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截下了她传递的东西。”
A先生低头查看那组坐标。
辨认出符号含义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眉骨下的肌肉绷紧了一瞬。
坐标指向的地点,正是他参与建造的九座陵寝之一的地基。
A先生抬起头。
“她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进来时低了些。
杜威将丝帕重新折好,没有收回口袋。
绝望魔女的气息继续从绸缎中渗出,横在两人之间。
“她在绘制陵寝结构。”
“她要知道哪些环节能够被利用。”
A先生的下颌收紧。
咬肌在颧骨下鼓起,又缓缓松开。
杜威看着这一幕。
诱饵已经生效。
A先生侍奉真实造物主,绝不容许降临计划被外部力量染指。
魔女教派是合作者。
合作能够维持下去的前提,是双方仍旧知道边界在哪里。
潘娜蒂亚的人开始窥探陵寝核心结构,意味着魔女教派的野心已经越过了A先生能够容忍的范围。
A先生伸手拿起丝帕。
“我需要确认。”
绸缎触及他掌心时,绝望气息在他皮肤表面引起排斥反应。
他的指尖泛起淡金色光泽,防护性的灵性屏障自行运转。
A先生抬眼看向杜威。
“你的情报来源可靠吗?”
杜威将双手插进衣袋,后退一步。
“三天内,你会得到第二份。”
这个动作传递出清晰的信号。
交易结束。
Z先生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投入更多解释。
A先生把丝帕收进风衣内袋。
他的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衡量,却没有怀疑。
Z先生在过去建立的信用足以支撑这次情报投递。
A先生开口。
“如果是真的,我会处理。”
杜威没有再说话。
他沿楼梯回到地面,穿过空无一人的裁缝店前堂,推门走进正午灰暗的日光。
……
回到明斯克街十五号前,杜威在街角拐进一条无人的窄巷。
他从锁骨处摘下伪装纽扣。
Z先生的面容从他的五官上退去,水雾般散开。
杜威收好纽扣,重新走上正街。
萨默尔太正好从隔壁杂货铺出来。
她提着一只纸袋,袋口露出几根芹菜梗。
她朝杜威笑了笑,抱怨着今天蔬菜又涨价了。
杜威点头回应。
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抽屉里的0-008笔身仍在原处。
黑色笔杆藏在抽屉阴影里,只有笔尖反射出一点微光。
杜威取出笔帽,将它和笔身接合。
咔的一声轻响。
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空白羊皮纸,铺在桌面。
随后拉开椅子坐下。
左手压住纸面。
右手握住笔。
笔尖悬在羊皮纸上方。
杜威闭上眼。
灾祸教士的感知在这一刻展开到极限。
贝克兰德西区的灵性脉络在他的意识里铺成庞大而精密的网格。
哪些节点属于极光会,哪些节点是魔女教会暗线,哪些节点对应机械之心的巡逻路线。
他需要让两个不该相遇的人,在足够合理的地点见面。
地点需要足够混乱,才能降低事后追溯的可能。
相遇的动机也必须足够日常,双方才不会察觉自己被人推动。
笔尖落下。
他没有直接写下灾难。
0-008无法凭空制造一场事件。
它会编织一条看似合理的巧合链条,让现实自行抵达被写下的结果。
杜威写的是一笔交易。
西区弗莱彻巷尽头有一家专营神秘学原材料的黑市档口。
东区工厂日班结束后,那里会迎来一批采购者。
教会人员需要仪式耗材。
非凡者需要稀有配方原料。
还有些相信偏方能治病的普通市民,也会来到这里。
今天傍晚,档口会收到一批致幻草药。
产地在南大陆。
品相极好,数量不多,正好够一次中型仪式使用。
供应这批草药的掮客和魔女教会有生意往来。
同一时间,极光会的一名神使需要补齐下月仪式的采购清单。
致幻草药恰好列在清单上。
两个人会在同一时间抵达同一个档口。
他们会为同一批货物争执。
笔尖离开羊皮纸。
杜威盖好笔帽,将笔身放回抽屉。
羊皮纸上的墨迹在瓦斯灯下迅速干涸。
字句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随后沉进纸张纤维。
命运的齿轮开始咬合。
杜威把羊皮纸收进西装内袋,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明斯克街安静得近乎凝滞。
送煤车的马蹄敲过石板路。
对面屋檐上,两只灰鸽子缩着脖子,在冬日微风里打盹。
他需要等到黄昏。
……
黄昏比预期来得更早。
贝克兰德冬季的日照短促。
午后不久,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瓦斯路灯的点灯人推着梯子经过明斯克街时,杜威已经换好深灰色出行装束。
高领外套。
工人款平顶帽。
帽檐压得很低。
他没有启用伪装纽扣。
此行不需要任何身份。
弗莱彻巷位于西区与东区交界偏北的位置。
杜威没有直接进入那条巷子。
他绕了一段路,从相邻街区的废弃公寓楼穿过,攀上一座正在改建的蒸汽钟楼外墙。
钟楼施工已经停了些日子。
脚手架上的麻绳变得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