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被撕裂了。
太阳纹章已经用过了，他现在身上没有能对付序列六魔女的手段。
维恩特手枪在腰后的枪套里。
但他的手被固定住了。
灰雾之上也不行，他现在无法集中精神进行冥想。
克莱恩的意识开始涣散。
蛛丝的收紧速度在加快。
他能听到自己肩膀里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就在这时，一样东西从他怀里掉了出来。
被悬挂的姿势让他的外套敞开了，内袋里的东西因为重力滑落。
是那卷经书。
Z先生给他的那卷不知名的中文经书。
它从克莱恩的胸口滑出来，在半空中展开了一小截。
陈旧的纸面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中文字符。
那些方块字他当然认得。
但当纸卷展开的瞬间，一股灵性的共振从纸面涌入他的意识。
克莱恩的瞳孔在剧痛中急剧放大。
这些字可以被当作咒文诵念。
赌一把！
Z先生把这东西给他不可能没有原因。
他用嗓子里仅剩的力气和空气，将目光落在展开的那一段文字上。
开始诵念。
“他化自在天魔。”
经文出口的瞬间，世界变了。
视觉、听觉、触觉。
所有感知在同一瞬间被一层浓稠的、如同蜂蜜一般的幻觉包裹住了。
克莱恩看到了无数张面孔在自己面前旋转。
听到了无数种欲望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声音在告诉他放弃，告诉他沉溺，告诉他所有的挣扎都没有意义。
化自在天魔。
经文的力量如同一颗在幻想领域引爆的炸弹。
波及范围内的所有有意识存在都被拖入了同一片幻觉深渊。
克莱恩感受到了灰雾的回应。
那种苍老而庄严的气息从意识最深处浮起。
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翻涌的欲望海洋表面。
冰层之下的东西仍在挣扎涌动，但暂时无法触及他的核心自我。
他没事。
内景想要束缚住他，却失败了。
如果杜威在场，一定能很快反应过来，是源堡的加持。
不过此刻的克莱恩并不清楚，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东西对自己无效，但对这个魔女很管用！
那个女人的尖叫声变了质，从愤怒和悲恸变成了极度的恐慌和痛苦。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颅，十指深嵌入金色的发丝之间。
束缚克莱恩的蛛丝在这个瞬间消散了。
他从半空中摔落，膝盖重磕在石板上。
痛感从骨缝里传遍全身。
他抬头。
魔女的身体开始出现异状。
她的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暗紫色纹路。
像是血管被某种内在的力量灼烧膨胀。
她的尖叫越来越尖锐，双手在空气中疯狂挥舞。
无形蛛丝失控地四散弹射，在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切割出凌乱的沟壑。
化自在天魔经对魔女途径的非凡者有着特殊的克制效果。
那些被欲望驱动的灵魂在面对终极欲望幻觉时，会被自己最深层的执念反噬。
魔女在挣扎中失去了对自身灵性的控制。
暗紫色的纹路从皮肤蔓延到她的眼眶和嘴角。
无形蛛丝反缠回她自己的四肢，将她束缚在原地。
她的身体剧烈抽搐，口中溢出暗色的血沫。
克莱恩没有犹豫。
他的右手在摔落的瞬间就已经摸到了腰后枪套里的维恩特手枪。
灵体之线的残余影响还在。
手指僵硬得像泡了一夜冰水。
但他强行扣住了扳机护圈，把枪口对准了魔女的后脑。
砰！
灵性银弹穿入魔女颅骨的瞬间，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同时绽裂。
化作一团无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克莱恩被气浪推得后仰，后背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魔女的身体在原地僵立了两秒，然后像失去支撑的布偶一样向前倒下。
她倒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暗紫色的纹路从她的皮肤上缓缓消退。
最终在尸体中央凝结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结晶体，在月光下闪着粉红色的微光。
序列六，欢愉魔女的非凡特性。
克莱恩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石板，额头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手背上。
他大口呼吸了很久才缓过来。
然后他把那颗特性收了起来。
把散落在地上的经书重新卷好塞回内袋。
他的手指在碰到经卷的时候停了一下。
Z先生为什么给他这个东西？
一个极光会的成员，为什么会持有克制魔女途径的经文？
并且恰好在今晚之前交到了他手里？
这不是巧合。
克莱恩的大脑已经重新开始运转了。
他把所有的疑问暂时压下去，站起来走到那个倒在树下的秘偶大师身边。
男人还有呼吸。
太阳纹章的圣光重创了他的精神体，但没有直接杀死他的肉体。
克莱恩蹲下来看着这张失去意识的面孔。
秘偶大师。
一个活的秘偶大师。
他的脑子里快速闪过几种处置方案。
移交给值夜者是最安全的选项，但这意味着今晚所有事件都会被官方记录在案。
包括那卷来历不明的经文。
而且一个被制服的秘偶大师本身就是极为珍贵的情报源，他知道魔女教会的联络方式、任务细节、人员配置。
克莱恩把男人拖到了暗处。
……
与此同时。
三条街之外的一栋建筑屋顶上，杜威收回了领航员的空间感知。
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0-008写下的内容果然生效了。
在战斗开始之前，杜威就已经用那支羽毛笔在一张普通纸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当克莱恩遭遇致命危险时，Z先生交给他的物品将拯救他的生命。
这不是预言，这是改写。
杜威把那支漆黑的羽毛笔收回灵界锚点。
秘偶大师在克莱恩发动太阳纹章之前的那一次停顿，并不是巧合。
也不是良心发现。
那是0-008的效果。
命运在那个节点上被轻拨动了一下，创造了克莱恩反击的窗口。
效果比预期要好。
他不清楚克莱恩会遇到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