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盯着那行字,笑得肩膀都在抖。
“合理你妈!”
他再次抬手用力把羽毛笔往下压。
笔尖直接刺穿来羊皮纸,刺进额头那颗暗红痂点旁边。
“我拿命写的账,你敢不认?”
羊皮纸闻言,剧烈一抽。
黑色与暗红在纸面下开始互相翻滚。
零零八的笔尖亮了半秒,那行歪扭文字像被某种规则强行按进现实,短暂地固定住。
半秒。
够了。
杜威抬头。
喉咙里像塞着一把碎刀,每个音节都带血。
“列奥德罗!!!”
就在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那位暴君再次愤怒地回应了他。
它们像早就等着,只差一个粗暴的名字。
咔!
咔!
雷霆落下。
一道。
银白电光劈开黑荆棘残破屋顶,直直斩在那些扎进因斯胸口的暗红血管上。
血管崩成一团团湿热碎肉,脓水泼满墙壁,又在雷光里蒸发成腥臭白雾。
两道。
比第一道更粗。
它轰穿因斯焦黑胸骨,把那具残尸钉得从地面弹起半尺。
金色眼睛同时睁开,暗红肉膜同时收缩。
两种力量被雷霆硬生生撕开一道缝。
第三道雷霆最重,像一柄从风暴神国掷下来的铁枪,贯穿因斯残骸。
穿过残躯,扎进地板,把那层试图包裹全尸的暗红母膜钉在了焦黑木板上。
整栋黑荆棘发出无声的哀鸣,声音如同活物被钉住子宫时的蜷缩。
楼板一层层往下塌。
墙壁向内收。
肉管疯狂抽搐,像被扯断的脐带。
邓恩被压住的断墙松动了一点,又砸下,震得他咳出一大口血。
伦纳德滚到一旁,背部撞上楼梯扶手,疼得眼前发黑。
克莱恩用灰雾勉强托住楼梯口,防止整段楼梯压向梅丽莎离开的方向。
他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呼吸了。
只听见心脏在耳边乱撞。
因斯残骸中,金色光团被震了出来。
它悬在半空。
白金色。
安静燃烧。
像一只闭合的眼。
它出现的刹那,废墟里的混乱被短暂压低。
血管不敢靠近。
暗红雾气在四周盘旋,发出无声的渴望。
那是上帝残留的意志。
是某个古老至高存在,被真实造物主和因斯躯壳牵引后,遗留在这里的一点回响。
可即便只是一点,也足够让帕列斯沉默。
足够让克莱恩的灰雾自行翻涌,足够让母神改变目标。
白金火光没有飞向克莱恩。
也没有飞向邓恩。
它悬停在废墟中央,像在寻找一个能承载秩序的容器。
可是他找不到。
克莱恩的身体已经被灰雾撑裂。
邓恩和伦纳德连站起都困难。
因斯的尸体被雷霆打废,却还在被母神疯狂修补。
杜威躺在地上,胸口开花,额头贴纸,半边身体暗红,半边身体残留黯淡星辉。
怎么看都不像合适的人。
艾达洛基却忽然安静了。
她明白了什么。
“不行!”
她声音轻了下来。
“杜威,这不是借火,这是在玩火!”
“你这是把自己送上审判台!”
杜威抬起半截手臂。
手臂在抖。
不是害怕。
是这具身体快散架了。
他看着那团白金色火光,满脸血污,笑得比哭还难看。
“喂!”
白金火光震了一下。
“你要身体,我这有!”
暗红雾气一下翻滚,像察觉到食物要被别人拿走。
因斯那具被雷钉住的残骸也开始重新抽动。
焦黑肋骨下,暗红肉芽再次喷出。
一颗又一颗湿润眼球从胸腔里长出。
眼球里没有金色,只剩母神的温柔与饥饿。
它站了起来。
母神占据了那具失去资格的尸体残壳。
这是一具足够让廷根开始窒息的残壳。
同一时间,杜威体内的白金光芒越来越亮。
某个庄严,古老,带着审判与创造意味的意志,正在他的胸腔深处睁开。
忽然,克莱恩胸口一跳。
灰雾之上。
那片沉默的源堡,第二次翻动了。
第一百零四章 命运
光从因斯·赞格威尔的残骸里钻出来。
不是被烧焦的肉里偶尔闪过的余烬。是从骨头缝隙、从碎裂的胸腔、从早就该死透了的心脏残片里涌出的纯金色光华。
那光没有温度。
克莱恩却觉得自己被烫了一下。不是皮肤。是更深处的什么东西——源堡与他之间那根细到快断的连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了一下。
嗡。
帕列斯的声音里每一个音节都在打颤。
“上……帝……”
“造物主……真正的……不,不是真实造物主……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道光已经动了。
金色光华从因斯残骸中拔地而起,像一柄被埋了太久的剑终于从泥里抽出来。它没有朝任何人去。它笔直地往上冲,撞穿已经千疮百孔的天花板,又折了个弯。
然后它砸进了杜威的胸口。
杜威的身体弓了起来。
不是之前母神侵蚀时那种缓慢的、被揉捏的弯曲。是被铁锤从内部一击砸开的暴烈弹起。他整个后背离开地面,脊椎弯成一个不可能的弧度,后脑和脚跟同时撑在焦黑木板上。
骨头在响。
不是断裂。
是每一根骨骼都被灌入了某种远超承受极限的东西,从内部嗡嗡作响,像敲钟。
金色纹路从他胸口那朵暗红肉花的中央开始蔓延。一道。两道。沿着肋骨往外爬,顺着锁骨往肩膀走,又从脊椎一路向下,像一棵被倒着种进肉里的金色树。
他全身充满了力量,他的身躯散发着炙热但温暖的白光,他的脑中充满了无穷的知识。
杜威明白,上帝的意志会选择降临到自己身上,恐怕也有之前‘镜中造物主’污染的缘故。
“咔咔……”