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两秒。
第四秒的时候，声音来了。
不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
从头顶。
婴儿的啼哭声。
很细，很轻，像一根针从天花板上扎下来。
声音不连续，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几段黏湿的吞咽声。
是五楼。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抬起来，盯着天花板。
杨间的额头鬼眼转了一圈，竖瞳拉长，红光穿透头顶的混凝土楼板。
他看了三秒。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五楼有一个。”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像是怕说大声了自己也不敢信。
“只有一个。但是……”
杨间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但是什么？”张韩问。
“它的鬼域有四层。”
走廊里的空气被这句话凝成了一块。
四层鬼域。
在饿死鬼的体系里，四层鬼域意味着完全体。
这意味着第四阶段。
意味着从触碰杀人一路进化到呼吸杀人的终极形态。
但杨间刚才说的是……只有一个，体型是婴儿。
这是一阶段的身体。
却拥有四阶段的鬼域。
不对。
这完全不对。
叶枫靠在墙上，鬼寿衣衣角还在微微颤动。
他张了两次嘴，第三次才发出声音来。
“一阶段的鬼婴怎么可能有四层鬼域？！”
没人回答他。
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何川蹲在角落里，怀里抱着被黄金盖子压住的酒瓶，脸上的表情已经分不清是恐惧还是麻木了。
他的嘴唇干裂着，动了两下，没吐出字来。
杜威靠着走廊右侧的墙壁，双手抱在胸前。
他在想。
【机器】的高速运算在脑子里全速运转，把所有信息摊开来重新排。
灰白鬼婴不是普通饿死鬼。
它能指挥青黑鬼婴，能模仿鬼笑脸，能展开鬼域吞噬杨间的鬼域。
所以它的成长路径和正常饿死鬼完全不同。
它不升级杀人规律。
它把所有吞噬获得的成长，全部堆在了鬼域上。
外面天空的青黑色阴霾不是周正那只源头鬼造成的。
是这只灰白鬼婴。
它已经拥有了四阶段的鬼域范围，笼罩整栋楼，甚至可能已经辐射到了医院外面。
只是浓度不够致死而已。
还不够致死。
这个“还”字，在杜威脑子里砸了一下。
给它时间，它会继续吞噬。
每吞一只鬼婴，鬼域浓度就会再提升一层。
等到浓度提升到临界点，呼吸规律就不需要升级了，因为它的鬼域阴霾本身就会变成致死浓度。
到那时候，整个大昌市都在它的鬼域覆盖范围之内。
所有人都在呼吸。
所有人都会死。
对讲机在杜威腰间响了。
他摁下通话键。
“杜威。”
王小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信号有些杂音，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医院外围的接应车已经到位了。你们可以随时撤。”
“先听我说。”
杜威没有客套。
“五楼有一只特殊的鬼婴，就是我们先前监控里看到的，他不是周正体内那一只！我怀疑……这是第二只源头鬼！”
对讲机里沉默了三秒。
“它的杀人规律？”
“还是一阶段，但是他有鬼域，第四阶段的鬼域！而且鬼域阴霾浓度正在持续上升。”
“如果给它足够时间继续吞噬同类，阴霾浓度会达到四阶段的致死标准。到时候不需要升级杀人规律，呼吸本身就是死亡触发条件。”
又是三秒沉默。
王小明的呼吸声在对讲机里变重了一拍。
“还有一件事。”
杜威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被黄金遮住的镜子。
“五楼的旁边，有一面鬼镜。”
这次王小明沉默了整整五秒。
“这个情报非常重要。”
王小明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你们立刻撤离。等王察灵到了再做下一步打算。”
“明白。”
“杜威。”
对讲机里顿了一拍。
“我会支持你成为总队长。”
杜威的手指在对讲机上停了一秒。
“你不能死在里面。”
王小明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对饿死鬼的了解程度，你对灵异规则的破解能力，你双脸同开的战力。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现在的大昌市找不出第二个人。”
“你的命，现在高于所有驭鬼者。”
对讲机里传来王小明摘下眼镜擦镜片的细微声响。
“准确地说，现在这个时候，你的命……高于一切！”
杜威关掉对讲机。
嗒的一声响在走廊里。
走廊里几个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杜威笑了笑，没有说话。
应该说，这里唯二不能死的，就是自己和杨间。
不过现在，王小明还没有重视杨间的作用。
毕竟，杨间目前展示出来的价值还没有那么高。
不过……
他嘴角微微勾起。
自己目前展现的价值，已经够了，有了王小明的支持，自己后面的计划，已经有了不小的助力。
第十九章 无敌的灰白鬼婴
张韩听到了那句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叶枫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攥着鬼寿衣的边角，骨节顶出一截白。
何川从头到尾都靠着墙，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间站在杜威左侧，手臂上的两只鬼眼慢慢收窄成休息模式。
“听见了？”杜威看着他。
“听见了。”
杨间嘴角歪了一下。
“王教授这话说的，搞得跟我们不值钱似的。”
“你值十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