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允许的。”
“贵族允许也得留张纸。”
管理室里的未来合同轻翻动了一页。
空白见证栏下方浮出一行灰色文字。
机械之心特别调查组，于上午十点零七分进入安德森街仓库。
墙上的挂钟正指向十点零六分。
第三十八章 另一股势力
铁门外的人没有继续开锁。
黄铜锁芯维持在半开启状态，内部两组齿片分别咬住不同钥匙，任何一方再转半圈，都可能让整把锁卡死。
杜威看向奥黛丽。
“您的人？”
“家族财产管家没有理由带机械之心来这里。”
奥黛丽把宽檐帽重新戴好，纱网遮住额角残留的汗迹，随后将四份授权书所在位置逐一记住。
苏茜走到管理室后方，伏进堆叠毛毯之间。
老科勒则拖来一只空木箱，盖住第四百张床下的旧鞋。
门外传来一名女人的说话声。
“霍尔家族旧产，资产编号七十四，联合搜查许可已经送达伯爵府，开门。”
杜威听出了梅丽莎的声音。
机械之心在寻找Z先生。
梅丽莎又是乌洛琉斯棋盘上的无意识代理人。
她出现在安德森街，可能来自旧粮仓祭坛的调查，也可能沿机械之心的正常业务流程找到这里。
两种理由可以同时成立。
奥黛丽走向铁门，隔着门板回应。
“我是奥黛丽·霍尔，搜查许可由谁签发？”
门外安静数秒。
纸张从门缝下方推进来，边缘盖着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齿轮印章，西区警察厅和霍尔家族事务律师的签名也在上面。
许可真实。
签发时间是今天清晨七点十二分，比奥黛丽抵达仓库早一个多小时。
“旧粮仓地下发现了极光会祭坛。”梅丽莎说，“账册里记录着这处仓库，机械之心需要确认地下结构。”
奥黛丽读完许可，将纸交给杜威。
“我会开门，所有搜查过程必须由我在场见证，任何物品不得在未登记的情况下带走。”
“可以。”
“你们有多少人？”
“六名机械之心成员，两名警察，一台灵性探测仪。”
奥黛丽从里面转动备用门栓。
外侧钥匙随之松开，铁门向内开启，冬季冷风卷起地面石灰粉，灰尘贴着门槛进入主仓。
梅丽莎站在队伍最前方。
她穿着机械之心的灰色长外套，左胸别着由齿轮和蒸汽管组成的铜徽，腰间没有灵压枪，只有一只装满工具的硬皮袋。
缺耳队长跟在她身后。
上午搜查明斯克街十五号时，他的制服最下方一枚铜扣错了位置，此刻已经调整过来，左手却多了一层绷带，显然在桥头街拉扯铜颚猎犬时受了伤。
看到杜威，缺耳队长脚下跨过门槛的动作慢了半拍。
“埃德蒙·杜威。”
“上午见过。”
“你为什么在这里？”
“霍尔小姐的安保委托还没有结束。”
女探员从队伍后方翻开登记板，找到上午那一页，圆圈旁的斜杠仍然存在。
她用铅笔添上安德森街的地址。
梅丽莎没有参与这段问话。
她先检查铁门锁芯，又沿门框查看木料与金属的磨损，最后取出一枚带放大镜片的黄铜夹具，夹在门锁上。
两把钥匙留下的齿痕很快显现。
“里面的人使用了改制钥匙。”
杜威把从墙内木盒取出的黄铜钥匙放到登记板上。
“昨夜在地下二层找到的。”
缺耳队长转向他。
“你昨夜来过？”
“仓库产权属于我的雇主，检查雇主资产属于委托范围。”
“发现地下改造以后，为什么没有向机械之心报告？”
“我不清楚机械之心负责检查贵族仓库的门锁。”
缺耳队长的左手按住腰间枪套。
奥黛丽将搜查许可重新折好，挡在两人之间。
“杜威先生今天清晨已经向我汇报，仓库里的改动由霍尔家族自行调查，旧粮仓祭坛的消息在一小时前才传到这里。”
“他知道祭坛吗？”缺耳队长问。
“他知道仓库存在异常。”
“异常包括什么？”
“未来日期的合同，提前完成的修缮，还有未经霍尔家族授权的内部改造。”
奥黛丽把合同取出来，却只展示第一页和签署日期。
下月八日。
缺耳队长接过文件，手套边缘在日期上来回摩擦，确认墨水没有经过修改。
女探员低头核对今天日期，铅笔尖在纸板上戳出一个黑点。
“合同来自未来？”
“根据文件内容，是的。”
缺耳队长把合同交给梅丽莎。
她翻看红蜡印章、指纹与联合救济委员会的名称，看到预计成立日期时，左手食指在委员会名称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杜威的观察。
罗伊曾说过，乌洛琉斯可以让一份情报在合适时间被合适的人看见，再让正常流程自行走向需要的结果。
梅丽莎正在阅读一份来自未来的文件。
她会怎样理解，或许早已进入另一份规划。
“这份文件不能留在仓库。”梅丽莎说，“需要送回教会进行灵性年代检测。”
奥黛丽伸手按住纸角。
“可以检测，文件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检测设备无法移动。”
“霍尔家族会派律师陪同。”
两只手各自按住合同一边。
红蜡印章位于中间，没有向任何一方移动。
缺耳队长看了梅丽莎一次。
“先检查地下。”
梅丽莎松开文件。
奥黛丽将它收回皮箱，锁扣合上时发出清楚的金属声。
机械之心成员开始架设仪器。
四根黄铜支柱被放到主仓中央，透明导管与玻璃球相连，淡蓝液体进入管线后，表盘指针先越过一格，随后左右摆动。
负责仪器的人拍了拍木箱侧板。
“结构回应有四处。”
“仓库只有一座。”缺耳队长说。
“内部灵性距离被分开了，东、南、西北各自返回读数，探测波无法越过中间边界。”
梅丽莎走到第一道货架前。
她把一枚铜质测距轮放在地上，向前推动二十步，轮盘记录的距离却只有七步。
穿过货架再向前十步，仪表数字重新从零开始。
“空间被折叠过。”
缺耳队长看向杜威。
上午的探测记录仍在他记忆里。
埃德蒙·杜威的灵性读数低于普通人，体温也存在异常，如今他又提前进入一座经过空间改造的仓库。
两个无法解释的空白正在靠近。
“谁做的？”梅丽莎问。
奥黛丽没有回答。
老科勒从床架后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撬棍。
“我们拆了几堵墙。”
梅丽莎转过脸。
“拆墙不会改变内部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