确认表面不存在机械陷阱,随后将它拖向脚边。
盒内铁牌持续振动,与淤泥深处的石桩形成回应。
女人低头看着脚边铅盒,护盾随呼吸向外扩张,紫黑雾气也从周围尸体上带回零散灵性残留。
没有第三名非凡者。
北侧断墙后只有几具失去体温的尸体,其中一具灵性读数低得异常,疫病雾气经过时也没有发现活性。
她记得先前的空间偏移,也记得诅咒无法进入的扇形区域。
封印物的使用者大概已经死在坍塌中。
高位物品常会在主人死亡后继续维持片刻,眼前这片空白正在缩小,边缘黑线也开始向内渗透。
女人用左脚踩住铅盒,鞋跟撬开盖扣。
一枚暗黑铁牌躺在衬布里,表面纹路正指向西侧淤泥。
她终于松开两根负责警戒的蛛丝。
“你们找到了五处。”
缺耳队长听不见她的声音,只能从水流和石块传来的震动判断,对方已经接近铅盒。
女人弯下腰,把右手伸向铁牌。
绝望污染跟随她的手指进入盒内,黑色纹路被逐段点亮,淤泥下方的石桩也给出完整回应。
杜威等的正是这次连接。
空间感知沿铁牌与石桩之间的灵性道路向下延伸,先穿过六尺染料水,再穿过两层破裂砖板,落在黑色核心周围。
第五根核心埋得不深,真正的困难来自女人的灵性护盾。
护盾同时覆盖身体、右臂和铅盒,任何外来攻击都要先穿透它。
杜威没有碰触护盾。
他把领航员力量压进女人右前臂所在的狭小区域,折叠范围只有七寸,远低于移动牢房时的规模。
范围越小,边界越难保持。
皮肤、血肉、蛛丝和灵性护盾在空间感知里重合,任何偏差都会让折叠沿手臂向肩部扩散,反过来撕开杜威自身的灵体。
右手没有触觉,左耳也听不见坍塌声,这些缺失让干扰少了两层。
杜威将七寸空间压成相互贴合的两面,前端朝左,后端朝右,各自转过半周。
女人的指尖碰到铁牌。
杜威从污水里站了起来。
染料沿黑色外套向下流淌,他跨过断墙,只抬了一次左手,脸部肌肉维持着晚间关窗时的松弛。
女人先看见水面多出的人影,随后发现自己的右手没有抓住铁牌。
手掌仍停在铅盒内部。
手腕却已经离开身体。
折叠空间从中间错开,连同包裹右臂的护盾一起分成两段,半截小臂落入盒内,五根手指还保持着抓取姿势。
断面没有撕裂痕迹,骨骼、血管与血肉结束在同一条切线上。
血液延迟了一个呼吸才涌出。
女人张开嘴,声音冲过坍塌后的地下室,蛛丝也在这一刻全部失去秩序,抽向钢梁、碎石和水面。
右手控制的十根透明丝线跟着断臂跌入污水,残留灵性仍在驱使它们切割周围物体。
她用左手压住断口,紫黑雾气朝伤口聚集,试图以疾病和血肉力量封住血管。
护盾没有破碎。
护盾内部的手臂却被完整取走。
女人盯着杜威,脚下向后移动,鞋跟撞上铅盒,身体第一次失去蛛丝提供的平衡。
“你……”
杜威已经越过两块倾斜石板。
女人认出了他的外貌,残图上属于灾祸教士的鬼血,安德森街附近出现过的私人调查员,以及极光会信徒口中的Z先生,在短暂时间里挤进同一条思路。
任何一项都无法解释刚才的空间切割。
序列六领航员无法把一名序列五非凡者连同护盾局部折断,封印物也需要接触、仪式或明确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