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说。
萨默尔太太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接话。
霍尔家族已经成为这次搜查中最难绕开的部分。
强行追查纸条来源，等于要求一位伯爵家的小姐解释她为什么私下接触受雇人员。
机械之心有这个权力。
负责签字的人多半不会喜欢。
带队探员将探针收回木箱，扣上金属卡榫。
“搜查结束以前不要离开明斯克街。”
“结束时间？”
“我们认为结束的时候。”
他转身走向楼梯。
灰制服经过杜威身边，灵压枪皮套再次碰到大衣下摆。
这次距离更近。
杜威扣在伪装纽扣上的拇指始终没有移动。
女探员抱着登记表跟在后面。
她走出两步，又回过身，把夹在纸板上的表格翻到杜威那一页。
“昨夜十一点十七分回来，你确认这个时间？”
“确认。”
“有人能证明吗？”
“隔壁萨默尔先生的鼾声。”
女探员盯了他一会儿，铅笔在表格上点出一个黑点。
她合上纸板，转身离开。
机械之心的人开始检查克莱恩的房间。
克莱恩不在家，萨默尔太太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杜威站在自己门口，听见里面传出家具挪动和纸张翻阅的动静。
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身份经得起官方调查。
危险只来自他藏在房间里的物品，以及那些和愚者、塔罗会有关的痕迹。
不过克莱恩比任何人都清楚官方组织的搜查方式。
既然他敢长期住在这里，就不会把无法解释的东西留在抽屉里。
十分钟后，带队探员从克莱恩的房间出来，手里只多了一本案件登记簿。
他向萨默尔太太确认了租客职业，随即把登记簿放回原位。
队伍继续向二楼移动。
杜威回到房间，关上门，却没有上锁。
窗外，第二支机械之心小队已经进入街道西端。
他们沿着相反方向排查，最终会在十五号门前和第一支队伍汇合。
整张搜索网没有空隙。
杜威取出纸和铅笔，根据刚才看到的人数、仪器规格与行进速度，在纸上画出明斯克街周围五个街区的简图。
每支队伍平均十五分钟检查一栋公寓楼，商铺所需时间较短，旅馆和仓库则更长。
按照这个速度，桥头街会在下午一点前进入排查区。
绿十字药店位于桥头街北侧。
外观是普通药店，地下却埋着一间从教会街拘留所折叠过去的牢房。
仪器只要在地面进行一次深层扫描，就可能发现地下那块不属于建筑原始结构的墙体。
罗伊不能转移。
命运之锁的搜索状态将在下午四点结束，恢复定位以后，他仍需留在那间牢房五十步内。
任何脱离都会造成灵性永久流失。
杜威在绿十字药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机械之心的排查队伍离那里还剩六个街区。
亨利的机器途径能提前发现搜查轨迹，却无法带着罗伊撤离。
正面对抗也没有意义。
一旦在药店发生冲突，机械之心会立刻确认罗伊藏在那里，之后赶来的将不再是普通探员。
至少会有序列5。
甚至会携带教会的封印物。
杜威的铅笔停在地图上。
他可以制造一场灾祸，把排查队伍引离桥头街。
灾祸教士刚晋升，直接影响一支准备充分的官方非凡者小队，成功率无法保证。
0-008能够编织出更完整的巧合链条，可它刚在拘留所使用过。
相同的书写特征若连续出现，机械之心迟早会将两次事件联系起来。
他还需要保住Z先生与埃德蒙·杜威之间的信息差。
窗外传来蒸汽车的泄压声。
一辆印有机械之心齿轮徽记的黑色车辆停在街道中央，车厢后门打开，工作人员从里面卸下一只新的木箱。
第二台探测仪。
他们在增加排查强度。
杜威重新计算路线。
第一支队伍检查完十五号后会向南移动，第二支队伍从西向东，车辆承担街道中央的机动支援。
桥头街北侧还存在一条废弃的供水支线，可以绕开两处路面岗哨。
但药店地下的牢房无法再次移动。
当初利用排水暗沟和空间折叠完成转移，依靠的是拘留所地基遭到破坏后出现的结构空隙。
现在想从完整地面下移走同样大小的石室，灵性消耗会超过领航员的承受上限。
除非只移动人。
那会直接触发命运之锁。
纸上的铅笔印在同一个位置叠了三层，纸面被笔尖顶出凹痕。
楼梯传来机械之心成员下楼的动静。
排查即将结束。
杜威把地图折起，塞进杂志夹层，再将桌上的普通文件摊开，恢复成处理委托的样子。
门外脚步经过。
带队探员没有再次敲门。
八个人离开明斯克街十五号，萨默尔太太关门后，靠在门板上站了数秒，才弯腰捡起被靴底带进来的碎石。
街道的封锁没有解除。
杜威走到窗边。
带队探员正在门外和第二支小队交换记录。
女探员翻开表格，手指落在埃德蒙·杜威那一栏，向同伴说了几句话。
距离太远，普通听力无法分辨。
鬼血循环强化后的感知只捕捉到几个断开的词。
“体温。”
“读数。”
“复核。”
带队探员摇了摇头。
他用铅笔在圆圈旁边打了一个斜杠，将表格交回去，随即带人走向下一栋房屋。
杜威被暂时排除，却没有彻底离开他们的名单。
鬼神躯瞒过了探测器，也留下一个解释不通的空白。
官方组织不会因为一次仪器沉默就停止怀疑。
他们会查斯托恩镇的诊疗记录，会查霍尔家族的安保委托，还会查昨晚十一点十七分前后进入明斯克街的人。
这些调查需要时间。
他现在缺的也是时间。
墙上的挂钟走到十二点二十七分。
楼下门口传来金属片撞击的声音。
一封电报从投信口滑进来，纸张沿着地板向前冲出半尺，停在走廊中央。
萨默尔太太从厨房出来，弯腰捡起电报。
“杜威先生，有您的加急电报。”
杜威打开房门。
电报纸很薄，边缘还带着裁纸机留下的细毛。
收件人写的是埃德蒙·杜威，发件方为绿十字药店。
正文只有两行。
“您订购的发条钟需提前两小时校准。”
“原地址作废，将按账册登记地址回拨。”
杜威读完第一遍，手指移向怀表。
十二点二十八分。
原定下午四点完成搜索的命运之锁，将在下午两点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