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杜威的话,阿兹克眼中的迷茫和挣扎愈发浓重。
他松开了扼住Z先生的手,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石柱上。
“记忆……在吞噬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Z先生理了理自己的领结,动作优雅,仿佛刚才被按在墙上摩擦的不是他。
“是的。”
“您每次轮回,遗忘的只是过程。”
“但那些属于‘死亡执政官’的记忆和神性,都沉淀在了这座陵寝里。”
“现在,它们积累得太多,开始反扑了。”
阿兹克沉默了许久,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跟我来。”
他转过身,率先走进了那座散发着无尽死亡气息的宏伟陵寝。
Z先生迈步跟上。
陵寝的内部,是一条漫长而幽深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更加详细的壁画。
随着不断深入,一幅幅尘封的历史画卷在两人面前展开。
从拜朗帝国最辉煌的时代,那位名叫“死亡执政官”的帝国柱石,如何以铁腕手段,为他的父神,死神萨林格尔扫平一切敌人;到死神陨落,他作为死神之子,如何背负起复活父神的使命,成为一个被安排好的“容器”;再到他一次又一次地从死亡中醒来,又在记忆即将完整时,再次走向死亡,陷入无尽的轮回。
杜威一边走,一边将自己通过“白塔”牌和前世记忆所知的“人造死神”计划,用最直白的方式,缓缓讲述给阿兹克听。
“灵教团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想创造一位新的神明。”
“他们是想用您的血脉、您的记忆、您这具完美的容器,把那位已经陨落的旧日死神,一点一点地……拼回来。”
当“拼回来”这三个字从Z先生口中说出时,阿兹克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停下脚步,身后的阴影在陵寝昏暗的光线中,被拉扯成一条细长而扭曲的蛇形。
与此同时,整座陵寝里的死亡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地向他体内汇聚。
一股冰冷、漠然、视众生为刍狗的神性,正在他体内快速苏醒。
Z先生立刻出声警告。
“阿兹克先生!”
“不要顺着记忆去思考!”
“先想清楚,您自己想成为什么!”
阿兹克缓缓转过头。
那双棕色的眼眸深处,已经染上了一层非人的苍白。
他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反问道:。
“如果那些记忆都是真的,如果我生来就是一件祭品……我还有资格选择吗?”
杜威的回答斩钉截铁。
“有。”
“记忆只能证明过去发生过什么。”
“但它不能替现在的阿兹克·艾格斯,签下未来的契约。”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陵寝最深处的某个禁制。
轰隆!!!
整座陵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狠狠撞了一下,所有人脚下的石板都在龟裂,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
墙壁上那些描绘巨蛇的壁画开始渗出黏稠的黑色液体,像是某种被封存了千年的血液终于找到了出口。
一条漆黑的蛇影从壁画中钻出,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数十条由纯粹神性构成的蛇影在半空中扭曲交缠,发出骨骼碾压般的闷响,最终融合成一条庞大到足以遮蔽整个甬道的绝望巨蛇。
那东西盘踞在陵寝穹顶,身躯几乎把所有光源都吞没了。
那是一条庞大到似乎能占据一个岛屿的羽蛇!
它有着阴绿显黑的巨大鳞片,缝隙间长出了一根根染着淡黄油污的羽毛,每根羽毛之上,都有虚幻的黑色细管延伸出来。
这夸张的羽蛇既虚幻又真实,更加具体的形状难以描述,似乎有着人类无法理解的组成。
它的眼窝里燃烧着苍白的火焰,它的脸庞是人类的脸庞!
那张脸肤色古铜,五官柔和,右耳下方有一颗细小的黑痣,俨然就是另一个阿兹克.艾格斯!
……
黄金梦想号。
杜威透过Z先生分身的视角,第一眼看清那条巨蛇的瞬间,正在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出去。
不是因为它的体型,不是因为它的威压。
而是那股气息。
死神途径的活化唯一性!
那是一种超越了序列、超越了非凡体系本身的东西,是整条途径从序列9到序列0所有力量的终极源头,被压缩、扭曲、封存在这条巨蛇体内。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它就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就是死神陵寝最核心的东西!
该死的,灵教团在这个时间点竟然就已经接近成功了吗?
“怎么回事?”嘉德丽雅注意到了杜威的异常,声音警惕起来。
杜威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正在被Z先生分身那头传来的画面疯狂冲击。
活化的唯一性……
也是带着污染的!
除却一些真神旧日级别的污染,其实已经很难影响到杜威了。
唯独死神途径,这是天克他鬼神躯的途径!
……
巨大地下陵寝。
巨蛇没有攻击阿兹克。
那双燃烧着苍白火焰的眼眸扫过整个甬道,最终锁定了Z先生。
在它眼中,阿兹克是预定的容器,但还不稳定,还在挣扎,还保留着该死的人性。
而眼前这个由愿望、信仰和死亡三种力量混合构成的奇特灵体,结构精妙,内核空旷,像是一个天然的瓶子,等着被灌满。
一个更完美的、可以临时承载神性的外壳。
嘶!
巨蛇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庞大的蛇躯射出,如同一道凝固的黑夜,瞬间将Z先生缠绕其中。
阿兹克站在三步之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颅,十指深深插入发间。那些属于死亡执政官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每一段都在撕扯他仅存的自我认知。
“这是……我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两个人在用同一张嘴说话,“不,这不是我的……”
他的瞳孔在棕色和苍白之间反复切换,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杜威通过Z先生的视角看到了阿兹克的状态,心往下沉了一截。
巨蛇缠绕Z先生的力度还在加大,构成分身身体的能量外壳已经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死亡神性正在顺着裂纹往里渗,像冰水灌进骨头缝。
杜威能感觉到,通过与分身的灵性链接,那股属于死神途径残余神性的气息正在沿着连接向他的本体蔓延。
那是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发冷的感觉。
相比起污染,这更像是一种注视。
一个已经死去千年的神明,透过自己的遗产,居高临下地打量。
杜威浑身汗毛瞬间立起,整个船长室的温度仿佛下降到了冰点。
该死!
这东西能顺着灵性链接过来!
就在这一瞬,黄金梦想号船长室里的杜威,只觉眼前视线被一片纯粹的阴冷瞬间填满。
那股死亡神性顺着灵性链接彻底爆发的瞬间,杜威正端着茶杯的手失去了控制,滚烫的茶水泼了半桌,紧接着他失去平衡从椅子上直直栽了下去,后脑重重磕在船长室的硬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杜威!”
嘉德丽雅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她连退两步,脊背几乎贴上了船舱壁,手中那根雕刻着神秘符号的短权杖已经亮起了星辰符文的光芒,深紫色的眸子在光芒映照下满是戒备与审视。
“这是陷阱?”
她的声音冷到了骨头里,目光扫过桌上那张还在微微嗡鸣的白塔牌,又落回地上倒着的杜威身上,脑中飞速运转,她一时间无法判断这到底是某种针对自己的圈套,还是这个男人自己玩脱了。
门外的艾德雯娜几乎在杜威倒地的同一瞬间就踹开了门冲了进来,冰蓝色的眸子第一时间锁定嘉德丽雅手中亮着光的权杖,剑已经出了半鞘,寒意沿着剑身蔓延开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
嘉德丽雅面色一沉,权杖横在身前,没有收起防御的意思,“我什么都没做,他是自己倒的。”
“你以为我会信?”
艾德雯娜的剑彻底拔了出来,序列5秘术导师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与嘉德丽雅的灵性威压正面碰撞,船长室里的海图卷轴从架子上滚落,墨水瓶在桌面上跳动,杯盏叮叮当当撞在一起。
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艾德雯娜心中一片冰冷。
她能感觉到嘉德丽雅从登船那一刻起就在隐藏实力,那层看似平静的知性外表下压着的东西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危险得多,而现在杜威就这么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恰好是在跟这个女人一起研究那张该死的纸牌之后。
嘉德丽雅同样在打量艾德雯娜,对方拔剑的速度和释放气息的果断让她心里暗暗提了一个档次,这个知识教会出身的副手不是花瓶,真动起手来绝不好对付。
不愧是曾经的‘冰山中将’啊,这个轮回上将还真是收了个好手下。
达尼兹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杜威身边,手忙脚乱地扶住他的肩膀。
“船长!船长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杜威的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死紧,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拉扯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的意识还留在Z先生那头。
巨蛇的恐怖威压还在不断撕咬着分身的核心,那股顺着灵性通道持续倒灌的压力,让他浑身的每一寸骨骼都难以克制地战栗起来,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阴寒,仿佛古老神明那无所不在的阴影正在不断冲刷他仅存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