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接触酒瓶的瞬间,瓶内沸腾的酒液停住了。
气泡消失。
震动消失。
那股往外涌的灵异气息被黄金的材质硬生生截断。
何川的瞳孔缩回去了。
眼珠上的灰色褪了下去,嘴角的弧度也慢慢拉平。
他大口喘着气。
后背靠在楼梯间的水泥墙上往下滑了半截,屁股差点坐到地上。
腿还在抖,牙关咬得咯咯响,跟冬天掉进河里刚捞上来似的。
杨间回头看了一眼杜威手里那个黄金瓶盖,嘴角抽了一下。
“你带着这玩意就是为了这个?”
“玛德,就怕他出问题!”
杜威把瓶盖往下又摁了摁,确认扣死了。
何川低着头没说话,但他攥着酒瓶的手指全是白的。
所有人冲上五楼。
杜威推开五楼防火门。
手电扫过去。
空的。
比四楼还干净。
走廊里连地板砖的缝隙都没有青黑色纹路,空气里的腥味几乎闻不到了。
应急灯虽然不亮,但窗户完好无损。
月光从走廊两端照进来,把地面铺成银灰色。
这一层是行政办公区。
走廊两侧挂着科室门牌,医务科,院办,财务室,档案室。
没有产科病房。
没有孕化者。
杨间三只鬼眼再次全开。
八秒后收回视线。
“五楼干净。”
“鬼域覆盖到了这一层,但阴霾浓度更低了,几乎没有。”
“灵异反应为零。”
杜威点了一下头。
他带着所有人往走廊深处走,目光扫过每一块门牌和每一扇关着的门。
然后他停了下来。
走廊尽头。
所有人的手电光汇聚到同一个位置。
那里立着一面镜子。
民国样式的落地更衣镜,红木框架上雕着缠枝花纹。
木头的颜色已经发黑发暗了,边角磨得圆润光滑,至少有几十年的历史。
但镜面是新的。
新到离谱。
玻璃表面没有一丝划痕,没有一点雾气。
光滑明亮得跟刚从工厂流水线上下来的一样。
老旧的红木框架配上崭新的镜面。
在这栋断了电的废弃产科楼里,诡异得让人后脊发凉。
杜威走到镜子前三米的位置停住了。
镜面里映出了走廊。
但颜色不对。
现实中的走廊是银灰色的月光打底,地板砖反着微弱的光泽。
镜子里的走廊是灰白色的。
从地板到天花板,从墙壁到门框,全是灰白色。
跟灰白鬼婴身上的那种颜色,一模一样。
杜威盯着镜面里那条灰白色的走廊,眼仁缩了一下。
这面镜子里面没有人影。
他站在镜前三米,镜子里应该映出他的全身。
但镜面里的灰白走廊空空荡荡,连一个影子都没有。
只有灰白色。
杨间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脚步顿了。
不是因为镜面里那条灰白走廊。
不是因为没有人影。
是别的。
杨间的三只鬼眼(额头一只,手臂两只)在同一瞬间全部收窄。
暗红色的竖瞳从圆形挤成了针尖粗的一条缝。
那是极度警戒、或者极度……熟悉的反应。
他的喉结抖了一下。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
声音很轻。
但那个“怎么会”的重音,不在“这”上面,在“这东西”上面。
杜威侧过头看他。
杨间盯着那面镜子,嘴唇抿了两秒才松开。
额头的鬼眼没有在扫描。
在盯。
死死地盯。
他认得这面镜子。
他的喉结抖了一下,杜威侧过头看他。
杨间的喉头有些发紧,声音干涩起来,他指向眼前的镜子,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
第十八章 你的命高于一切
杨间认得这面镜子,他的表情已经说了一切。
额头的鬼眼不是在扫描,是在盯。
三只暗红竖瞳钉在红木框架上,光芒一阵一阵往外跳,跟心跳的频率对上了。
杜威心里也明白了,这个镜子应该就是古宅里的……
“鬼镜。”
杨间终于开口了。
声音从喉管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发干的涩味。
“这是鬼镜。”
杜威的眼珠转了一下。
本应该在古宅里的鬼镜,现在出现在这栋产科楼的五楼尽头。
被灰白鬼婴占据的产科楼。
看来,自己要想利用鬼镜复生从而洗刷掉污染的话,就必须干掉这只异变的鬼婴。
杜威没再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镜面上。
灰白色的走廊倒映在里面,没有人影。
那种颜色和灰白鬼婴身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退!”
杜威只说了一个字,便立马后退。
杨间收回鬼眼的视线,两步后撤。
张韩和叶枫跟着往后退了四五米。
何川本来就站得远,背贴着墙根没动。
杜威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黄金纸。
巴掌大,拎在手里沉得坠手。
他走上前,边走边摊开纸,原来这张纸并不小,杜威没有犹豫,直接把黄金纸反扣在镜面上。
黄金贴上镜面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震颤从接触点扩散出来。
镜面里那条灰白色的走廊抖了一下,镜子被扣得严严实实。
镜面被黄金完全覆盖,再看不见里面的任何东西。
杜威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