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没有反应。
“玫瑰学派。”
断口处冒出极淡的粉色光点，很快熄掉。
杜威把镊子压在桌面。
“放纵派。”
这一次枯枝轻轻卷了一下，窗边的灵性烛火往旁边偏去，杜威盯着它脸色沉了几分。
“还活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又很快远去，大概是哪个水手想靠近，又被里面的灵性波动吓走了。
杜威看了看窗外无垠的大海，喃喃自语。
“我现在还不够强啊。”
要加强能力。
现在似乎最需要开发的就是恩赐途径了。
【领航员】。
这个序列六的能力肯定不只是找位置。
杜威抬手，船长室的窗户自行闭合，海图边缘被风压住，罗盘指针开始转动最后指向一片空白海域，闭上眼放开灵性，世界在感知里拆成一层层薄面。
甲板上达尼兹正在向两个新水手吹嘘，底舱里帕特里克被铁链捆成粽子，弗兰克蹲在旁边记录他身上残存蘑菇的生长习性。艾德雯娜房间内书页翻到一半，羽毛笔停在纸上墨水洇出一团圆斑。
更远处海面下鱼群游过，船底裂口处的补板还在渗水，再远是狂暴海的雷霆，厚云压在天边电光在云层里来回滚动。
果然，是可以拥有极强的感知能力的。
这份能力随着加强应该可以做到……
穿越空间！
杜威抬手指尖划过空气，做了个小实验。
“给我一条路。”
他试着寻找前往神秘复苏世界的路。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回应的只有虚无，空间纹路抵达某个边界后便散开，找不到坐标也没有可以抓住的锚点。
杜威睁开眼，桌上的烛火矮了一截。
“不行。”
他说得很轻，却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走到海图前拿起一枚黑色棋子放在某片未知海域。
“那就换一个。”
幽灵船。
杜威闭眼回想腐朽甲板、破洞船帆、三十万亡魂的呓语，罗盘指针开始剧烈摆动，海图上那枚黑色棋子往前滑了半寸又停下。他感知到一根很细的联系，远方有东西回应，阴冷、庞大、服从，却隔着太远的海和灵界潮汐。
“过来。”
联系绷紧，船长室地板发出低响，下一秒那根联系弹开棋子倒在海图上。杜威睁开眼额角渗汗。
“还不够，但是差的不多了。”
他扶着桌沿低头看着那枚倒下的黑棋，距离不够，力量不够，锚点也不够。
幽灵船的力量来自三十万亡魂，亡魂需要船长也需要能听见的尊名，只靠杜威一个人的命令还不足以让它跨过灵界距离。
他敲了敲桌面，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
我将幽灵船变成我的信使呢？
是不是就可以召唤来了。
口袋里的骰子又轻轻动了下，杜威拍了拍口袋。
“你笑什么？”
没有回应，杜威坐回椅子拿过一本神秘学笔记开始了第三个尝试。
先试试召唤个正常的信使。
既然异世界找不到，幽灵船拉不来，那连接灵界召唤信使总该有机会，有专属信使送信、送物、跑路时摇人都方便。
如果幽灵船作为信使的话，那真的是非常非常强的。
毕竟它可以几乎无限制的穿梭空间！
清空书桌，在地板上画出简易召唤仪式，银粉落成符号，蜡烛摆在四角，灵性在空气中拉出一扇门的轮廓，念出咒文。
“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
“可供驱使的友善生物。”
“穿梭于空间的亡魂信使。”
“我在这里呼唤，回应我的祈求。”
空气扭曲成漩涡，杜威后退半步手按在腰侧短刃上。
漩涡里先挤出一只长着七八条腿的章鱼头顶开着一朵向日葵，向日葵转向杜威花盘中间裂开一条缝喷出一团墨汁，杜威侧身避开，章鱼瞪视一眼缩回漩涡。
杜威看着地上的墨点。
“友善？”
他改了咒文把语气放得更温和，第二次漩涡里滚出一个外面长满尖刺的圆毛球，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婴儿般的笑声，杜威刚伸手它噗的散成五颜六色烟雾。烟雾冲进鼻腔，他咳的肩膀发抖抬手剥掉面前这片空气里的气味。
“下一个再敢乱喷，我收费。”
接下来半小时船长室成了灵界杂货铺，会唱抒情诗的骷髅头开口第一句就赞美杜威眉骨，长着翅膀的怀表绕着吊灯飞了三圈问他要不要购买时间碎屑。
一条发光鲤鱼落在脸盆里张嘴便问人为什么要寻找方向、方向是否也在寻找人，杜威把脸盆端到窗边。
“你适合去找弗兰克。”
鲤鱼立刻闭嘴尾巴一甩钻回漩涡，又一个脑袋上插满羽毛的灵界小人探头探脑，被杜威看了一眼转身就跑。
杜威盯着漩涡。
“我召唤的是信使，不是流浪马戏团。”
烛火矮下去一半，银粉符号开始变淡，杜威揉了揉额角。
“领航员不兼容这个功能？还是我尊名太弱，只能吸引灵界边角料？”
他说着就要撤掉仪式，就在这时，漩涡收紧，船长室里的温度向下坠。
刚才还没散干净的彩色烟雾缩成一团钻进地板缝，墙上的罗盘停住指针朝下像被什么东西压住，杜威的手停在半空。
“来了个大的。”
漩涡另一端传来阴冷、幽邃、高贵的气息，风声激荡，蜡烛火苗急剧膨胀染上苍白。
一个金发红眼长相明艳的脑袋从烛火里钻了出来，脑袋后不是完整脖子而是一只拽着头发的手。
紧接着身穿阴沉繁复黑色长裙的无头女子迅速走出，双手提着四个一模一样的金发红眼脑袋，四颗脑袋八只眼睛同时看向杜威，依次开口声音清冷断续：
“是……”
“你……”
“在召唤……”
“我吗？”
杜威眨了眨眼，蕾妮特·缇尼科尔，椰蛋树小姐，曾经的玫瑰学派节制派领袖，序列2的古代邪物，一位真正的天使。
这个尊名指向的是祂吗，我……和克莱恩将公用一个信使？
船长室里所有灵界残留全部安静，连躲在地板缝里的彩色烟雾都把自己缩得更小。
杜威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信使契约、报酬条款、友好协商全卡在喉咙里，蕾妮特的四颗脑袋眨了眨眼，其中一颗脑袋率先开口，嗓音轻而空。
“你……”
只说出一个字她的身体开始变淡，漩涡边缘抖了两下，杜威立刻伸手试图用领航员的能力稳住通道。
“等等，别走，价钱可以谈！”
银粉符号亮起又一枚枚熄灭，蕾妮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又看向杜威，第二颗脑袋开口。
“太……”
第三颗脑袋接上。
“穷……”
第四颗脑袋还没来得及说话，她那完美的如同雕塑般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得虚幻，仿佛信号不好一样闪烁了两下，然后唰的一声又消失了，连同那个召唤漩涡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杜威：“？？？”
人呢，我信使呢，刚见面就掉线了？
喂！谁说我穷的！
虽然现在身上没有一分钱，但我可是马上要挖掘所罗门遗产的人啊！
真是个现实的信使小姐啊。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堪称魔幻的一幕。
“砰砰砰！”
船长室的门被人敲的震天响，达尼兹那兴奋中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船长！船长！到了！我们到地方了！艾德雯娜小姐说的那个遗迹，就在下面！”
“所罗门遗产，我们找到了！”
第五十三章 最大的宝藏——亵渎之牌！
杜威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脑子里想的还是刚刚发生的事。
蕾妮特·缇尼科尔的突然出现和消失给杜威带来极大冲击。
她竟然回应了自己召唤？
虽然只是露了个脸连句话都没说上就掉线了，但也足够匪夷所思。
为什么？
是因为【领航员】特性能够跨越灵界阻隔偏转到某些强大存在？
蕾妮特·缇尼科尔曾是玫瑰学派节制派领袖，又是囚犯途径高序列存在，也会被我的特殊召唤影响吗？
杜威心中念头急转，但线索太少，无法得出结论，不过这件事也给他提了个醒。
【领航员】召唤能力比他想象的更强大，当然，也更不可控。
这次是碰巧召来了友善的蕾妮特·缇尼科尔，嗯……不算毒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